第一百五十六節假戲真做
這宗買賣完成之後,阿賈克巴等人志得意滿地租了三條大船,滿載而歸。
而小盧庫魯斯則隱隱感到有些後悔了,他曾在加拉提亞一帶擄獲了好幾千名奴隸,但提前就在亞細亞行省內拍賣掉了,再加上給某些戰功卓著的士兵們賞賜了一部分,還要給亞細亞行省的顯貴打點,這樣一來,也就只能賣給這些角鬥士主人五百名奴隸。
小盧庫魯斯沒有想到這一批從羅馬趕來的奴隸商人能出這麼高的價錢,因此,他除了後悔這場買賣做得太小之外,別無其他感想。
阿賈克巴等人來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出手如此大方,這曾一度令小盧庫魯斯心中起了疑慮。但隨着亞細亞局勢的穩定,士兵和軍官們都是賺得鉢滿盆滿,全軍上下士氣高昂,他們對這場戰爭充滿了信心,極其渴求地期待下一次大戰。因此,小盧庫魯斯忙於軍務,心中也就不再起疑,他也沒有時間起疑。
他把全部的精力投注在了軍務上,傾心傾力地爲下一場大戰作準備,亞細亞的形勢就是這樣,全軍上下沉浸在勝利和財富之中。
比提尼亞自從戰敗以後,不再主動出擊,而是仔細謹慎地把一部分軍隊佈置在了東部與本都毗鄰的各個關隘和市鎮裏,大部分軍隊則駐紮在首都尼克米迪亞和拜佔庭,以求穩固現有的狀況。
在色雷斯,大盧庫魯斯的軍隊以令人讚歎的熱情在塞斯波裏斯城南部要道上修築了極其浩大的工事,以期長期圍困城中守軍,似乎已經勝利在望。
而就在這個時候,羅馬做出了一個決定:鑑於大盧庫魯斯對色雷斯的徵服已達到頂峯,派克拉蘇去馬其頓行省駐防,穩固大盧庫魯斯的後方基地,以求迅速取得最後勝利!
爲了照顧克拉蘇的情緒,元老院給了他一個官銜軍事保民官。
當大盧庫魯斯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克拉蘇已經在馬其頓四處徵集衛戍軍隊,整個行省內搞的是沸沸揚揚,他驚的是渾身冷汗!
“在羅馬名望不亞於龐培,擁有不低於整個國家一年財政收入的資產,羅馬首富克拉蘇怎麼看得上這個小小的官銜,給別人打下手的職務?!”這是大盧庫魯斯得到克拉蘇赴任消息後,情不自禁地對身邊隨從說得第一句話。
“將軍,隆基努斯也來了。”隨從補充道。
“隆基努斯?!他怎麼會和克拉蘇混在一起?他們在搞什麼鬼?”這是大盧庫魯斯提出的第二個質疑。
“他們已經聚集了所有衛戍部隊,而且仍在馬其頓人裏大肆招募士兵,說是爲了防備伊裏利亞人和培西人的襲擊。”隨從如實相告。
“該死!是誰允許他們這麼做的?!培西人一直是我們的朋友,伊裏利亞人一直給羅馬進貢,提防他們幹什麼?!”大盧庫魯斯除了疑問,得不到任何肯定的猜測。
“這是元老院的決定。”隨從思索了一下,轉而一笑,“將軍,這不是很好麼?他們替您穩固後方,您在前線打勝仗,收繳戰利品,而且克拉蘇也歸您節制。”
“歸我節制?你願意,克拉蘇倒不願意啊!”大盧庫魯斯瞅了瞅他的心腹,“沒有這麼便宜的事,克拉蘇等人必有陰謀,有隆基努斯的幫助,他的一切會進展得非常順利616161616161我就是猜不出來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屬下斗膽一言。”大盧庫魯斯的心腹慢條斯理地說,“既然他名義上歸您節制,您不妨順水推舟,成全克拉蘇的‘美意’,讓他把軍隊全部帶過來參加戰鬥,看他有什麼反應616161616161只要他的把柄被我們捉住,一切就好辦得多了。”
大盧庫魯斯卻是猶豫不決,這個辦法固然是好,但是,他不願讓克拉蘇的軍隊和自己分享勝利的果實,不想拿出自己辛辛苦苦奮鬥來的成果和外人分享。
“好了,我再考慮吧。”
