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冊封平陽郡公李弘每天早上辰時起牀,先溫習一會功課,再與母親武媚娘、弟弟李賢一起用早膳。
李賢已經一歲五個多月了,能夠自己走路,也能喊出“阿耶”、“阿孃”、“阿兄”等簡單詞彙。
武媚孃家教甚嚴,喫飯時都不準說話,只有李治來的時候,喫飯的氛圍才更放鬆一些。
只可惜李治昨夜宿在薰風殿,今天只有三人一起用早膳。
李弘喫完早膳後,向母親見了禮,道:“母親,孩兒去學館了。”
武媚娘“嗯”了一聲。
李賢張着兩隻小手,朝李弘喊道:“阿兄,阿兄!”聽着更像是“阿庸”。
李弘過去捏了捏弟弟的手,這才離開立政殿,在幾名保傅和內侍陪同下,朝着崇文館而去。
立政殿距離東宮很近,只需要穿過三扇宮門就到了。
李弘剛穿過大吉門時,便遇到了從大吉殿中走出來的李勇三人,上前朝三人見了禮。
李勇三人都知道他是將來的太子,對他很客氣,客氣中還帶着絲冷淡。
同行時,有意與他保持了一定距離。
崇文館分爲北館和南館,北館是讀書的地方,除了諸皇子外,還有皇族貴戚及高級京官子弟。
講授課業的官員,都是崇文館學士,又被稱爲侍讀,學生們尊稱爲教習或者先生。
李弘等人來到北館學堂,堂內除了他們四個外,還有十幾名學生,都是十二歲以下的孩子。
這些人脫生了好胎,在人生起跑線上,就領先別人一大截,能夠與將來的皇帝一起讀書。
等他們長大,無論崇文館哪一個皇子登基,他們這份伴讀的資歷,都能成爲將來升官的階梯。
李弘剛進學堂,便有幾名學童圍了過來,恭恭敬敬的朝他見禮,擁着他來到堂內坐下,幾人一起笑嘻嘻的說着趣話。
這些人中,有李貞的兒子李衝,還有李勣的孫子李敬猷。
李弘剛坐下不久,忽然注意到堂內來了名陌生學子,大約七八歲,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孤零零坐在角落。
李弘道:“堂兄,那是何人?”
李衝側頭看了一眼,笑道:“啊,好像是薛仁貴將軍的兒子,聖人前幾日下了恩旨,特許他來崇文館伴讀。”
李弘便朝薛訥招了招手,脆聲道:“喂,你過來,和我們說話呀。”
薛訥正對陌生環境有些忐忑,見李弘喊他,於是提着書袋,走了過來,憨憨的問道:“你要和我說什麼?”
李衝笑道:“小郎,這位可是五皇子殿下,不可失了禮數。”
薛訥喫了一驚,趕忙彎腰叉手,道:“拜、拜見五皇子。”
衆人見他動作並不標準,頗有幾分滑稽,都噗噗笑了起來。
只有李弘沒笑,他認真的道:“我們現在是同窗,不必如此多禮。”
薛訥連連點頭,道:“是,是。”
李弘笑道:“你父親這次立了好大功勞,父親和母親提到他時,都歡喜的很呢。”
薛訥摸着後腦勺,笑道:“我也不懂,不過最近很多客人來我家,都說我耶耶很厲害。”
李衝道:“聽說前線大軍,已經押送賀魯朝長安返回,你可知道?”
薛訥點了點腦袋,道:“阿孃說,大軍要過幾天才能回。”
這時,一位崇文館學士走了進來,那人年紀有六十歲了,留着花白的鬍子,表情頗爲嚴厲。
他只“咳”了一聲,堂內就安靜下來。
李弘朝薛訥低聲道:“那是顏教習,爲人最是嚴厲了,你待會可別打瞌睡呀,不然他會打你手心。”
薛訥用力點了點頭,回到自己位置坐上,挺直小腰,坐的端端正正。
崇文館一般都是上午三堂學,下午兩堂學,每天由兩名學士分別授課,另有四名輔講。
中午可直接在館內用膳食,到了下午申時初,學子們放學歸家。
薛訥第一天聽課,原本非常緊張,擔心自己跟不上。
後來聽了一會,發現學士講的內容也並不太難,這才放心。
放學之後,李弘又找過來,和薛訥說了幾句話,一直把他送到了東宮最外面的宮門,才和他揮手告別。
薛訥見五皇子對自己如此友善,心中非常歡喜。
原本他對上學的那幾分忐忑,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蹦跳跳離開了皇城,出了安上門。
他母親柳氏的馬車,早已在宮門外等着了。
“訥兒,今天第一天去崇文館,可還習慣?”馬車內,柳氏摸着兒子的臉,一臉關切的問道。
薛訥笑道:“教習講的也並沒有那麼難,還有五皇子,他主動找孩兒說話了。”
柳氏驚喜道:“代王殿下找你說什麼了?”
薛訥一臉自豪,道:“他問了我耶耶的事,阿孃,耶耶可真厲害,連那麼小的五皇子都知道他。”
柳氏摸了摸他腦袋,感嘆道:“那是當然了,你父親的名聲,可是在戰場用命拼殺出來的。”
這時,外面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娘子,小郎,阿郎回來了!”
