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禹韜當真是說到做到，把沈若歆送到了最近的地鐵入口便與之平靜告別，絲毫不拖泥帶水。
如此一來倒是又把沈若歆搞得七上八下的難受。在站臺上候車的空檔，她便摸出手機再次給正午發消息。
漫步銀河的梅蒂爾：我出來啦！大神你還在嗎？
片刻後新私信提示音響起。
正午：我在。和男神玩得高興麼？
漫步銀河的梅蒂爾：你別尋我開心了，就跟上了一上午大課似的，腦袋都不夠用了。還得餓着肚子趕回公司加班……
正午：怎麼回事，他都不帶你去喫飯？
漫步銀河的梅蒂爾：不怪他，是我拒絕了的，跟他一喫飯那我今天也別加班了。
正午：……換成我，綁着也要先讓你喫了飯再說。
沈若歆微微一怔。心裏各種滋味一陣翻湧，暖暖的，又有些酸楚委屈，一時不知該露出何種表情。她忽然很想見見正午，想聽他說話，而不是面對這些機械的字體。
漫步銀河的梅蒂爾：大神……你之前不是說要籌備公司，進行得如何了？我還等着當面給你指導法務問題呢。
足足等了有五分鐘，正午的回覆才跳出來。
正午：我今天找你也是和這事有關。我網上的店鋪可能要關閉一段時間，也許連豆瓣和微博都會沒什麼時間打理。
漫步銀河的梅蒂爾：？？？你這是打算退圈？
正午：放心吧，不會的。你有事就給我留言，我只要有空就會上來看的，可能會弧比較長，但是千萬不要以爲是我不理你。
漫步銀河的梅蒂爾：嚇我一跳……看來是要在三次元認真幹一番大事業了？加油呀！就是不知道我會是先在時尚雜誌裏看到你，還是先見到你真人了。
正午：嗯，一定會讓你先見到的。
和正午又東拉西扯隨便聊了兩句，沈若歆的心情重新明朗起來。出了地鐵，外面是個難得的沒有霧霾的好天，天上雲飄得特別高，雖然捉摸不定，但不妨礙舒曠自在的感受。就像人與人之間的心思，儘管猜不透，但只要覺得高興就好了，何必多加揣測。沈若歆如此安慰着自己，向着時代集團大樓走去。
紀雅站在穿衣鏡前轉了個身，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衣着光鮮妝容嫵媚，不由露出一絲帶着嘲諷的笑意。旋出口紅湊近，補了補脣上那抹妖豔的正紅，脣瓣水光潤澤，飽滿而充滿誘惑。她抿抿嘴脣，滿意地勾了勾脣角。
一陣粗暴無禮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紀雅有些驚訝。她和“客戶”出去鬼混了兩個禮拜，昨天晚上纔剛着家，誰也沒聯繫。這時候是誰那麼消息靈通找上門？
她走到門口，從貓眼裏往外看了看，笑了。扭曲的視野裏一身黑色機車夾克的阿霆面無表情地一手柱在門邊，另一手又“哐哐哐”用力砸了兩下門。
大門震得老舊住宅牆上的白灰撲簌簌往下落，紀雅眼神曖昧地扭開門鎖，剛想數落他着什麼急，門才拉了一條縫，就被阿霆一腳踹開。紀雅踉蹌着後退半步，險些被門拍在臉上，頓時沒好氣道：“你嗑藥了啊，這麼生猛。”
阿霆沒有搭理她，面沉如水，直接與她擦身而過跨進房間，在她屋子裏一頓翻找。紀雅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他把自己的抽屜箱籠毫不客氣地挨個打開稀里嘩啦地掏個底朝天，發出砰砰乓乓的聲響。
“幹什麼！你中什麼邪了！”
紀雅上去一把拉住他，阿霆冷冷看她一眼，輕描淡寫地甩手，力度卻讓紀雅向後一個趔趄。
“喂，別亂來！”紀雅被他眼神裏的殺氣嚇得一頓，眼看他走進臥室連被褥牀單都掀了起來，然後走到電腦前開機，急忙跑過去，“你到底想幹什麼！”
阿霆黑沉沉的眼瞳裏映出電腦的開機畫面，伸手鉗住紀雅的胳膊將她拉到鍵盤前。
“密碼。”
“我憑什麼告訴你！？”紀雅被他弄得生疼，也生出一股狠勁，一拍桌子剛想開罵，卻突然硬生生地梗在了喉嚨裏，噎成一聲抽氣。
一把摺疊刀“篤”地一聲擦過她的手指，刺進電腦桌木質的檯面上。
“密碼。”
阿霆始終沒用正眼看她，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紀雅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手指因爲驚嚇而蜷縮，捏緊成拳，又慢慢伸展開，躊躇地放到鍵盤上。一個8位數的開機密碼她打了三遍才輸入正確。
阿霆拉過鼠標，直接點開了照片庫，各種紛亂的畫面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線。他速度飛快的瀏覽着，絲毫沒有在那些姿態醜陋的畫面上耽擱。紀雅咬着嘴脣，眼神裏有三分驚懼七分惱怒，忍不住恨聲道：“你到底要找什麼東西？”
