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道回來,可沒想到這麼早。
楚九月身心俱疲,她想睡覺。
不是嗜睡,只是想安心睡上一覺。
“陛下,攝政王已在御書房等候。”門口陳安的聲音再次傳來。
楚九月從水裏站起,曼妙的身材一覽無遺,披上一層紅紗,朦朧間若隱若現的白皙肌膚,吹彈可破,精緻的鎖骨,絕美的臉蛋。
她坐在梳妝鏡前,望了自己好一會兒。
這次回來不知是好還是壞。
遇到流觴是必不可免的了。
看着那明顯少了些笑容多了些滄桑的眼睛,她苦笑着,朱脣輕啓道:“陳安。”
門外的少年一聽,忙躬着身子進來。
走到楚九月跟前。
依舊低着頭,不敢直視。
看上去軟軟糯糯的,聽話極了。
這怕是楚九月在宮裏,唯一可以多說說話,而不怕暴露的人了。
只聽他小聲開口問道:“陛下,要奴才替您梳妝?”
“嗯。”楚九月點了點頭。
整個人看上去很享受,陳安梳頭真的很輕,力道不輕不重,彷彿在給你的頭皮做按摩,連帶着剛纔的頭疼也一併消散。
“陳安,咱們微服出巡怎麼樣?”
陳安的手一頓,開口道:“陛下,想何時動身?”
他的手再次梳了起來,補充道:“近日怕是不行了,選妃的日子快到了,還有圍獵已經不能再往後推遲了。”
“選妃?”楚九月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鏡中的陳安。
“對,歷年來陛下都是六月下旬開始選妃的,大臣們都會把自家最德行有加,容貌俊朗的男子送進來。”
楚九月聽他說着,猛然想到了什麼,重新闔上眸子。
確實是該選妃了。
不過那些被選上的男子,又有哪個想進宮,面對這樣一個荒淫無道,心狠手辣的女帝呢?
巴不得自己出個什麼大病,現場將自己毀容,更甚者直接自殺也不願在自己的一生受如此羞辱。
到時候任憑他們去鬧,不去理會他們,自然就跟自己扯不上半毛錢的關係。
楚九月這樣想着,也做好了不作爲的打算。
卻一心在想着圍獵,這次十一月的冬日圍獵,看着雖然遙遠,但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該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抱緊男女主的大腿,讓自己活着呢?
要知道這次圍獵可是男女主定情的戲碼,也是自己離死最近的日子。
要不提前逃走吧。
“選完妃之後,便微服私訪一個月,如何?”
一個月的時間逃走足夠了,到時候帶上鹿生一起去,逃出生天。
想着想着,楚九月的嘴角微微上揚。
陳安見她心意已決的樣子,沒有勸阻,而是說道:“陛下,帶上奴才一起去吧,這樣好有人照顧陛下。”
細細想來也是,陳安一個十幾歲孩子留在這宮裏都變得心機深沉,完全沒有一個屬於這個年紀的快樂。
那就一併帶上吧。
“好。”
楚九月應道。
陳安垂眸偷笑了一下,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整個人都透着隱隱的興奮。
自入宮以來,他從未出過宮,他是想出去的,出去看看,看一眼就好。
他想知道父親過的好不好?弟弟如今長成了什麼樣子?
雖然父親爲了十兩銀子將他賣進宮裏,不也是爲了弟弟嗎?
他不恨,也不怨,他知道這個世道不易,只要知道人好好活着就行。
陛下現在雖然性情大變,但他很喜歡現在的陛下,要是能一直如此,上天待自己也不薄了。
——
如仙殿內。
鹿生一夜未眠。
一夜的雨將整個皇宮洗的乾乾淨淨,清晨的微光灑在如仙殿的玉石臺階上,天藍色紗幔上。
鹿生腳步平緩,一身青衫與腳下的玉石臺階形成鮮明的對比,卻相得益彰的出塵脫俗。
庭院內的白玉蘭花,經過一夜的風吹雨打,已經開敗的花,墜落在地上,沾了些星星點點的泥濘,原本含苞待放的蘭花,一夜之間,全部盛開,爭羣鬥豔,美不勝收。
鹿生蝶舞般的睫毛輕顫,杏眸裏裝滿了帶露的白玉蘭花,微光打在他俊美的容顏上,如同渡了一層金箔,熠熠生輝。
“這白玉蘭花好看嗎?你如此喜歡?”熟悉的嬌媚聲音再次從鹿生耳畔響起。
這次並沒有以前的噁心之感。
“嗯,你怎麼樣?”
看着眼前依舊僞裝着一副矯揉造作,身穿靛藍色長衫的男子說道。
“還好,我可不是什麼柔弱的公子哥,哪能跟你這孱弱的身子相提並論。”
聽出上官逸話裏有話,鹿生脣角微勾,蹲在地上將被雨水打落得玉蘭花拾起,“怎麼,喫醋了?”
“畢竟服侍了陛下這麼多年,要是不喫醋纔是假的,陛下昨夜那般護着你,我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護着一個人,我就在想若是那個人是我該多好。”
上官逸的語氣沒有了往日的胡鬧,整個人低頭看着鹿生,眼底染上濃濃的悲傷之色。
可昨夜的陛下爲了鹿生,將他整個人推倒在地上。
每一鞭都在將他拱手交付的一顆真心,狠狠抽出一道血痕,難以癒合,疼到窒息。
鹿生將最後一朵白玉蘭花拾起,在手中形成一捧花束,湊到鼻尖嗅了嗅,開口道:“永安侯的人信了嗎?”
演了一場針鋒相對的大戲,不過就是爲了讓永安侯的人相信,上官逸沒有背叛,能繼續讓他潛伏在常川身邊,更好的探查到常川的消息,捉住漏洞,一網打盡。
“嗯,只是當時如果陛下不來,你又打算如何收場?”
上官逸狐疑道。
所有的事情鹿生都能規劃好,可始終都沒有說出最後如何脫身。
“有陳安在。”
也對,雖然陛下曾經說過不讓陳安管後宮之事。
可陳安手裏有陛下的旨意,要照顧好鹿生。
若是鹿生真出了什麼事,他必死無疑。
所以陳安就算是傾盡他在皇宮裏所有的關係網,也會想盡辦法去保住鹿生。
原來鹿生從一開始就將所有事情算盡。
上官逸看他此刻一臉溫潤如玉,翩翩公子,天然無害的樣子,後背一陣發涼。
這種人往往纔是最可怕的存在。
幸好,他們不是敵人。
“我好像一直都小瞧你了。”上官逸由衷開口說道。
鹿生低頭一笑,隨手在一旁拿了個藍瓷花瓶,將白玉蘭花插了進去,“永安侯的下一個目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