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紫櫻做了一個夢,她甚至猜出來是她師傅造的這個夢.因此,她無法破出這個夢,只能陷在夢裏,陷在師傅要告訴她的一個世界裏。
她也好奇,想看看這是怎樣的一個夢。於是,她往夢的更深處走去。
她先是看到了一座諾大的城池。在一片煙氣繚繞的天空之下,這是一個十分雄壯的城池,但因爲是在夢裏,她看不清城牆上的字,不是知哪裏的一座城。風,很大的風,風中扯響了城牆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氣氛有點壓抑,忽然,來自城牆上的一種聲音引起了夢紫櫻的注意,是號角聲,聽起來緊急而蒼涼,曠遠而悲愴,叫人聽到後心裏一陣揪緊,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夢紫櫻站在城門之外,抬頭望上去,城牆頭站立着一排的士兵,個個望着前方,因爲太高,太遠,有點看不清他們的神情。
但卻有一個人,她略看了清楚。那是站在城牆頭中心位置的一個男人,看裝束,是一個將軍,一身的戎裝十分英姿颯爽,抬頭挺胸的氣勢足以震懾四方,大有威加海內兮的氣魄。那應該就是守護這個城池的將軍吧,正帶領着士兵嚴陣以待。
看這架勢,應該是有敵軍來犯啊。夢紫櫻正納悶呢。回頭一看,不得了啊,身後正有無數的敵軍往前衝,已揚起了漫天的塵沙,越來越近了,有騎兵,有步兵,看上去來勢洶洶,無法阻擋。
因爲是在夢裏,所以夢紫櫻感覺不到地面的震動。然後,她看到天空中無數飛箭穿梭,具體看不出是從城外射向城頭的,還是從城頭射向城外的。夢紫櫻已經來不及躲閃了,看樣子勢必陷在來襲的軍隊裏。
可是,這是個夢,所有的敵人都從夢紫櫻的身旁一一跑過,就像沒她這個人,只是空氣而已。對了,因爲是夢,沒有人能看得見夢紫櫻的存在。
這是誰的夢呢?是其中一個士兵的夢嗎?夢紫櫻一時有點迷糊,纔想起,應該是師傅要她來看的夢。她看到了無情的廝殺,看到了沙場無情的生死。然後看到了剛纔在城牆之上的那個英武不凡的將軍單騎衝出了城門,殺入了敵軍之中。
單槍匹馬啊,衝進敵軍如入無人之境,槍掃一大片,喊聲震天,以一敵萬,英勇非凡。敵軍遇到他,簡直是遇到天敵一般,抱頭鼠竄,倉惶潰逃。但無奈,敵軍還是太多了,那將軍殺得再多人,也會疲累的。
這樣的場面,看得夢紫櫻心驚肉跳。戰爭,實在殘酷到無以復加。
這時,她看到好像有什麼人衝到將軍的身側,告訴他什麼事,使得將軍臉色大變,大喊一聲,勒起馬頭,掉頭就走。夢紫櫻感覺有什麼不祥之事發生,於是,飛身跟了上去。
將軍一人單騎衝過隊伍,衝回自己的陣地,再過了城門,沒有上城牆,而是直接入城飛奔而去。夢紫櫻一直跟着,飛身不比馬的腳程慢,何況是在夢裏,想到哪都是隨心所欲。
跟緊了,跟着他一路飛奔。爲什麼要跟?夢紫櫻也不明白,只感覺好像有什麼事也揪緊了她的心,她一定要去看個明白,而且,看將軍的神情那麼嚴峻,一定是不好的事情。
果然,將軍在自家的府第前也沒有跳下了馬,居然一路騎着馬衝進了府門。那是怎樣的一處場景啊,火光沖天,他的馬在火光前嘶鳴起來,跳將起來,不敢上前。任將軍怎樣鞭打,那匹馬也不衝進火海。
夢紫櫻嚇到了,一場大火吞噬了將軍的家,無人能救。將軍望着火海,頹喪地癱倒在地上,臉上早已淚流滿面。夢紫櫻明白了,這是他的家,他在前線殺敵,不料後方卻遭遇如此變故,叫他如何面對呢?一定是一家老小都無法救出了,這是何等悲劇啊?堂堂七尺男兒,也扛不住這般摧殘啊!