大盧庫魯斯打發了自己的心腹,又來到塞斯波裏斯南部的高山上,向北眺望起來,他需要制定一個周密的攻城計劃,找到突破點一舉成功。
雖然,他修築的工事切斷了塞斯波裏斯和南部地區的聯繫,但北方的門戶仍然大開。這就意味着,只要北方的部落源源不斷地支援塞斯波裏斯,那麼,圍困的計劃將會變得更困難,甚至會泡湯。
可是,自己的軍隊又無法控制北方要道,因爲塞斯波裏斯城本身就像一個關隘一樣,死死地擋住了去路,除非繞一個大圈子,而且還要隨時受到當地部落的襲擊,大盧庫魯斯冒不起這個險,因此,他急於找到破城的辦法。
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到,盧庫魯斯兄弟二人的軍事藝術完全不同,大盧庫魯斯樂於穩中求勝,而小盧庫魯斯善於冒險,奇襲。
這不同的性格和手段,註定使二人的功績大相徑庭。
塞斯波裏斯城內戒備森嚴,旗幟鮮明,號令一致,上萬名守軍準備與塞斯波裏斯共存亡,他竟一時難以找出任何破綻616161616161
但是很快,他的嘴角擠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笑容是那麼地詭異,陰險。
克拉蘇的指揮所,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軍隊已經初成規模,行省內的秩序也得到了大幅的提升,克拉蘇的事蹟在短時期內就得到了元老院的褒獎。
然而,克拉蘇的表情卻是嚴肅的,他急急地召集部將召開了一次會議。
這裏說是部將,而不是指揮官,原因在於他們都是克拉蘇的親信,平時受到克拉蘇經濟上的資助,願意爲他赴湯蹈火的人,這種關係在其他將軍的軍隊裏是很難見到的。
“馬爾庫斯61盧庫魯斯剛纔派來了使者,讓我們速速到前線參戰,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克拉蘇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嚴厲之色。
“我們可以輕易拒絕他,在這裏,我們是合法的,是元老院賦予了我們徵集軍隊的權利!”克拉蘇的小兒子年輕氣盛,他今年才十六歲,剛剛行了成人禮,便隨父親來參戰了。
“但是我們名義上歸他節制,此事仍需從長計議。”一名老成持重的部將搖頭嘆道。
隆基努斯卻一言不發,這段時間他和克拉蘇產生了親密的友誼,兩人在對國家的態度上卻有極其相似的看法,因此頗有相見恨晚之意,他是克拉蘇的得力助手。
克拉蘇見他不發言,便忍不住問道:
“你有什麼看法,隆基努斯?我希望你能表達自己的意見。”
隆基努斯看到衆人皆面露難色,他猛地站起身來,那話語如同西班牙短劍一般鋒利。
“馬爾庫斯61盧庫魯斯的命令絕不能違背,但我們也不能任由他來擺佈,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
“什麼理由?”部將們異口同聲地問道。
“戰爭!”隆基努斯不以爲然地說。
“哪裏有戰爭?”
“我們和誰開戰?”
“難道你的意思是?”
一時衆說紛紜,胡亂猜測着。
“我的意思是,開闢新戰場!”隆基努斯淡定地說,“如果我們被敵人纏住,大盧庫魯斯也就無法調動我們了。”
“各位,我必須揭穿大盧庫魯斯的險惡用心。”克拉蘇朝隆基努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鏗鏘有力,憤憤不平地說,“據我們的細作告知,大盧庫魯斯一直不信任我們,甚至時刻防範着我們竊取他在色雷斯的功勞,因此,準備發動對塞斯波裏斯的攻城戰,我們可以推斷,他是想讓我們當炮灰,如果我們去了,那肯定是第一批攻城部隊!”