柳氏急忙掀開車簾,朝外一看,卻是家中一名房閣,忙問:“你剛纔說誰回來了?”房閣喜道:“阿郎回來了,已經到府中了,派小人來催你們回去呢!”
柳氏又驚又喜,催促車伕加快速度,兩刻鐘後,馬車便回到了薛府之外。
母子二人快步奔進府中,來到庭院。
抬頭一看,只見薛仁貴站在井邊,脫了上衣,露出精壯的上身,用軲轆打了桶水,正在用水擦拭着身子。
薛訥快步奔了過去,大聲呼喊道:“耶耶!”
薛仁貴一把抱住兒子,目光則看向妻子,兩人對視良久,離別之情,盡在眼神之中傾訴。
柳氏眼眶微紅,走了過去,接過布巾,默默擦拭着薛仁貴魁梧的身軀,一邊擦着,一邊仔細檢查,看是否留下傷口。
薛仁貴笑道:“不用檢查了,區區胡虜,還傷不到我。”
柳氏抬頭白了他一眼,宜嗔宜喜的道:“如今長安城,誰不知道你薛將軍的厲害啊?”
薛仁貴笑道:“夫人可想與爲夫大戰三百回合?”
柳氏“啐”了一口,滿臉通紅,道:“孩子還在這呢,去軍營沒多久,就學會這些葷話!”
薛訥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道:“阿孃,耶耶爲什麼要跟你打架啊?”
柳氏道:“別多問,趕緊去寫課業去。”
薛訥嘟囔道:“不嘛,我要和耶耶說話!”
薛仁貴笑道:“夫人,別急,咱們還是先說會話吧。”
柳氏大窘,她發現薛仁貴出去了幾個月,性子變輕浮了幾分,暗道:“難怪都說軍營不是好地方,果然沒錯。”
一家人回到大堂,說了陣話,薛仁貴起身道:“好了,有話等我回來再說吧,我要進宮面聖一趟。”
柳氏道:“這麼急着進宮做什麼,明日也可以去啊。”
薛仁貴正色道:“我與大軍分開,提前返回長安,是另有公務,要稟告聖人。”
柳氏聽到後,也不好再勸阻,說道:“那你快去吧,我在家做好飯等你。”
薛仁貴起身換衣服,正要出門,一名家僕走了進來,拱手道:“阿郎,夫人,薛縣伯求見。”
薛仁貴微微一愣。
薛縣伯便是河東薛氏的家主,薛道紳。
去年十一月的朔望朝,薛仁貴奉命帶盧博濤家眷入宮,結果險些被薛道紳給阻止。
自那以後,河東薛氏再未與他來往,沒想到這次自己一回京,對方就找了過來。
柳氏輕輕道:“夫君,薛族叔來咱們家幾趟了,還幫了咱們家不少忙。”
薛仁貴濃眉一揚,道:“你叫他什麼?”不經意間,顯露出一絲煞氣。
柳氏被他嚇得呆住了,愣愣沒有說話。
薛仁貴這才發現失態了,面色柔和了一些,道:“我剛從戰場回來,還沒習慣,夫人請見諒。”
柳氏拍了拍胸口,嗔了他一眼,道:“嚇死我了。”
薛仁貴沉聲道:“薛道紳與長孫無忌走的很近,以後還是別理他爲好。”
柳氏笑道:“那都是老黃曆的事了,一個月前,薛族叔與鄭氏聯了姻,薛族叔兒子娶了鄭貴妃的庶妹。”
薛仁貴皺眉道:“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柳氏嘆道:“薛族叔還將父母的墳遷往河東,葬在汾陰地區,也沒有關係嗎?”
薛仁貴怔住了。
他雖然出身薛氏旁支,然而往上溯源的話,他的世祖是北魏河東王薛安都,五世祖是汾州刺史薛懷吉。
這些祖先都葬在汾陰地區。
他的父親是隋朝小官,臨死之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葬在汾陰,落葉歸根。
如今薛道紳幫他父親完成心願,這個人情他無論如何,也只能認下了。
“請薛縣伯進來吧。”薛仁貴沉聲道。
薛道紳很快進入屋中,滿面春風,一進入大廳,便微笑着拱手道:“老夫薛道紳,見過薛郡公。”
薛仁貴如今被李治升爲右武衛大將軍,冊封平陽郡公。
如今的河東薛氏之中,以他爵位爲最。
薛仁貴見他一大把年紀,如此伏低,也不好再擺臉色,過去扶起他。
“薛族叔不必多禮,還要多謝您讓家父靈柩得以歸往汾陰。”
薛道紳拉住他手,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如今河東薛氏之名,全靠仁貴你在撐着了。”
薛仁貴道:“族叔,我還要入宮面聖,以後再去府上拜訪。”
薛道紳忙道:“無妨,你快去忙正事吧,老夫也只是碰巧路過,就過來瞧瞧,這就告辭。”
薛仁貴也沒有多挽留,送走薛道紳後,朝皇宮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