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有本《小山集》，似乎就是此人的作品。因爲小山詞集裏的作品，其字裏行間大多流露出淡淡的哀感
纏綿，詞調又清壯頓挫，有些暗合當年易鐵板的心境，所以連帶着易劍之也記住了內中的大量詞句。“莫
非大哥說的是那位西波湖蘭香島玲瓏小築的小晏先生？”
“呵呵，沒想到，小弟也聽過此人的名號。不錯，就是他。”曲笑蒼颯然一笑。
易劍之忽然記起一事，當初未到東陽城的時候，他曾在城外的破廟中忍過一宿，後來半夜有個坐着碧
玉竹竿的白衣小女孩，在夜空中吟唱一曲《臨江仙》，似乎就是這晏小山的作品。我說怎麼把紅花娘娘給
引出來了呢，原來由頭在這呢！等等，《臨江仙》裏有一句，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莫非就是這
個聶小蘋？
“大哥，難不成紅花娘娘聶小蘋，就是小山集臨江仙裏的小蘋？”
“哈哈，我真沒想到小弟竟然有這般才學！你說的不錯，聶小蘋就是小晏先生手下蓮，鴻，蘋，雲四
婢之一。蓮是白小蓮，鴻是周小鴻，雲是虞小雲，這蘋，當然就是聶小蘋了！”
“大哥，難道您是與小晏先生有舊？”
曲笑蒼點點頭：“大概十五六年前吧！小晏先生曾經搭救過我妻子的性命。”
“原來如此。”易劍之算是明白了，天下人皆知曲笑蒼疼愛妻子，這救妻之恩怕是比救命之恩還要大
呢。
“後來，小晏先生被天監虎都陷害，以至於晏家他們這一脈，在官府的迫害下家到中落。如果不是怕
晏氏家族其他十五房反應激烈，以及顧及小晏先生和他父親晏同在清流中的地位，怕就是滿門抄斬了。當
我趕去搭救時，已經爲時已晚，玲瓏小築化爲一團灰燼。好在晏先生本人無礙，他早知有今日，所以提前
遣散了家人。如今孑然一身，浪跡江湖，幫我追查妻子被害的幕後真兇，是我過命交情的朋友。所以他那
四個貼身侍婢我也要順帶照看一下。”
“竟然還有這樣的內情，好吧，既然小晏先生是大哥的朋友，那我就不記恨聶小蘋了！”以易劍之性
情，這也算了給好大的面子。曲笑蒼聽完哈哈大笑，連聲稱謝。
“大哥，我還有一事不明，小晏先生不是文人麼，他一個人行走江湖，不會出危險麼？”
“哦，小弟你這就有所不知了，想來你也聽過關於五大聖地的說法。”
“知道，上天宮，廣寒凌霄宮，大雷光寺，上善八門，還有明殿。”
“其實還有一處，姑且算是聖地吧，那就是朝廷。”
“朝廷？”
“朝廷分成文武兩脈：武者，其實就是器修，當然是指過了真元期的武者。法門是一器破萬法，像大
哥我就是劍修，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刀貫長虹，鋒折九萬里諸葛小娃便是刀修，此外還有槍修，錘修等等
。文，是指儒修，不過可不是那羣刀筆吏，儒修講求的是靜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聽到此處，易劍之當真喫驚了，他可從沒想過學習經史子集，竟然也能成爲修士。
看出易劍之的不解，曲笑蒼解釋道：“儒修走的路數與我們普通修士不同，他們並沒有所謂的養氣期
，真元期，沉丹期，孕胎期。他們講求的首要便是心，通過學識的淘養，智慧的累積，修成內聖之本，之
後自有外王之道，這就是所謂的內聖外王。此番境界一旦修成不但立成陰嬰期修爲，而且自化浩然正氣，
百鬼莫近，百邪不侵。集大成的儒修還有一好處，便是在陽明期輕易便可以通過六層心劫的考驗，其後的
三層考驗也比普通修士容易得多。”
易劍之雖然大致能聽明白什麼意思，但許多東西不是靠語言可以描述的，況且他的經驗閱歷還極其淺
薄。他倒是弄清了一件事：“大哥，難不成小晏先生已經是陰嬰期了？那豈不是比大哥都要厲害？”
“小弟所猜不錯，確是如此，小晏先生是在家破之後，一念而至，內聖心生，成了陰嬰期修士。”
易劍之雖然隱隱有了預感，但還是大喫一驚。
兩人就這樣聊着天，不知什麼時候易劍之便睡着了。
當天光大亮的時候，易劍之再次睜開了眼睛，一股肉香在他鼻內縈繞，定睛一看，不遠處的篝火堆上
架着一隻烤雞。
“小弟醒了，趕緊洗涮，過來把烤雞喫了！”此時洞口處盤膝而坐的曲笑蒼微笑道。
易劍之答應一聲，便出了山洞。不遠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不過有些寒涼，水淋在臉上立刻讓易