“卑鄙!”
“既不能落下我們違令的口實,也不能眼睜睜地望火坑裏跳,那麼,我覺得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隆基努斯的提議!”克拉蘇說着,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隆基努斯,你就告訴我們詳細的計劃吧,這裏都是自己人。”
在克拉蘇的一再鼓勵下,隆基努斯離開席位,在會場上來回走動着,如同導師一樣闡述着精妙的講義。
“我們就在這幾日出發,向北進駐貝拉索拉要塞,暫避風頭,如果大盧庫魯斯再催促的話,我們就對培西人展開攻勢,這不就是戰爭麼?”
在座的都是克拉蘇的親信,他們也都知道關於“伊裏利亞人和培西人入侵馬其頓行省”這則消息實際上是個謠言,正是由於隆基努斯在馬其頓的威信,才騙過了元老院。但他們不知道克拉蘇此行的真正動機(只有凱撒、隆基努斯和克拉蘇三人知道),也從來在思想上沒有做好遠征的準備。
聽到隆基努斯提出和培西人作戰,他們一時大驚失色。
“培西人並沒有進攻我們啊?”
“我們的兵力有限,多半是衛戍部隊616161616161”
“我們是來防禦馬其頓,不是進攻其他部落的。”
瞬時,各種各樣的拒戰藉口呈現在了克拉蘇面前,他們沒有想到竟會“假戲真做”。
“我知道各位都沒有做好戰鬥準備,但是,我請大家放心,這次戰鬥只是做做樣子而已,爲此我準備了大量的戰爭經費。”克拉蘇說着,瞅了瞅部將們。
這些人給克拉蘇賣命是衝着他的金錢來的,但也因此被其他羅馬將軍排斥在外,所以,他們已經別無選擇,既然如此,倒還不如衝着克拉蘇的“戰爭經費”大幹一場。
部將們都是這樣打算的,很快就達成了一致。
“記住,我們就是爲了抵抗培西人的入侵而來的!還有那些蠢蠢欲動的伊裏利亞人!一切只是爲了共和國!”克拉蘇詭異地對部將們笑了笑,義正言辭地喊道。
部將們自然會意,也都戲謔地跟着吶喊起來。
這氣勢,一時竟顯得“莊嚴神聖”。
“各位沒有異議的話,我們的兩千名騎兵先頭部隊就可以在今晚向貝拉索拉進發了,五千名步兵次日清早出動!”
“好的,我們就暫且答應大盧庫魯斯的要求,把這個意思傳達給使者!哈哈哈哈~~~~”克拉蘇陰謀得逞般地大笑起來。
藉着隆基努斯在馬其頓的聲望和口碑,克拉蘇迅速地擁有了七千人的軍隊,這都是元老院和兩位盧庫魯斯所始料不及的。
而一切陰謀的策劃者,就是發誓要報復盧庫魯斯家族的凱撒!他的目的就是顛覆盧庫魯斯家族的榮耀,而且不惜一切代價!
我們都知道,當時的通訊速度有限,即使羅馬的修路技術處於當時領先水平,但從馬其頓的塞薩洛尼基到塞斯波裏斯,快馬晝夜不停也需三天三夜。
而在這個時間段內,沒等大盧庫魯斯的使者回去覆命,克拉蘇的軍隊已經朝着貝拉索拉要塞進發了。
這是變相的“先斬後奏”,一切行動迅速而隱蔽,當馬爾庫斯61盧庫魯斯和元老院知道克拉蘇的軍隊進發至貝拉索拉要塞之時,克拉蘇實際上已經在和培西人作戰了。
一道消息接着一道消息,戰報也隨之紛沓而來。
克拉蘇澄明的原因是:敵人行動太過突然,因此他只好果斷採取行動予以回擊,一切爲了共和國的利益!