夢紫櫻心裏焦急,也替他悲傷,無奈,她根本沒半點辦法。
突然,從火光之中穿梭出一枝利箭,直接奔將軍而去。夢紫櫻正感同身受,替他悲傷,見突然有暗箭射來,要叫喚也叫喚不出聲。來不及了,那道暗箭正中將軍的左心口。
將軍應箭而倒,捂着心口,還掙扎着起來。看來,還有人想加害於他。將軍這下子悲憤交集,再也控制不住了,撲進了火海裏。
夢紫櫻的心都揪了起來,這是夢,她緊跟着撲進火海。卻見火光跳躍之中,有幾個黑影團團圍住了將軍,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正在火光裏進行,十分慘烈。
已然帶傷的將軍,在失去親人的悲憤之下,身上的箭傷已完全忽略,下手十分的狠毒,將暗殺他的所有敵手一一斬殺,一個不留。
然後,他站在府第前,看着大火燒至天黑。敵軍攻破了城池,衝進城去,燒殺搶擄,無惡不作。而將軍已然麻木了,精神垮了,他失魂落魄地在城裏走着,看見任何人都殺,無論是敵人還是城裏的百姓,抑或是自己的部下。在他眼裏,全都是惡人了,全都一槍一槍地挑了。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然後,世界安靜了。將軍好像是在一條小巷裏醒過來的,天黑漆漆的,四下安靜得只有火燒木頭的聲音,偶有一兩處哭聲,淒厲悲涼,無從尋起。
將軍再度失魂落魄地起身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要走向哪裏。他走出了城門,身上心口那把箭還插着,偶爾滲出點血來。可是,他感覺不到疼痛,他的肉體與精神全然麻木了。
他只知道一路走,不敢停,不想停,什麼也不想。好像把自己全身心地放空了。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天下還有哪裏可去呢?他一味地走啊,走啊。
夢紫櫻一路地跟着他,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氤氳開的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冷漠。夢裏總是很玄虛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走着走着,後來太累終於睡着了。他好像做夢了,在夢紫櫻看來,那是夢裏夢,她進不去,她只看到將軍的臉上神情扭曲,原本英氣逼人的臉,一下子好像蒼老了很多。
這一覺,將軍的夢裏究竟遇到什麼,夢紫櫻不知道。但將軍夢醒後,他的神情不是悲傷,而是越發冷漠了,頭髮全白了,他一手拔出心口的劍,沒有血流出來。
他怎麼了?好像一場夢後,他變了一個人似的。原本還有血有肉的一個人間的將軍,這一場夢後,他像是拋下了人間的一切,不顧一切地墮入了另一個渠道。夢紫櫻跟到後來,才驚呆了,將軍後來的穿着,居然是一身的黑衣長袍,連頭都包裹得十分嚴實,那不就是他的師傅夢魔嗎?
原來,這個夢就是夢魔的前塵往事啊。夢紫櫻明白了。她心裏突然起了一陣心酸,原來師傅經歷如此慘痛,令人不堪啊,太可憐了。他的城毀了,他的家也毀了,一定是他的敵人乾的,他的心得有多恨啊,恨到不知道要朝哪個方向去復仇。
原來,他只好到夢裏去尋找曾經的溫暖。於是,他不知道是在什麼神祕力量的引導下,進入了夢的修行,卻一路帶着憤恨修行,從而墮入了魔道,成爲了夢魔。
夢紫櫻終於明白了。這一明白,自己卻醒了過來。她睜開眼一看,自己好像是被抱在懷裏的,她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胸膛,左心口有一道傷疤,十分醒目。溫暖,兩個人抱在一起,就是溫暖。她抬頭一看,看到了那張英武的臉龐,卻是一頭的白髮。那不就是夢裏的將軍嗎?
夢紫櫻突然驚醒,兩人是裸身抱在一起的。她一個激靈,翻身而起,把薄薄的絲被也裹了起來。這一拉扯,牀上的男人也醒了,卻因爲薄薄絲被被夢紫櫻裹去,他全身赤裸。看上去,他肌肉豐盈,肌體年輕,不像昨夜的那個老態的男人啊。
他也是一個激靈,連忙的揮手,從近旁隔空取到了自己的衣服,迅速披上。這下,夢紫櫻看清楚了,那個隱在黑袍裏的男人,眼前這個剛纔還裸身的男人,就是夢裏的那個悲劇的將軍,同時——就是她的師傅——夢魔。
夢紫櫻一低頭,還看到了牀上牀單落下的一片紫紅色。那是她的血,她的處子之血。天啊,發生了什麼事,她跟她師傅夢魔,難道……夢紫櫻心全亂了,一時想尖叫起來。夢魔抬手製止了她。
“別叫!我對你……是認真的!”
夢紫櫻一時驚呆了!“你……你怎麼可以……”夢紫櫻欲哭無淚。
“紫櫻,我喜歡你!我很早就開始喜歡你了。我不想做你的師傅,我要做你的……男人!”
“我……我……”
“請你接受我,我冷漠了百年,墮入了自己也無法控制的修行,卻找到了你。我行將枯萎的身體,這一夜,卻發生了奇蹟,你居然讓我回到了身體恢復的狀態,你太神奇了。”
“我……我……”夢紫櫻還是說不出話,可是淚去流了出來。
“紫櫻,跟着我吧,我叫司徒長空。”
夢紫櫻裹着薄被,無力地頹坐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