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商隊從京城出發打到草海最起碼要半年,期間耗費的人力物力難以想象,沒有一定的實力根本不敢走上那麼一趟。
福威鏢局就是這一條漫漫長路上最有名的一支商隊,他們既是鏢局也是商隊,百年老店,在整個大玄也是有些名聲的。
今年的隊伍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帶隊的,據說是老鏢頭的二公子,以往皆在外遊學,若不是蠻族南侵,這位依舊在外遊學呢。
“二公子,馬上到土城了,就在那兒歇腳吧。”
“好。”
賬房早已打聽好了,算盤也早已準備好了,就等着後面二公子的話了。
這位二公子與普通鏢師看起來並沒有任何區別,也不像嬌生慣養的人,手上的繭子不比鏢師們薄。
老鏢頭最驕傲的就是這位二公子,二十歲的七品雖不能更最上層的那羣天驕相比,卻是他們福威鏢局一等一的天才,更何況這位二公子還出身雁塔書院。
底下的鏢師都在傳這回二公子帶隊,多半是老鏢頭已經下了決定了,少鏢頭應該就是二公子了,畢竟大公子是個書生,三公子從軍去了,四小姐是女兒身。
二公子這等天資還背靠雁塔書院,肯定沒錯!鏢師們下定決心要和二公子打好關係,世道再亂,他們也是要喫飯的!
“醒了沒?”此時這位鏢師們眼中的未來總鏢頭正頭疼的看着拖車上的人,拖車走在最後,商隊最值錢的也就在這幾輛拖車上,負責看守的都是鏢局的好手也是老人了,前面那些普通鏢師便是靠近也是不行的,誰也沒想到他們半路多了一個人。
那少年只是學徒打扮,看起來還未到出師的年紀,聽見這位二公子叫便睜開了眼,跳下了馬車,昨夜一夜未睡,他的確很累了,但不能再休息了。
“怎麼多了這麼多人?”少年淡淡看了眼前頭的鏢師,心底一數,竟多了差不多二十人。
“我家老頭不放心,刀口舔血的營生,便叫多帶些人,不過都是好手,不會有問題……的……”青年本來滿不在乎,對於自家老頭的交代也沒有辦法,不過在看到那少年望過來的眼神,立刻閉上了嘴。
對於少年的身份他也不大清楚,不過從他從書院接了任務,又從這少年拿出了銅錢,他就不能任性了,雖然這少年也看不出來有什麼厲害的。
少年自然就是從羊尾城離開的白塵青,連夜趕路,追上了福威鏢局的商隊。
土城是草海邊境最混亂的地方,這裏沒有嚴格的掌控者,各方勢力混雜,誰都能下死手,沒有真正的朋友,最大共同的可能就是對蠻族絕不放過,頭顱就堆在城外,形成了一座巨大的京觀。
說是無人管轄,城裏城外的人都清楚,再怎麼混亂,也是在大玄境內,負責守衛這一條邊境線的又是玄甲軍,那是真正的巨無霸,不願意來搭理他們這些渣子,也是給流民一個短暫的歇腳的地方。
從草海延伸的一條線的流民都會從這裏經過,然後進去大玄腹地,同樣想要進去草海也得經過這裏。
白塵青看着躺在路邊**的流民和不遠處那道簡陋卻顯得雄偉的城門,不由得感覺有冷氣直往肺裏鑽,咳嗽了一聲。
玄甲軍和蠻族的戰線拉的很長,毀掉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可他們沒有任何辦法,也救不了這些流民,只能讓他們看着自己的家園被毀滅,最終走上流浪的道路。
不過想起當初蠻族衝破草海防線,直入大玄腹地,甚至差點衝到京城腳下,四處流血,那纔是真正的人間慘劇。
作爲從風雪中醒來的那個人,白塵青也曾想起了曾經歷史上的慘劇,心中恨意更有些明顯,不管在何處,濫殺無辜的終究該受到懲罰,歷史就是歷史,任憑時間過去,也不該被遺忘。
儘管那時戰爭已結束多年,不用再揹負仇恨,但歷史不容任何人篡改。
一個變成了書中的文字、飄揚的旗幟、屹立的豐碑,一個卻真真實實的在他的身邊發生着。
他記憶中的所有都告訴了他該怎麼做,於是他才踏上了那條路,雖然有些可笑,卻是一路跟隨着流浪着來到了造成一切慘劇的劊子手被阻攔的地方,因爲他更想把他們趕出去!
路有凍死骨,這是土城真實的寫照,看不見朱門酒肉臭,因爲這裏的人不過是一羣亡命之徒,都失去了實現的資本。
亡命之徒,誰也說不上誰更高貴,都是在爲了活着苟延殘喘。
同福客棧,一個由黃土和木板胡亂搭成的客棧,也是這土城唯一的客棧,能夠在這種地方屹立,是因爲背後的東家算得上個高手。
這位東家定下了規矩,客棧內嚴禁打鬥,進了他的門就是他的客人,都得聽他的,否則他不介意清理些人。
福威鏢局一向是有些霸道的,便是同福客棧背後的東家也得給幾分面子,畢竟百年老店還是有些底子的。
於是浩浩蕩蕩一羣人進了客棧,激起一片灰塵,高調又放肆,惹得人不滿又不能說什麼。
“小二,來些茶水,把馬餵了。”
長的五大三粗的小二走了過來,那手掌大的讓人無法懷疑他能夠就能把桌子拍散。
“客官,可要些羊肉?”小二笑着走到二公子面前,殷勤地倒上水,這裏哪有茶?都是涼水。
“不認識鏢上的字了嗎?舞到大爺們面前來了,滾!”鏢師們一聽就拍了桌子,有個鏢師當即便把茶水倒在了小二臉上。
小二早已習慣了,臉上仍帶着笑容,弓着腰下去了。
“爲何不要?”
“二公子,這裏拿上來的任何食物都不要喫。”挨着最近的一名鏢師當即說道:“裏面有不該喫的東西……”
在鏢師們看來,二公子第一次走草海的鏢,不知道實在很正常,卻不知道還怎麼說出口。
於是偷偷在他耳邊說道:“兩腳羊。”
二公子的臉當即黑了,咬牙道:“這裏的人都知道?”
因爲不少人的桌上都有着肉食,甚至有人還在叫着小二。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這位二公子的臉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