再加上,元老院中有凱撒和他的朋友從中斡旋,就連一向公正的格拉古議員也無法扭轉局勢,只能任憑克拉蘇對外挑起戰爭。
大盧庫魯斯簡直肺都氣炸了,他始終不相信培西人能選擇與羅馬人爲敵,而且他深信這一切都是克拉蘇陰謀的開始,但他卻無能爲力。
在小盧庫魯斯主持色雷斯戰事的時候,就採取了相當程度的“懷柔”政策,只要能用金錢穩住的部落一概視爲羅馬的朋友,對那些“冥頑不靈”的部落,諸如梅迪人,格裏西亞人,巴斯塔尼人就必須迅速“剿滅”。
培西人作爲羅多帕山區北部的一個極大的部落,一直保持着中立狀態,而羅馬人也對他們禮敬有加,雙方的關係不說是“如膠似漆”,卻是“兩小無猜”。
大盧庫魯斯接手色雷斯戰事以後,也繼續加強和培西人之間的友誼,從沒把他們當敵人看待616161616161
經克拉蘇這麼一摻合,所謂的什麼“友誼”,全都毀於一旦,一向以色雷斯大部落自居的培西人,怎能咽的下這口氣?他們有着不亞於馬其頓行省的廣袤的領土,數萬名戰士,稱雄於中東歐一帶,就連毗鄰達契亞王國和蓋塔王國都不敢輕易得罪他們616161616161這樣一來,憤怒的培西人立刻向羅馬宣戰了!
他們不但和克拉蘇交戰,而且還聯繫了很多部落,甚至和塞斯波裏斯簽訂了盟約。
盧庫魯斯經營多年的“睦鄰友好”關係被一瞬間破壞了。
而克拉蘇是怎麼應對這場戰爭的呢?
很簡單,侵入培西人的領地,佔據優勢地形,修築牢固的工事,時而防守,時而進擊,在邊境一帶進行着反覆的拉鋸戰。
看起來似乎在前線奮力禦敵,實質上就是在消磨時間。
大盧庫魯斯一時分心乏力,再無精力和心思花費在攻打塞斯波裏斯的艱鉅戰役上,後院起火怎能讓人安生?
他消極地把大軍帶到工事裏,一面和敵人消耗,一面送信至亞細亞和羅馬,希望元老院出面制止克拉蘇“不合法”的行動以及他弟弟的幫助。
大盧庫魯斯認爲,在這個問題上,他弟弟應該和他能達成共識,因爲克拉蘇的做法無異於向盧庫魯斯家族挑釁。
禍不單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信使離開軍營五天後,卻又狼狽地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同時還帶着比提尼亞的使者。
“怎麼回事?!”大盧庫魯斯沒好氣地問。
“本都!本都的海軍佔據了波斯佛魯斯海峽!”
“他們的船中還載着大量的軍隊!色雷斯人和本都人正在圍困拜佔庭,幾乎守不住了!”比提尼亞使者臉色蒼白地喊叫着。
“不可能!不可能!”大盧庫魯斯一時頭腦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這一切,“怎麼會來得這麼突然,我們的偵察部隊,比提尼亞沿海的崗哨怎麼沒有消息呢?!”
“將軍,那卻是真的。”比提尼亞使者嚴肅地說,“本都的艦隊在一個夜晚忽然出現,我們的艦隊力量單薄,無法抵抗,只是短暫的一陣海戰,他們就控制了波斯佛魯斯海峽,而盟軍艦隊依舊停留在薩迪斯,一時也難以援救,況且本都人已經佔據了有利地勢616161616161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們是繞道克里米亞,然後順着色雷斯海岸行進的,避開了我們沿海的哨站和瞭望塔。”
“他們的將軍是誰?”大盧庫魯斯心有餘悸地想了想,又問道,“怎麼還有色雷斯人?”
“本都海軍大將據說是阿裏贊巴薩尼斯,而那色雷斯人的情況,我們還不太明瞭。”
“怎麼會這樣?!”大盧庫魯斯咬着嘴脣,想起最近接二連三的不幸,不禁仰天長嘆起來。
他或許心裏在記恨克拉蘇,咒罵本都人,抱怨自己命運的不公;但他哪裏知道,小盧庫魯斯的境地也好不到哪裏去,甚至比自己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