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武皇後的佈置王伏勝沿着甘露殿側廊,緩步而行,正行之間,前方一人擋住去路。
那人身穿錦甲繡服,腰佩千牛刀,寬額長面,赫然是內領衛中郎將,王及善。
王伏勝朝他拱了拱手,便要從王及善身邊過去。
王及善雙臂抱胸,兩人肩膀交錯時,他突然出聲了。
“不知皇後殿下剛纔找王大監過去,所爲何事?”
王伏勝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道尖銳的光芒。
“吩咐幾件小事罷了。”
王及善道:“不對吧,您與皇後殿下見面後,就召集手下幾名內長侍,吩咐他們封鎖陛下甦醒的消息,不知是何緣故?”
王伏勝轉過頭,凝視着王及善,眯着眼道:“你敢監視本監?”
王及善道:“不敢,只是手下有人過來彙報罷了。末將怕大監犯錯,特來提醒兩句。”
王伏勝低頭垂目,淡淡道:“哦,不知王將軍有何指教?”
王及善低沉着聲音道:“大監是聖人的眼睛和耳朵,任何事情,都該向聖人彙報,不該有自己的意志。”
王伏勝斜目看了他一眼。
“本監跟了聖人十幾年,想不到今日卻能得王將軍指教本監爲臣之道,真是榮幸。”
王及善平靜道:“你不必譏諷,若我說的不對,大可指出,若是指不出,我只好如實向聖人稟告。”
王伏勝道:“哦,稟告什麼?”
王及善道:“自然是稟告聖人,您未得聖意許可,便與武皇後暗中聯手,設下圈套,引誘世族政變!”
王伏勝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隨即搖了搖頭。
王及善挑眉道:“你搖頭做什麼,理屈詞窮了嗎?”
王伏勝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細聲細氣的道:“很好,王將軍去稟告聖人吧,只是您猜猜,聖人會不會同意?”
王及善道:“無論聖人是否同意,都必須聖人來決定,而不是你和武皇後。”
王伏勝冷笑道:“王將軍,您可真是忠心耿耿啊,您是不是覺得,全天下再無一人,比你更加忠心了?”
王及善皺眉道:“不必冷嘲熱諷,有話直言就是。”
王伏勝哂笑道:“後宮之人都知道,本監與武皇後不合,不過有一點本監最爲清楚,武皇後對聖人之忠心,並不比我差。”
王及善露出幾分詫異之色。
王伏勝接着道:“你想過的事,我和武皇後就未曾想過?爲何我們瞞着聖人,難道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王及善沉默。
王伏勝嚴厲道:“聖人剛犯頭疾,醒轉不久,你這時讓聖人勞心,若導致聖人頭疾惡化,你是忠還是不忠?”
王及善微微變色。
王伏勝道:“長孫無忌是聖人元舅,此事我們謀劃可以。聖人謀劃,便是親手謀害元舅,你將聖人陷入不孝之境,是忠還是不忠?”
王及善額頭多了一滴冷汗,拱手道:“王某受教了。”
王伏勝緩緩道:“我知王將軍剛升內領衛,急於報效君恩,只是在宮中做事,萬不可過於急躁。”
語畢,邁着細碎的步伐,朝着甘露殿寢殿而去。
王及善在原地思索良久,邁步朝着尚藥局而去。
尚藥局位於殿中省西側,佔地面積在六尚局中,首屈一指,外廳極爲寬敞,共設四列,每列四案,一共十六名御醫坐診。
後宮之中,只有三品以上命婦,可傳御醫問珍。
至於其他人犯病,只能親自前往太醫署,在署中看病。
李治後宮嬪妃不多,所以這一屆御醫們都還算清閒。
孟詵給每人排好班次,每人兩天坐診一次,休息時,便能在尚藥局醫館中,閱覽珍貴的宮廷醫典。
今日坐診的有六名御醫,每人桌案上都擺滿了醫書、藥材和稱量工具。平日裏,衆人各自忙着手中之事,或去後宮給嬪妃命婦日常尋診,或翻看醫書、研究新方。
然而今日不同,因孫思邈忽然入宮,衆人都在討論這位傳奇藥王。
其他五人都聚在一起,微笑着討論孫思邈在民間事蹟,只有一人開始收拾藥箱,準備離開外廳。
有人笑問:“秦御醫,你這是去哪?”
秦御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留着羊角胡,面色蠟黃,他說道:“我去給鄭貴妃診脈。”
後宮之中,鄭貴妃身子骨最差,聖人傳了旨意,命尚藥局每天派一名御醫,去幫她診脈調養,定爲常例。
“現在還早,晚點去也成啊,聽說孫藥王編撰了一本千金要方,有不少珍貴方子已流傳出來,大家一起討論一下如何?”
秦御醫冷哼道:“什麼藥王,不過多活幾年罷了,醫術未必及得上甄老和楊老。他瞧不起咱們御醫,虧你們還把他捧在天上。”
因孫思邈曾在先帝面前,謝辭御醫奉御的官職,不少御醫覺得他沽名釣譽,對他很是不滿。
秦御醫便是最不滿的一個。
秦御醫大步離開尚藥局,一路朝着長樂門而去,穿過長樂門後,沿着龍首渠畔,一路北行。
經過一座石橋時,橋上忽然下來一名肥胖內侍,擋住他去路,笑道:“秦御醫這是要去哪?”
秦御醫臉色微顯驚慌,拱手道:“下官見過張少監,下官準備前往薰風殿,爲鄭貴妃例行診脈。”
張多海淡淡道:“你平日前往薰風殿,不都是走的廣運門嗎?今日怎麼突然改走長樂門?”
秦御醫結巴道:“這、這個,下官聽說翰林院附近的桃花開了,便想順路過來瞧瞧。”
張多海笑道:“是看桃花呢?還是看人呢?”
秦御醫勃然變色,道:“您、我”
張多海冷冷道:“你想違抗皇後殿下旨意,將聖人消息傳出宮外,是也不是?”
秦御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叫道:“張少監饒命!”
張多海快步進入立政殿後殿,只見武皇後正站在外堂的桌案前,手持玉筆,練習書法。
他跟隨武皇後這麼多年,發現武皇後有一個特點,越是緊張關鍵的時候,越是冷靜。
這也是他最佩服武皇後的一點。
“殿下,臣回來了。”張多海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武媚娘頭也不抬,道:“說。”
張多海道:“姓秦的是個軟蛋,沒幾句話就全招了,他已按照咱們的計劃,把假消息傳了出去。”
武媚娘點點頭,朝他招了招手,道:“多海,你過來瞧瞧,吾這一帖《蘭亭序》,寫的如何?”
張多海湊了過去,仔細看完之後,狂拍馬屁。
“妙!殿下這一帖寫的太妙了,臣覺得就算是王羲之本人,也不過如此罷了。”
武媚娘笑罵道:“你個不學無術的胖廝,休要胡言。這東西諒你也品鑑不來,你拿去翰林院吧,再傳一道旨意,請英國公今夜戌時,入宮一趟,讓他品鑑一下吾的蘭亭序。”
張多海詫異道:“您想讓他品鑑,臣可以直接拿去他家裏呀。”
他真正詫異的是如此緊急時候,武皇後爲何請李勣品鑑書法。
武媚娘掃了他一眼,道:“何時這麼多嘴了?”
張多海心中一凜,扇了自己一耳光,笑道:“臣多嘴,臣這就去辦。”
頓了一下,又道:“殿下,趙國公府外監視的人手,要不要再多派一些?”
武媚娘擺手道:“不必,一切照舊。”
張多海應諾一聲,領命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