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大唐第一黑臉神
李治愣了一下,腦海中很快湧出一段記憶。
永徽元年,他在程知節護送下,從翠微宮返回長安登基。
當時,世家派系的官員都認爲新皇登基,朝廷格局將重新分配,於是相互間明爭暗鬥,都想趁着權力真空期,攫取一份利益。
在利益面前,人都會陷入瘋狂,再加上太宗皇帝去世,所有人都感覺少了一個枷鎖。
長安一片混亂,連長孫無忌都控制不住。
賀魯正是見到長安混亂,以爲大唐要完,才叛唐自立,攻打庭州。
在危急關頭,是程知節站了出來。
他率領屯營飛騎軍,白天在城中巡視治安,遇到任何案件,鐵面無私,秉公執法,甚至殺了不少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不過他兇名在外,別人也不敢報復他。
晚上,程知節又率領飛騎軍,宿衛在左延明門,保護新皇安全。
如此持續三個月,長安城終於慢慢恢復穩定。
唐高宗爲了嘉獎程知節,將他封爲十二衛排名第一的左衛大將軍,又命他檢校屯營兵馬。
屯營便是後來的羽林衛,與千牛衛、金吾衛同屬禁軍,駐守在北門之外,又被稱爲北門禁軍。
唐高宗這是相當於將兩衛人馬,都交給程知節統領,由此可見對他的信賴。
後來廢王立武時,唐高宗第一個找的也是程知節,本以爲他肯定會支持自己。
程知節卻選擇了中立,這才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也正是因爲北門禁軍中多是程知節的舊部,唐高宗才如此忌憚他,把他調出長安。
李治理清這些記憶後,也明白了劉仁軌的意思。
他並非爲程知節求情,而是真的想解決長安城如今的問題。
然而還是那個問題,程知節到底是怎樣的心思,能夠信任嗎?李治雖然對程知節有一些好感,但君子不立危牆,如今局面並未惡化到如此地步,沒必要去冒風險。
思來想去,最好的法子是啓用程知節,卻又能讓他不對自己造成威脅,有辦法做到嗎?李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他朝劉仁軌三人道:“三位愛卿且先退下,讓朕考慮一下。”
琴曲悠揚婉轉,蕭聲卻略顯粗糙,忽高忽低。
李治聽的很認真,表情嚴肅,似乎在感受樂曲中的神韻。
高安公主大受鼓舞,這是她學蕭以來,第一次和鄭貴妃一起合奏,正是想給李治一個驚喜。
她鼓着嘴巴,用力的吹着,聲音越來越刺耳。
一旁的鄭貴妃直皺眉頭,已經快彈不下去了,不停的朝高安公主打眼色,讓她壓壓聲音。
高安公主卻已經上頭了,她見阿耶一臉肅然的聽着自己的蕭曲,所以也拼盡全力的用力吹着。
好半晌後,她總算將一曲吹完,一邊喘着氣,一邊朝李治笑道:“阿、阿耶,人家吹的好不好聽?”
李治依然保持着原來的表情,彷彿沒聽到她的話一樣。
高安公主撲到他懷裏,撒嬌道:“阿耶,人家跟你說話呢?”
李治回過神來,道:“你說什麼?”
高安公主這才明白李治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剛纔根本沒聽自己吹曲。
“人家辛辛苦苦的吹了一曲,阿耶你卻不好好聽,人家生氣了!”她鼓着嘴巴,抱着兩條胳膊。
李治笑了笑,道:“好了,朕給你賠個不是,別生氣了。”
高安公主本來就是裝的,頓時眉開眼笑,道:“耶耶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鄭貴妃也好奇的看了過來,她早就瞧出李治今日心事重重,只是不好詢問。
李治道:“沒什麼,都是前朝的一些事。”
高安公主道:“您說出來,我和姨娘可以幫您出出主意嘛!”
李治笑道:“那好,朕來問你,你知道尉遲恭這個人嗎?”
高安公主眨了眨眼,轉頭向鄭貴妃求助。
鄭貴妃笑罵道:“連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中的鄂國公都不知道,還想替你耶耶分憂呢?”
高安公主嘻嘻一笑,道:“那肯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耶耶在爲他煩惱嗎?”
李治將她抱在懷裏,凝望着虛空,道:“準確來說,朕是因爲程知節的事煩惱,不過要解決程知節的事,就必須先解決尉遲恭的事。”
高安公主呆愣了一下,感覺自家耶耶說的每個字她都聽得懂,可組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她轉頭向鄭貴妃求助,然而這次鄭貴妃也沒聽明白,搖了搖頭,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霎時間,寢殿內一片寂靜,李治靜靜思索了良久,突然問道:“宮中可有誰與尉遲恭比較熟嗎?”此話一出,鄭貴妃和高安公主都愣住了,這種事她們哪裏知道?
