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斬首兩萬自倭軍出發後,中大兄一夜不眠,站在高崖之上,遙望北方。
此時天色漸明,忽見中臣鐮足快步而來,面色蒼白,神情甚是慌急。
中大兄情知有變,急問:“鐮足,出了何事?”
中臣鐮足道:“王子,龜井館的唐人使節,逃跑了。”
中大兄微微變色,道:“我給你三千人馬去抓他,他身邊只百餘人,如何逃脫?”
中臣鐮足道:“我等抓捕之前,他便逃跑了。”
中大兄臉色大變。
唐人提前逃跑,說明猜到他們會動手,難道計劃已經泄露?“快追,出動所有人馬,務必抓到他們!”中大兄厲聲道。
中臣鐮足領了命,正要離去,忽然呆呆盯着海面方向,瞪大眼睛。
中大兄轉頭一看,整個人也石化在原地。
只見海面上出現數十艘戰船,順風而來,隊形雜亂無章,船頭旗幟歪歪斜斜。
出發時隊伍齊整,旗幟遮天,此時卻是這般模樣,不是打了敗仗逃回來,又是何故?
中大兄飛奔下崖,來到水寨附近,抬頭一看,剛好瞧見一員大將從船上下來,乃是阿倍比羅夫。
中大兄目眥盡裂,喝問:“阿倍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阿倍比羅夫一點不客氣,手握刀柄,冷冷的道:“王子殿下好計謀,害的我們羊入虎口,中了唐人的圈套!”
中大兄失聲道:“怎會如此?”
這時,寶女王也得到消息,在侍從簇擁下而來,望着慘敗歸來的阿倍比羅夫等人,顫聲道:“阿倍將軍,怎會如此?”
阿倍比羅夫伸手指着中大兄,咬着牙,道:“女王殿下,我們中了唐人的詭計,若非聽了王子殿下的話,我們固守倭國海岸,怎會遭此大敗?”
中臣鐮足喝道:“當初你也同意,現在竟把責任推到王子殿下頭上?”
阿倍比羅夫冷冷道:“那是因爲女王殿下被王子蠱惑!”
寶女王面色慘白,急問:“損失了多少人馬?”
阿倍比羅夫回頭看了一眼,搖頭嘆道:“除了回來的這些,其他人都已沉入百濟海域。”
寶女王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轉動腦袋,凝視着中大兄。
“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中大兄沉聲道:“母親,還請冷靜,眼下”
寶女王揮手怒斥道:“我不想再聽你解釋,來人,將王子帶下去,軟禁起來!”
“嗆”的一聲,阿倍比羅夫拔刀出鞘,他帶回來的軍隊,很快將中大兄給包圍了。
中大兄後背一涼。
寶女王顯然是打算利用這次敗仗,將責任都推到他頭上,掃除他這個障礙,掌控倭國大權!
中大兄身邊的護衛不多,動起手來,絕非對手。
“都放下刀刃,我任憑母親處置便是。”中大兄揮了揮手。
他心知這次冒險進擊,犯了大錯。
寶女王雖不擅長國事,然而權謀爭鬥之能,果敢狠辣,今被她抓住機會,她必不會放過。
兩名侍衛拿着鐵鏈,朝中大兄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海面上駛過來一艘大船,有人驚呼:“是唐朝戰船,唐人來了!”
“叮叮”兩聲,鐵鏈將大海人綁了個結實。
村國男依大怒,拔刀出鞘,然而刀還未拔出,便見一人閃身過來,一腳踢在他握刀的手上,接着一記轉身掃腿,將他踢飛。
大海人望着被李元芳擊飛的手下,驚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狄仁傑站在春明門下,抱着手臂,道:“大海人王子,您這是準備去哪?”
大海人背過身子,將身後的弓箭展示給狄仁傑瞧,說:“我只是想出去狩獵而已。”
狄仁傑道:“您出去狩獵之前,要把所有書信都燒了,還要將使節印信都帶在身上嗎?”
大海人變色道:“你一直在監視我?”
