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坦對七刀這一戰,只能用“慘烈”兩個字形容。
七個小矮人,一般四尺高,大頭圓臉招風耳,蒜頭鼻子金魚眼,長得是一模一樣。
七個小矮人,拿着七把刀,人是難以分辨,所以還得看刀,厲一刀的刀最大,所以叫作厲一刀。
以此類推。
厲七刀的刀最小,所以叫作厲七刀。
長不過三尺,柳葉彎刀,短只有七寸,牛耳尖刀,七個小矮人拿着七把刀圍着巨人提坦,皺着眉頭,一臉嚴肅,看樣子似乎是在研究這個巨型活體人類應該怎麼解剖——
提坦也是皺着眉頭,一臉嚴肅:“餓!”
對於提坦來說,這七個就是矮人中的矮人,小矮人朋友,提坦也很喜歡——
是和提坦一樣,七張小醜的臉,不笑也似在笑~~
認真尤其可笑!
所有人都在笑。
方殷心下惴惴~~
慕容公子說過,六弩,七刀,十三幺,你道如何?
慕容公子說,我不是對手。
好在這次六弩沒來,只有七刀,七個人,七把刀,外張一張弩機,七支弩箭。
弩機背在厲一刀的身上。
鋼製弩機,鋼製弩箭,弩箭有個名字,名叫破罡。
殺手世界,不足與外人道,然則七刀之兇厲狠辣方殷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提坦可以不知死活,方殷可是提心吊膽:“親愛的~~”
就在這時,方道士的腰眼忽然被人捅了一下:“提坦不會有事。你放心。”
不用看。也知道是諾勒:“唔~~”
無能大仙重重點頭。肯定道:“不錯!言之有理!”
“有一個詞,叫作愛屋及烏,親愛的,可否爲我解釋一下?”這是諾勒說的。
“可!”無能大仙,解釋道:“就是說,你要是愛一個人的話,就會連帶他家房頂上的烏鴉,都一塊兒愛!”
無能大仙。真是一個有學問的人。
但這不是諾勒想要的,因此諾勒又問道:“有一個詞,叫作裝聾作啞,親愛的,可否再爲我解釋一下?”
“可!”無能大仙,點頭說道:“就是,明明聽到了,假裝沒聽到,明明會說話,裝作是啞巴!”
說完。補充道:“這一種人,最可恨了!可恥!”
“傳說東方有一種鳥。一目一翼,相得乃飛。”當然無能大仙也不知道,諾勒公主這是又在挑逗她的蜜死脫方了:“親愛的~~”
“可!”無能大仙便待解釋,忽覺不對:“這一種鳥,這一種鳥,那個,呃,我好像也沒有……”
“你到底,想說什麼?”方殷終於回頭,無奈道:“你說歸說,不要老是捅我……”
諾勒,瞪着兩隻無辜的大眼:“不是我捅的,是亞哥。”
諾勒是在抱着亞哥,不過亞哥已經睡着了:“那好,有一個詞叫作瞪着大眼說瞎話,麻煩你也給我解釋一下!”
“無能先生,麻煩你給他解釋一下。”諾勒沉下了臉,不高興了。
“不要吵!”無能先生大吼道:“又來了!”
爲什麼,無能大仙總是亂接話茬兒,橫插一腿?
當然是有講究,不是因爲別的,因爲這小兩口兒,總是愛吵架:“你!”
這是指的蜜死脫方:“去那邊,冷靜一下!”
蜜死脫方:“我去!”
“你!”這是指的諾勒:“大庭廣衆之下,注意一下影響!”
諾勒公主:“我呸!”
你看。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無能大仙真是操碎了心:“你說說,你說說你們兩個,這都老大不小了,真不讓人省心——”也只能說,無能大仙生來就是一個操心的命:“是,他不理你是他不對,可你也不該老是捅他,你看,這下給你捅急了吧?”這是教訓的諾勒,當然主要還是方道士:“你,你,你啊你,你這個人,叫我說你什麼好呢?那個誰,林妹妹,林妹妹對不對?我早就說過你倆不般配,不般配,就是……”
“打住!”注意,這正是方殷想要的:“你先說說,怎麼個,不般配?”
“不般配,就是不般配,原本就是你配不上人家,你非得硬配……”
“林妹妹?”注意,這也是諾勒想要的:“林妹妹是誰?”
“林妹妹,叫作林黛,比你年輕,比你漂亮,比你強上一百倍!”所以方殷,要藉此事,與諾勒徹底作一個了斷:“一千倍!一萬倍!”
