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前文所提紀雲龍一再思唸的母親白蓮玉心,其實非凡人之輩。在紀雲龍即將下仙山之際,讓我們且看看回頭看看先前的白蓮有怎樣的傳奇吧。
二十年多前的朱紫村,地處東勝神州臨海的天雲山山脈裏的一個山坳中,是一個藏於深腹的自然村落。朱紫村本是相當平凡,村民也不曾想過,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天地劫數,要由此而起。
那是陽春三月的一日傍晚,用過晚膳的紀文君夫婦倆,坐在庭院前的葡萄架下,夜觀星辰,閒話家常。
忽然夫婦倆望見天空閃過幾道光,勝似流星,卻色彩鮮豔,不遜於夜空綻放的煙花。紀文君忙抓住娘子之手,道:“娘子你看,那是流星啊,聽老人言,對流星許願,終能如願!娘子快快許個願吧!”紀氏夫人微微一笑,輕合雙眼,合手在胸,默許了心願。
紀文君問娘子許了什麼願。紀氏夫人道:“妾身是爲咱們即將出世的孩兒許的願,希望孩兒將來健康成長,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紀文君笑道:“娘子何以肯定腹中胎兒是男孩兒呢?要是女孩兒,一樣可以很出色的,就像娘子這樣!”
紀氏夫人宛兒一笑,卻笑而不答。她當然知道腹中的孩兒是個男孩,只是,她不能明說。她抬首望着星辰輝映的夜空,忽地又看到兩道黑氣直追流星而去。她面露疑惑,便又覺心緒不寧起來。
夫君發覺夫人神色異常,便關切詢問。紀氏夫人只道是風大,想回房歇息。夫婦倆轉身回到屋內。
其實,這個紀氏夫人可不是一般人物,她原本是生長在朱紫村邊的石壺山上,那裏有一座石壺觀,觀前有一潭半月池,她就是那半月池裏生長的一朵小白蓮。原來,多年前,石壺觀裏有一雲遊僧,從杭州西湖帶回一節蓮藕,將之種植於寺前的半月池。這節蓮藕生長起來,還開出小白蓮一朵,蕊黃如鵝絨,瓣瑩如白玉,葉紫如天霞,很是惹人喜愛。
小白蓮每日聽石壺觀道人說玄念法,久而久之,受到靈氣薰染,有了修仙之心,加之道觀很少有人干擾,適於清修,在半月池中每日吸收日月精華,居然就修出了七分靈氣,出落得甚是清靈動人。
有一日夜裏,恰逢上仙太乙真人飛身經過,在寺前稍作歇腳,望見半月池中閃出兩團素淨白光。
太乙真人正在詫異,何以小小半月池,竟有兩個月影浮動?太乙真人仔細再辨別,這才發現,原來那兩團銀光,一爲天上月亮的倒影不假,另一,卻乃池中的小白蓮是也。
太乙真人爲自己一時的眼花哂笑出來,但心下也讚歎天地造物之功,這小小半月池,竟也生長着如此清靈美麗的白蓮,心中生出幾分憐愛來。
太乙真人正欲起身離開,一陣風過,小白蓮衝着仙人頻頻點首,似是有事相求一般。
太乙真人再加細瞅,這才發現,小白蓮雖非人形,但卻氤氳開一份情意,一份清香送入太乙真人的鼻息,太乙真人就明白了:小白蓮已通人性,正在向仙家求憐。
太乙真人道:“也罷,此乃緣分,本仙就賞你玉心蓮一朵,以助你早日修仙,得成正果!”
語罷,太乙真人揮動拂塵,但見白光閃處,一朵晶瑩透亮的玉心蓮自其掌心飛起,飛向半月池中的小白蓮,白光再閃,玉心蓮已和小白蓮合一。
香飄處,白蓮化身一女子,飛落池邊,叩首拜下,向太乙真人道謝。
白蓮叩首道:“多謝上仙成全,小白蓮願隨上仙修行,以求他日位列仙班。”
太乙真人掐指一算,算得小白蓮尚有劫運在身,遂和顏道:“小白蓮有修仙之心,其心可嘉,但你尚有塵緣未盡,時候未到,日後尚有劫運礪身,劫後方能得見正果。我賜你名號玉心,你自當好自爲之。”
白蓮玉心道:“不知小白蓮還有何塵緣未了,懇請上仙明示!”
太乙真人拂塵再揮處,空中金光閃動,出現小詩真言:
恩報書生,仙子歷塵。
欲問仙家,不再復身。
白蓮玉心仍不解仙人指點爲何,還想追問仔細,再看仙人,已不知去處。
已修得人身的白蓮,仍是每日虔心修行。一如既往的修行,使得白蓮過了盛夏到了深秋都不凋謝,甚至進入嚴冬都沒有凋謝的跡象,這讓道觀裏的道士十分驚詫,也讓來往的村民感到驚奇不已,都以爲是道法寶地,靈氣不凡,才保得此白蓮盛放不凋。
一傳十,十傳百,石壺觀香火一時鼎盛起來,更多的人是來賞白蓮的。每到夜裏,夜深人靜之時,總有一人獨自到石壺觀前的半月池邊,獨自賞蓮,他就是朱紫村的書生紀文君。
這個紀書生原是出身書香門第,祖上曾於朝中任職,因不滿於朝政昏聵,辭職舉家歸鄉,躬耕以求安然度日。
到了紀書生這一輩,家道更是中落不堪,由於功名仕途也是難以求取,雖然熟讀聖賢書,卻無力求仕進,只好每日窩於鄉村,教私塾以度日,權當隱心於市,不問人間政事,倒也有幾分灑脫。
每夜,紀書生會帶着小酒盅,走出朱紫村,登上石壺山,到這半月池邊席地而坐,然後對着白蓮自斟自飲,又自言自語一翻,興盡方歸,夜夜如此。即便是雨天,紀書生也要撐傘立於池邊,半夜方纔離去。
一開始,白蓮倒是對書生有幾分厭煩,煩他夜夜來擾她清修。但有一天夜裏,忽然烏雲遮蓋月色,寒風后居然“噼噼啪啪”打起了冰雹。有幾分醉意的紀書生慌忙跳入半月池,解開衣襟撐起來,弓起身子,護在白蓮上空,自己倒是被冰雹打得後腦勺都長了大包,後背被打得處處生疼。
更可怕的是入冬後的池水,冰寒入骨,凍得紀書生瑟瑟發抖,卻一直堅持護住白蓮。直到冰雹停止了,道觀內出門打掃的小道童發現書生,這才救下了他。此事傳到朱紫村,有人說他人太癡了,也有人盛讚紀書生的真情。
紀書生因嚴寒入侵,病倒於石壺觀中,連日高燒不退。白蓮心下感恩不盡,卻不便進入觀中救護,只得在觀門外的石階上,放置蓮心一包,待觀內僧人發現後取入,熬後讓書生服下,第二天書生就退燒康復了,得以出觀,親自向白蓮拜謝。
此事更是讓人稱奇不已,傳言都說紀書生花癡了,與白蓮有了感情。書生不置可否,仍舊每夜在人靜之後獨自前來賞蓮,與蓮作伴,詩書爲樂,天亮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