“倭國您是回不去了,還是先去牢裏住上幾日吧,來人,押走!”狄仁傑揮了揮手。
將大海人押入大理獄後,狄仁傑馬不停蹄,入宮向李治稟告。
李治聽說大海人準備逃跑後,便知倭人已經動手。
果不其然,六日之後,營州傳來八百裏加急,說熊津港大捷,唐軍斬首兩萬多,俘虜近萬人。
這一戰,倭國軍隊死亡超過五萬,大多是溺斃而亡。
大唐以斬首記軍功,故而戰爭之後,唐軍會坐船搜索,將落水倭國屍體打撈上來,斬下首級。
然而海流湍急,不少屍體被衝遠,難以找到,故而只得兩萬多首級和近一萬的俘虜。
這場大捷傳到長安城時,長安百姓們都有些懵。
他們只聽說倭人準備攻打蝦夷,並未想到倭人會突襲大唐,還被反殺。
無論如何,總歸是一場捷報,並不妨礙皇帝在承慶殿設宴慶祝,也不妨礙這場捷報,成爲大家過年的話題。
十二月二十八,假前最後一日,姜恪返回長安。
劉仁軌派人送來的急報,只簡單描述了戰鬥結果,過程卻一點沒提。
姜恪卻親身參與此戰。
李治當即召姜恪入宮,聽他詳細講述戰況。
姜恪來到殿內,拱手道:“回陛下,敵人是在十二月十六日,襲擊熊津港。多虧內領衛提供情報,我等才能提前準備。”
向一旁的王及善拱手致意,王及善拱手還禮。
李治詢問戰況詳情。
姜恪回答道:“倭軍攻到熊津港後,我軍詐敗,一路東逃,讓出港口,同時派人通知劉都督的營州水軍主力。”
“等劉都督的船隊就位,我們纔回身反殺,水路兩軍夾擊,廝殺一夜,擊潰倭軍。只可惜讓倭國主將逃跑了。”
李治聽到此處,問道:“白江口那邊,戰況又如何?”
姜恪笑道:“那邊打得更容易,孫仁師將軍率領三萬水軍,堵住江口,倭國直接與我軍在海上大戰。”
“倭軍四次衝陣,皆被擊退,無法衝出海口。”“孫仁師將軍又使用連發火箭,順風投火,臣趕到白江口時,只見煙焰漲天,海水皆赤,除一支倭人部隊,奪船逃脫,其餘倭人,皆沉於江底。”
李治道:“倭人奪下我軍戰船?”
姜恪道:“是的,他們船隻被燒燬之後,便主動朝我方戰船靠攏,一來想引燃我軍戰船,同歸於盡。二來,想奪我軍戰船。”
李治動容道:“我軍戰船可被點燃?”
姜恪笑道:“陛下放心,孫仁師將軍提前便有準備,在戰船四周,裹住鐵皮,敵船無法引燃我軍戰船,也無法用鉤爪,爬上我軍戰船。”
李治奇道:“那怎麼還有一艘船被奪了呢?”
姜恪軒眉微皺,道:“倭人之中,有一羣穿着鯊皮衣的倭人,他們善使一種套繩鉤爪,扔到船檐上鉤,攀爬上船。”
“這羣人身手靈活,應該是倭國精銳,不過他們也只奪下一艘大船,也就數百人逃走,其餘倭人皆被我軍消滅。”
李治點了點頭,心情頗爲暢快。
這一戰結果比原來的白江口之戰,贏得還要徹底,看來他這幾個月的佈置,並未白費!姜恪道:“我軍勝利的消息傳到百濟後,扶餘義慈極爲害怕,擔心我軍趁勢攻打,逃到光州。”
“黑齒常之領兵南下,三日之內,連克十多城,臣離開熊津港時,黑齒常之已打到金州,百濟六成領土,皆落入扶餘福信手中。”
李治問道:“劉仁願將軍可順利逃出倭國?”
姜恪遲疑了一下,道:“根據內領衛的消息,他已順利逃離龜井館,然而卻並未返回營州。”
李治臉色一凝,道:“難道出事了?”
姜恪道:“陛下不必擔心,劉都督說,他可能去了蝦夷。”
李治奇道:“他去蝦夷做什麼?”
姜恪道:“劉都督說,他臨行之前,給了劉仁願將軍一個錦囊,讓他危急之時打開。”
“哦,錦囊中寫了什麼?”
姜恪道:“錦囊中告訴劉將軍,倘若逃跑不順,海路不通,就通過陸路,沿倭國向北,逃去蝦夷人的地盤,倭國人一定猜不到。”
李治摸了摸下巴,道:“咱們既跟倭國動手,料來蝦夷不敢爲難劉將軍,這倒確實是個辦法。可劉仁願既然順利逃脫,爲何還要去蝦夷?”