像是回答她的問話似的，鼠標快速點擊的咔噠聲突然停下來，向後翻動的圖片定格，照片裏宋梓妍和阿霆擁抱在一起。
阿霆從哼出一個冰冷的鼻音，沉沉的眼睛驀然轉向紀雅：“果然是你。”
鄒誠收到的照片，儼然與這臺電腦裏的圖片別無二致。
紀雅眼神閃爍，梗着脖子道：“什麼是我，你什麼意思？”
阿霆脣邊勾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轉回頭，拖動鼠標把紀雅偷拍的自己和宋梓妍的照片全部選中，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按下shift+delete。
“混蛋！你敢刪我跟你沒完！！！”紀雅一下子跳起來去搶鼠標，阿霆毫不憐惜地把她推到一邊。
——確實要永久刪除這些文件嗎？
——是
鼠標點下，十幾張照片瞬間被清除乾淨。阿霆俯身探手一扯，主機電源便被拉掉，風扇運轉的聲音驟停，顯示器一暗，然後跳出“無信號輸入”字樣。
紀雅氣得快瘋了，跳起來對着他一陣拳打腳踢，嘴裏不成句子地咒罵着他。阿霆被她打得眉頭一皺，猛然抬起手，虎口扣住她的下巴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住她臉頰，一下把她按得仰倒在桌面上，把紀雅驚出一聲壓抑的尖叫。
“備份。”
紀雅被他捏得無法動彈，眼睛裏水光閃動，卻是惡狠狠地盯着阿霆，含糊道：“沒有！”
“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阿霆俯身趨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兇狠而陰鷙，而後手上施力，把紀雅的頭扭到一邊，讓她看清就在她臉旁斜插着的匕首慘白的刀刃，重複第二遍，“備份。”
“……你，你別亂來。”紀雅心裏冒起一股寒氣，阿霆一直是個漠視一切的人，她眼下絕對不會懷疑，如果不順從他，他會毫不猶豫地漠視法律和生命。
她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被扔在地上的包：“手機裏……”阿霆鬆手，過去撿起包掏出手機，遞到紀雅面前。紀雅半躺在桌面上，只覺得小腿虛軟，一時竟直不身起來，只好姿勢尷尬地接過來，解了鎖屏，又無力地遞回去。
阿霆很快從她的手機相冊裏翻出了同樣的圖片，連同她在網絡雲裏同步的備份全部刪除了乾淨。他把手機往她高聳的胸脯上一扔，譏誚地笑了聲，道：“還有。”
紀雅閉了閉眼，胸口顫抖着起伏了兩下，手機自她身上滑落到桌面。她長長出了口氣，指指阿霆手裏的包，又拍了拍手邊的抽屜：“U盤。”
狡兔三窟不外如是。阿霆找出兩個U盤，揣進外套口袋裏，臉色恢復成一片淡漠，手伸到紀雅臉旁，撫上刀柄準備收回。
這時候，紀雅像是恍然從驚懼中緩過氣來，突然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笑得身軀在桌面上一陣震動。
“王八蛋，我是在幫你，你居然還這樣對我？”她掙扎着用手肘半支起上身，笑不可遏地瞪着他，“果然是被迷昏頭了……看你火氣這麼旺，多半是還沒把她搞上牀吧？喂，都多久了啊？第一次看你折在女人手裏哎，怎麼那麼好笑……”
她說到後面已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阿霆方纔身上的戾氣彷彿只是曇花一現，此刻漠然望着她，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紀雅笑了會兒，喘了口氣，抬起手去挑他的下頜，話音裏猶帶笑意：“既然你都知道了這照片的存在，那鄒誠應該已經跟她鬧翻了是嗎？別問我是怎麼猜到的，像那種自以爲是的男人眼睛裏根本揉不得沙子——帥哥，都到這一步了，你覺得你還有必要這麼裝正派嗎？真的不需要我再幫你一把？”
她的確是個很聰明的女人，阿霆什麼都沒有多說，她便判斷出了八九不離十，還試圖繼續引誘他。阿霆半垂着眼與她對視了片刻，忽然單手抄住她的後頸把她半提起來，低頭猛地吻住她色澤鮮紅的嘴脣，像是貪婪的猛獸一點點喫掉她脣上情慾的顏色，把她精緻的妝面攪得一片狼藉。
“你最好不要亂來。”他離她極近，帶着菸草味道的氣息噴在她臉側，聲音輕得像是某種誘惑。而後他鬆開手，另一手拔起桌面上的摺疊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頭傳來大門重重甩上的巨響。紀雅癱軟地滑坐到地上，摸了把嘴脣，看着手指上斑駁的紅痕忍不住罵了句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