幸好王伏勝也在殿中,他輕輕說道:“陛下,王及善似乎是尉遲恭的舊部。”
李治道:“那就召王及善覲見。”
薰風殿畢竟不方便見將領,也不是談事的地方,李治便回到了甘露殿,沒過多久,王及善便來到殿內。
王及善雖然只是金吾衛中郎將,其實他的爵位卻非常高,繼承了他父親的刑國公,是典型的開國公二代。
話雖如此,李治對他印象卻不錯,感覺他和薛仁貴很類似,都有一種沉穩內斂的氣質。
王及善比薛仁貴年輕幾歲,他身材不高,臉卻很長,屬於那種不容易被人記住的容貌。
李治朝他問道:“王愛卿以前是鄂國公舊部嗎?”
王及善沉聲道:“回陛下,鄂國公以前擔任右金吾衛大將軍時,臣在他手下擔任郎將。”
李治道:“那你可知道,鄂國公爲何一直躲在家中,不肯出仕嗎?”
王及善道:“臣知道。”
李治目光一亮,道:“爲何?”
王及善腦袋微微下垂,低聲道:“鄂國公他性子太耿直,得罪了太多人,就連先帝也對他沒耐心了,所以他才假借煉丹之名,躲避朝堂糾紛。”
尉遲恭豈止是耿直,簡直稱得上情商爲零,見人就罵,最愛揭人短處,動輒跟官員打架。
一次酒宴上,有個他瞧不上的人坐他前面,他頓時破口大罵,任城王李道宗勸他,反別他照着臉來了一拳。
當時李世民也在場,尉遲恭卻完全不給他面子,可想而知李世民多麼惱怒。
尉遲恭得罪人太多,除了軍中將領,幾乎沒人喜歡他。
因他臉黑,別人就給他起了個“黑臉鬼”的外號,軍中士兵卻很敬慕他,稱他爲黑臉神。
李治點點頭,這和他印象中的記憶差不多。
“那如果朕去請他,你覺得他會出仕嗎?”
王及善喫了一驚,道:“陛下,鄂國公已過古稀之年,只恐很難再上戰場了。”
李治緩緩道:“朕不用他上戰場,只希望他重新出仕。”
王及善臉上寫滿了不解。
李治道:“此事也不必瞞你,朕讓他出來,是因爲朕想啓用程知節。”
這兩句話似乎並無關聯,然而王及善目光只閃了閃,便明白其中的意思。
皇帝想要用程知節,又擔心僅憑李勣一人制衡不住他。
滿朝武將之中,也就只剩尉遲恭的資歷和威望,能跟程知節相提並論。
而且尉遲恭得罪過長孫無忌,因性子過於耿直,與世家大族關係也極差。
這種人對君王來說,是最可以放心使用的人。
王及善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鄂國公性子極爲頑固,臣只怕勸不動他。”
頓了一下,又接着道:“不過臣倒是有一個法子,也許可以讓他出仕,爲陛下所用。”
李治抬頭望着他,問道:“什麼法子?”
王及善道:“鄂國公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又在府中閉戶十多年,唯一還能影響到他的人,也只有寥寥數人。”
李治心中一動,道:“你的意思是讓英國公去勸他?”
王及善搖頭道:“光憑勸說,只怕無人能夠勸動他,只有讓程知節求助於他,也許才能打動他。”
李治皺眉道:“據朕所知,程知節與尉遲恭的關係並不好吧?”
王及善微笑道:“兩人水火不容,然而又惺惺相惜,關係還要勝過一般的朋友。”
李治沉吟了一會,道:“你是讓朕處罰程知節,然後再讓程知節去找尉遲恭求助,從而引尉遲恭出來爲他求情?”
王及善道:“正是。”
李治道:“你可有具體計劃?”
王及善想了想,道:“臣以爲可以先派人給裴行儉傳一道祕旨,然後”
詳細的將計劃說明。
李治聽完後,緊緊凝視着王及善,笑道:“想不到王卿竟是如此多謀之人,這個計劃不錯,朕再斟酌一下,若無漏洞,再派人給裴行儉傳旨。”
頓了一下,又道:“王卿,薛卿離開後,內領衛無人統領,朕以後就將內領衛交給你負責了。”
王及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拱手道:“臣多謝陛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