姜恪搔了搔頭,苦笑道:“他可能是想說服蝦夷,與我們共同對付倭國吧?”
李治頓時無語。
他手下這些唐朝將領,一個個爲了立功,好像都不要命似的。
李治道:“倭國那邊,可傳來什麼最新消息?”
姜恪笑道:“倭國那邊可熱鬧的很呢,根據內領衛消息,倭國女王將責任都推卸給中大兄,準備捉拿中大兄,趁機奪權。”
“然而另有一羣倭人,乘坐本朝戰船趕到,阻止了倭國女王的計劃。”
李治心中一動,道:“莫非就是從白江口逃走的那羣倭人?”
姜恪道:“陛下聖明,正是他們。那羣人的首領叫鬼島川清,原本是一名海盜,他救下中大兄後,倭國兩派勢力,便開始內鬥!”
李治道:“他們原本就有矛盾,只爲對付咱們,才暫時聯合。如今打了敗仗,自要相互推卸責任了。”
姜恪道:“陛下說的極是,他們這次內鬥非常激烈,據說築紫朝倉宮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李治問道:“誰贏了?”
姜恪道:“中大兄贏了。寶女王在阿倍比羅夫的保護下,逃出倭國,去了百濟。”
李治愣道:“她去投靠扶餘義慈了?”
姜恪笑道:“正是如此,估計是想藉助扶餘義慈的力量,東山再起,只可惜義慈也被福信打的節節敗退,無力幫她。”
李治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鬚,露出思索之色。
倭國女王雖爭鬥失敗,然其在國內,還有一定力量,將來要消滅倭國,也許可以利用一下這位女王。
擊敗倭軍容易,要想攻入倭國領土,消滅他們,卻並非易事,還需仔細籌謀。
無論如何,這一場大捷之後,主動權已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李治心情暢快之下,嘉勉了姜恪幾句,便讓他退下了。
心緒紛飛之下,他在殿內坐不住了,披上一件鬥篷,沿着一條小徑,在後宮散步。
後宮中的花朵都已凋零,結了冰霜,樹枝上也掛着一根根冰凌,彷彿銀樹開花。
李治卻感覺今年並無往年那般寒冷。
“伏勝,今年還未下過雪吧?”他問。
王伏勝輕聲道:“也就十二月中旬,下了陣雹子,之後就再未下雪了。”
李治眉頭一皺,長安每年冬日都會下雪,今年氣候異常,明年只怕會出現什麼災害。
熊津港這一戰,雖打的時候只有一兩天,但前期準備上,消耗了不少錢糧,接下來不能光顧打仗,需得把這些錢糧補回來。
補的對象自然是倭國。
這一戰讓倭國元氣大傷,然而要想消滅他們,還需從內部消耗他們,簽訂戰爭賠償,便是第一步。
不過這事不急,熊津港這一戰,幾乎將倭國精銳主力,消耗殆盡,這將打破地區平衡。
接下來幾個月,各國都會有所行動,倭國內部,只怕也會出現動亂。
等倭國形勢變得更加惡劣,內憂外患下,到時,纔是威逼他們,簽訂賠款的最佳時機。
李治一時想的太入神了,腳步較快,走到一處結冰的青磚上,打了滑。
王伏勝動作極快,倏地上前,想去扶住李治,結果腳底也打了滑。
他傾斜瞬間,手掌在地上一撐,朝前撲倒,李治倒下時,剛好摔在他背上。
衆內侍宮人盡皆大驚,都上前去攙扶李治和王伏勝,便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噗嗤”笑聲。
李治轉頭一看,只見一名少女遠遠躲在假山後,亮晶晶的大眼睛,與他對視片刻,隨即轉身就跑。
有內侍便要去追,李治站起身,說道:“不必追了。”將王伏勝拉了起來。
“伏勝,剛纔那少女是誰?看着不像是宮人吧?”
王伏勝也瞧見那少女,皺眉道:“江尚宮、何尚宮調教的宮人,絕不會如此放肆!陛下,可要臣去調查一番?”
李治搖了搖頭。
武媚娘經常邀請命婦入宮,也許這少女是跟着哪位命婦入宮,不值得大驚小怪。
他沿着小徑繼續前行,腳步放慢了一些。
正行之間,忽見遠處快步過來一羣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