“所以不配!”奈何無能大仙一針見血,直指本心:“我早就說過,你就不要再癡心妄想了!”
“你!”好了,到此爲止,無能大仙的作用已經失去,方道士棄之如敝屣:“去那邊,涼快一下!”
涼薄之人吶,天性如此,無能大仙長嘆一聲:“罷了!也罷!”
旋即吟道:“在天願作比翼鳥,一江春水向東流~~”
就此去。
“我說,那個……”方殷欲語,還休:“我,我,那個……”
諾勒微笑。
其實不用說話,眼神早已交流,愛情總是自私的,分手總是難免的:“咳!”
雖然說,兩個人,相處時日不多,但方殷自打從看到諾勒的第一眼起就開始往裏陷:“親愛的,我們認識多久了?”
方殷無語。
諾勒微笑,掏出懷錶:“十四天,零三小時,十八分,十二一秒,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在這期間,兩個人,每一天,每一夜,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方殷知道。
方殷只是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上一次是頭髮。
就這麼說吧,現下的方殷。只要一閉眼。出現的肯定是諾勒:“親愛的~~”
沒有林妹妹。
沒有龍嬌嬌。
所以懊惱。所以憤怒,上一次頭髮,這一次是什麼?
這一次是蛋糕。
燭光晚餐有沒有?蛋糕糊臉有沒有?
蛋糕是諾勒做的,諾勒親手做的,辛辛苦苦做的,流了許多香汗~~
方殷是不知道。
諾勒也自不說。
所以現下的方殷並不知道,爲什麼,睜眼閉眼都是她。面帶惱人的微笑:“十九分,零一秒,二秒,三秒,四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爲方道士已經就快要拔不出來了:“好了,你不要數了,你就不要再……”
諾勒微笑。
“諾勒,你聽好,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你也不是我的未婚妻。”方道士。極爲認真地說道:“所以,就算是我借給了你八百萬兩金票,你也不必以身相許,非我不嫁,你明白麼?”
諾勒微笑,點頭,極爲認真說道:“我明白。”
一切都得向錢看齊。
就算是,鬧矛盾,也得有條導火索:“你明白?”
“我明白。”
“你明白什麼?”
“我什麼都明白。”
“……”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無論你是不是諾勒的未婚夫,這個錢,諾勒也要還你。”諾勒極爲認真地說道。
“……”
“是的,你是自願的,說過不用還,可是,好意心領,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無論諾勒是不是你的未婚妻,這個錢……”
“……”
“現在我是沒有錢,等我將來有了錢,我一定會還給你。”諾勒是很認真,但怎麼看怎麼也像是在打情罵俏:“血債,血償,情債,情償,錢債,錢償,沒錢,人償,就是這樣。”
“應該說是,肉償。”這就對了嘛,這纔是方道士:“論斤,論兩,你有多少斤,摺合多少兩,就是這樣。”
是有賣糕的,就有賣肉的:“一百二十斤,一千二百兩,這樣算來,遠遠不夠。”
“你可以長。”
“我會努力的,努力長肉,努力還錢。”
“還要努力去賣。”
“你要努力捧場。”
“我們一起努力。”
“光明就在前方。”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
一個賣糕的,一個賣肉的,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就是這樣。
方道士,已經陷進去了,而且陷得很深,拔不出來,就是這樣。
話說回來,黃金八百萬兩。
金票是蜜死脫方付的,條件是慕容公子談的,七個小矮人,一人一百萬——
事實如此,七刀不是來殺人的,七刀是來掙錢的。
因爲很窮,殺手行業也不好做。
臺上。
七個小矮人,拿着七把刀,圍着巨人提坦,遲遲沒有動手——
也不說話,眼神交流。
提坦是不會先動手的,面對如此之弱小的矮人小朋友,提坦也很奇怪:“餓!餓!餓!”
意思就是:來!來!來!
既然收了人家的錢,那麼只好留他一條命,在七個小矮人當中厲一刀最最聰明,所以排行老大——
以下是對話。
最最聰明厲一刀:“命可以不要,血是要放的,以免有人小覷了我們七刀,就是這樣。”
其次聰明厲二刀:“放血,就是放水的意思,就是這樣。”
其次聰明厲三刀:“該放,就放,好罷我承認,我已經等不及了!”
