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爾東欲言對止，見林成死盯着自己，他慢慢低下了頭，似在懺悔。“菲菲說昨晚她在步行街看見我和學姐在一起了。”
“學姐？”林成偏頭轉了轉眼珠子，突然暴跳如雷，“我靠，你當初不是說了不會再和她聯繫了嗎？”
見爾東悶在那裏不說話，林成氣得直指着他，“你說話啊，你怎麼還跟她來往？你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說的？”
“啊成，你聽我說，我、我真的沒辦法，你不知道，她對我真的太好了，我真的不忍心再拒絕她了。”
“呵”，林成發出了一聲冷笑，語氣輕蔑地問了一句：“她對你怎麼好了？”
爾東又悶着頭不肯說話了，現在的他，哪還是原來的他啊。
“你不說我也知道，不就是送你點小玩意哄你開心嘛，你他媽可真沒出息。”他心裏沒說的是，跟個三歲小孩一樣這麼容易被騙。
爾東吭吭哧哧接了句：“其實，也不止這些……”
“那還有哪些？”
“……”
林成皺着眉頭盯着他，突然一拍桌子，“你別告訴我你那手機也是她送的吧？”
爾東僵着的脖子終於輕輕點了點。
林成緊跟着問道：“到底多少錢買的？”
爾東緊抿着的嘴裏吐了個數字：“1700。”
林成不自覺地仰起了頭往後靠，“我靠……”
“……我說當時你他媽就是不肯說呢，就是怕我問吧你？啊東，你這是在玩火啊！”
爾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唉……還有……”
林成這次直驚愕地站了起來，“……還有？”
爾東卻似突然坦然了，抬着頭面對他：“她平時還經常給我錢花，還經常請我出去玩，去一些……高檔的酒吧、餐廳……”
林成這次真是驚地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他一時無言以對，他心裏唯一想到的是：小白臉。
看着林成眼中對他明顯的鄙視，爾東連聲爲自己辯解：“不過她給我的錢，我都拿來給菲菲買禮物了，我自己一分沒花。真的、你相信我，要不然，你當時問我借錢的時候，我也不會沒錢借你啊。”
林成卻似突然泄了氣，癱坐在了椅子上。頭也懶得抬，隨口問了句：“那你們現在到底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他又不肯說了。
“你們牽手了？……親嘴了？”
“我靠！你們不會已經上牀了吧？”
爾東虎軀一震，截斷道：“絕對沒有！”
……
“啊成，我和她……只是逢場作戲你相信嗎？我不知道之前她到底是不是有男朋友，但我看得出來她對我雖然有好感，大部分還是因爲空虛寂寞……可是她畢竟對我那麼好，我、我怎麼忍心一次次的拒絕她呀……”爾東坐在那裏低聲傾訴着，似是在祈求他兄弟的諒解，又似在爲自己找開脫的理由。
林成卻不喫他這一套，他執拗地性格註定不會輕易地接受別人的說辭。爾東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不知悔過，還認爲自己做得是對的。他一時痛心疾首地又忍不住站了起來，不自覺地拍着桌子對着眼前這個在他心裏已然認定有些魔障了的兄弟勃然大怒：“啊東，你他媽的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啊，你這樣、對得起菲菲嗎？她可是高中的時候就已經跟你在一起了呀，她爲你爾東拒絕了多少男的難道你都不記得了嗎？”他疾聲厲色地質問着他。
爾東坐在那裏咬牙切齒，他被林成教訓得很羞愧、很懊惱，但也很不服氣，忍不住頂了他一句：“你家琪琪還不是一樣，你還說我？”
林成一時沒明白爾東指的是什麼，但是他這認錯的態度已經氣得林成手直直地指着他一陣亂點、面目猙獰的樣子只差翻臉了。
爾東嘆了口氣，一副興致索然的樣子。他朝林成揮了揮手，似乎要揮走空氣中躁動不安的因子一般。他低沉着聲音說了句：“啊成，我不像你……”
畢竟那麼多年的兄弟了，林成一時也不忍心真的鬧翻。不過讓他重新心平氣和的坐下聽他訴苦卻是辦不到，他冷漠地接了句：“怎麼？”
……
爾東苦笑了下：“既然說開了，我也不怕你笑話。其實，我一直挺羨慕你的。”他也不招呼林成坐下了，自顧自地說着壓抑在心底裏的不平衡，他此時真的不吐不快了。
“你也知道，我家是農村的，我父母都是農民，不像你家，是城市戶口。雖說可能你家也並沒有大富大貴，但是至少也是小康家庭。而我們家呢？……你不知道，我連上大學的錢都是問親戚借來的，沒辦法，如果我不讀書，我也只能早早的當農民。所以，讀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說到這，爾東的眼睛裏才恢復了些神採，林成輕嘆了口氣，坐了下來並拍了拍他肩膀。