寶兒清醒許多。周圍羣山掩映，鳥語花香，易劍之心情大好，不由得興奮地大吼一聲，看那溪水的流淌，
也帶上了幾分喜悅的奔騰。
曲笑蒼看在眼裏，嘴角揚起了笑意。
回到山洞的易劍之，惡形惡狀地啃着山雞腿，還別說曲笑蒼的手藝果然不一般，山雞肉滑、嫩多、汁，易
寶兒大快朵頤。曲笑蒼笑道：“小弟，昨天一直忘了問你，你是怎麼被聶小蘋抓上山的？”
“哎，大哥，別提了，一提起來我就來氣。真真是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我不是要去下雲州碧霞鎮
參加上善八門的入門考試麼，在出東陽城的時候，遇到了威遠鏢局和東陽家的人也要去那裏。因爲我人生
地不熟的，所以就混着跟人家一道前行。說來這前路都挺平順，結果好死不死地到了那個什麼二龍山，就
莫名其妙地遇到了一夥兒也不知從哪鑽出來的山賊，連個春點都不會，想來也是半路出家的貨。他們仗着
人多勢衆，衝散了我們的大隊。”易劍之此時嚥了口唾液，小臉一揚，牛就吹起來了：“哎，大哥，不是
小弟我自吹自擂啊！說句老大不含糊的，就算賊兵有那麼幾百號，小太爺，啊不，小弟，小弟我當時也沒
放在眼裏。一頓墨玉飛蝗石外加小片刀，直殺得賊人是人仰馬翻，要不是我心慈面軟，定然血洗那二龍山
。”說到激動處，易劍之還小眼圓睜，自覺怒目金剛上體，齜牙咧嘴地，看起來就非常滑稽。
“小弟好大的威風！”曲笑蒼揶揄道。
“嘿嘿。”易劍之也不知是沒聽出來，還是天生臉皮賽城牆，反正大蘿蔔臉，不紅不白的，依然在那
邊嗚嗚喳喳，自鳴得意道：“因爲下不去那個狠心，所以我就尋思退走也就罷了！哪成想，我都擺脫
了賊兵的追殺了，結果半路遇到了那位姐兒，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我只聞到了一股香氣，便人事不知了
。待醒過來時，就發現那聶小蘋欲對我行非禮之事，幸好大哥您早到一步，要是晚來一會兒，就可憐我這
清白之軀了。”
“感情是我壞了小弟的好事。”曲笑蒼被易劍之逗得大笑，接着卻尋思起來：“小弟，你是說二龍山
出了山賊？”
“是呀，不過大哥您這麼一提，我倒是想起來，這幫山賊當真怪異。與其說是山賊，還不如說是一幫
逃難的，一個個骨瘦如柴也就算了，結果連個打家劫舍的傢伙事都弄不齊全，什麼棍子，鋤頭，好一點的
也不過是漁叉而已。”
曲笑蒼眉頭緊鎖，忽道：“小弟，可願與大哥闖一趟二龍山？”
易劍之沒心沒肺的，連眉頭都皺一下，便道：“和大哥在一起，哪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曲笑蒼拍了拍易劍之的肩膀，點點頭，笑道：“好兄弟！”
說來此地離二龍山並不遙遠，御劍飛行，沿路打聽，大約一個時辰之後，二龍山便已近在眼前了。第
二次在天上飛，易劍之的表現顯然要比第一次強上許多，至少頭不暈，眼不花了。
“大哥，我們爲什麼要來這二龍山呢，難不成您想屠了這幫山賊？”易劍之有些好奇地問道。
曲笑蒼搖搖頭，道：“我來此地是想追查一個人的下落，此人姓王，名靖，字忠俠。他父親王義仁是
我妻子的侍衛首領，當初在京靈城我妻子被害時，此人同時失蹤。半月後，在天照湖找到了屍首。我回京
後，知道此人尚有一子，原本住在京靈城，後來失蹤，於是就四處巡查他的下落，希望能從他身上找到有
用的線索。”
易劍之恍然大悟，繼續聽着。
“大約一年前，我的一位朋友無意中發現了此人的下落，說來就是離此地大約六十裏地的大王莊。不
過不幸地是，當我和那位朋友星夜兼程趕到大王莊的時候，發現那裏已經被夷爲平地。一打聽才知道，大
約月前，附近的修仙門派至尊門無意中在大王莊地界發現了一條小型靈石礦脈，於是勾結本地官府，強行
驅趕當地村民。雙方爆發衝突，村民自然不敵，在扔下二十餘具屍首後，四散奔逃。”
易劍之一聽明白了，原來大王莊是被強拆了。
“後來我與朋友分開，各自分頭查找，打探消息，這樣我才遇到小弟你。”
“聽大哥這麼一說，二龍山這幫山賊，還真可能就是原本大王莊的村民。”
兩人正談話呢，忽聽到二龍山方向傳來一陣喊殺之聲，於是兩人放下話頭，加緊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