爾東也不看他，繼續吐露着自己的心聲：“可是上了大學我又迷茫了，也許高中的時候大家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彼此又太熟悉了，而且畢竟那時候還小、也太單純了。不像現在，都是來自****的同學，彼此攀比、討好的，看過了那麼多富二代的嘴臉之後，我才明白，我的起步就在那裏，也許我奮鬥的終點只不過是人家的起點罷了……啊成，我不像你，琪琪那麼好的條件你說拒絕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說到這，爾東又不自禁地瞥了眼林成，見他這次沒再表露不快，他才接着說道：“說到琪琪，你應該還記得我們高二那段時間經常出去KTV吧？哪一次去不是琪琪、還有你掏的錢請的客，我爾東也想能和你們一樣大方，哪怕請你們一次也好啊……說起來還有那個辛素素，班上的人也都知道她家很有錢，你也是一樣、從來沒當回事，你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可以跟誰在一起……”
見林成這次皺了皺眉頭，他才擺擺手，“我也不是說田小羽就比她們差了，像她這樣的女孩子肯定是每個男人最夢寐以求地理想伴侶。而且，我也並不是就在心裏嫌棄菲菲也是農村來的意思，你應該知道我有多在乎她，只不過……只不過我有些羨慕你罷了，我也希望能像你一樣，想送自己女人禮物、二話不說就買來送她。你知道嗎？我當時多希望也能像你一樣、也能送菲菲一個手機，可是我又哪來的錢買呢？……還有上次選選修課的事，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了？你想想，你是不是喜歡什麼專業就能選什麼專業，而我呢？我只能想着這個能不能讓我馬上掙到錢，賺點生活費，好讓家裏少一點負擔……”
說到這，爾東痛苦地抱住了頭，聲音悶悶地再次傳了出來：“啊成，我的苦處又能跟誰說啊？”
其實還有一點苦處他沒好意思說，大一林成生日那天，爾東爲了給他過個生日，花了他當時近一半的生活費。
他的生活費只有少得可憐的300塊錢，夏雨菲是400，而田小羽家裏應該也是一樣，心疼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而且離家這麼遠，也是給的400。田小羽的父母以爲這很多了，殊不知這點錢在高消費的大城市也就只夠喫的。不過田小羽自然不會跟她父母提及，反而每個月還總能剩下一兩百塊錢下來，放假了就攢一起帶回家。她和林成在一起喫飯也從不肯佔他便宜，這一頓林成付，那下一頓她就一定由她來付她才肯。林成也很納悶她就這麼點生活費，還是一個女孩子，她是怎麼能省出來這麼多錢的。
至於林成自己，他也從來沒有具體計算過自己一個月花了多少，反正用沒了就問家裏要就是。他平時倒也不奢侈，只是也沒想過節省，雖然和田小羽在一起後自覺節儉了許多，不過想來一個月六、七百塊總是有的。
……
林成聽完爾東倒的苦水，也是一番感慨。他們似乎關係很好，爾東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和自己交心過，他似乎說的很對，卻又似乎全都錯了。同樣年少的他一時無從反駁，不過眼神卻越發堅定。
他認真的對他說道：“啊東，我不管你說的、你想的是對是錯，但有一點你要記住，你永遠是我林成的好兄弟！”
爾東面色一怔，心裏不無感動，能讓林成這麼冷酷的一個人說出如此暖心的話着實不易。他一掃心裏的陰霾，爽朗地哈哈一笑：“那當然，我們永遠是好兄弟！”
……
這個好兄弟對林成的情緒影響其實很大，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很迷茫。過往的是非對錯，難以評說。每個人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每個人也都是多元且複雜的。
這個星期天，時間也跨進了12月份。
爾東的煩惱只能靠他自己去解決，他能理解他的苦衷，也看得出來他其實並不喜歡這個學姐。他最後也向他保證了以後絕對不會再跟她交往，但是同時也堅定地拒絕了林成表示可以幫他去找夏雨菲談和解的好意。林成只能堅信他和夏雨菲多年的感情一定能度過這次難關的。他一直在等着爾東告訴他好消息，而他也當然不會多嘴去告訴田小羽這種糟心的事。
……
這一天一大早，他就陪在了田小羽身邊。自她週末去兼職以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清閒地放鬆過了。他們早早的並規劃好了今天一天的休閒計劃：上午在學校打會乒乓球，中午去市區搓一頓，下午再一起逛逛街。光想想都令人感覺愜意。
露天操場上週末早起打球的人不少，林成還見到了鄰桌王凱在球檯前對打的身影。田小羽今天的心情明顯歡悅，很熱情地邀他一起玩。林成也只是微微笑着看着他，頭上已微微見汗的王凱卻只是搖搖頭說不用了。
林成他們這一桌兩人對打得也不緊繃、松馳的狀態更像是玩樂，時斷時續、停停歇歇，再欣賞欣賞鄰桌學生們矯健的身姿、高超的技術，整個場上十來張乒乓球檯，也就屬他們最悠然自在了。他們自己倒是沒在意，這本來就像他和田小羽現在的戀愛關係一般，閒適、自然。卻不知流露出的這種親密狀態，羨煞了鄰桌多少男生的目光。
不過就他們兩個人對打着玩得也挺累，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說笑着準備離開了。而王凱和另幾個男生一起還在專心投入地輪番上陣對打着，對於他們的離開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