其次聰明厲四刀:“但有一個問題,我們只會殺人,不會放血,也不會放水。”
其次聰明厲五刀:“凡事總有第一次,不會,我們可以學,就是這樣。”
其次聰明厲六刀:“動手嗎?現在?”
最不聰明厲七刀:“等一下,還有一個問題,爲什麼,我們兄弟七個人,每人收一百萬兩金票,加起來卻是八百萬兩?”
……
厲一刀:“因爲,我們借了厲十三的弩。所以也要算他一份。就是這樣。”
厲二刀:“話是如此。但是厲十三的那一份,以大哥的聰明程度,想必是不會平白無故送給他的,就是這樣。”
厲三刀:“該吞,就吞,這原本就是一個藉口,致使我們多賺了一百萬兩金票!”
厲四刀:“八百萬兩,沒有問題。”
厲五刀:“厲十三是一個蠢才。這件事情我們不可以告訴他,就是這樣。”
厲六刀:“動手嗎?現在?”
厲七刀:“等一下,還有一個問題,這多出來的一百萬兩金票,我們七個人,應當如何平均分配?”
……
厲一刀大驚:“糟糕!這個問題我沒有想到!”
厲二刀大驚:“麻煩了!麻煩了!正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必有一失!”
厲三刀大驚:“我就說,總是預感哪裏不對,果然立時出了問題!而且是,出了大問題!
厲四刀大驚:“所以說小便宜是絕對不能沾的。不然就會喫大虧,這多出來的一百萬兩金票如果分配不當。必然會影響我們兄弟之間的團結,屆時兄弟反目大打出手,這,這豈非……”
厲五刀大驚:“難道說,這是厲十三的設下的圈套?”
厲六刀大驚:“還要動手嗎?現在?”
厲七刀驚道:“大哥!快想辦法!”
……
厲一刀大喜:“有了!”
厲二刀大喜:“既然大哥說有了,那麼大哥就有了,以大哥的聰明程度,想必是一個極好的解決辦法!”
厲三刀厲四刀厲五刀厲六刀厲七刀同時大喜:“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厲一刀:“一百萬兩金票,七個人分,是絕對無法做到平均分配的,可對?”
其餘六刀:“不錯!”
厲一刀:“六個人,也不能。”
其餘六刀:“正是!”
厲一刀:“五個人可以,五個人,分一百萬兩金票,每個人可以分到二十萬兩。”
其餘六刀:“這——”
厲一刀:“所以說,我們兄弟七個,今日只有五個人能活。”
其餘六刀,當場哭了:“也就是說,必須得死兩個!”
厲一刀:“作爲大哥,我算一個!”
其餘六刀,淚流滿面:“仁義啊,大哥!”
厲二刀:“大哥死了,我就是大哥,作爲大哥,我也算一個!”
其餘五刀,悲慟萬分:“仁義啊,二哥!”
厲三刀:“二哥死了,我就是大哥,作爲大哥,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厲四刀:“不說了,分錢罷!”
厲五刀:“可是大哥和二哥還沒有死,現下我們仍是兄弟七人,而非兄弟五人。”
厲六刀:“可以動手了嗎?現在?”
厲七刀:“等一下,我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大哥二哥捨生取義,不參與分配,那麼,應當分配的金票就不是一百萬兩的問題了,而是——”
“八百萬兩!”七人同時驚得跳起,駭然說道:“八百萬兩,五個人分,又將如何?”
算一時。
厲三刀哭道:“作爲大哥,也算我一個!”
其餘六刀同時鬆一口氣,如釋重負:“八百萬兩,四個人分,也就是一人二百萬兩,這下終於算明白了!”
厲一刀嘆道:“悔不當初,多收了人家一百萬兩金票,現下居然賠上了我們兄弟三條性命,這可真是一個血的教訓!”
其餘六刀,懊惱無極:“自此七刀,變作四刀,這一次,厲十三那個蠢才一定會嘲笑我們的!”
說話厲一刀,厲二刀,厲三刀,三位大哥便待割喉自盡,以便厲四刀厲五刀厲六刀厲七刀好分金票:“等一下,我……”
“不是罷?兄弟!”厲六刀哭道:“你三個問題,便就要去了我兄弟七人的三條性命,難道你還有第四個問題?”
“問題是,我們兄弟七人曾經立下誓言,同生,共死,這——”
兄弟七人,抱頭痛哭:“正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想不到我兄弟七個今日悉數命喪此地,居然落得一個死後無人收屍的悲慘下場!”
哭一時。
厲一刀厲二刀厲三刀厲四刀厲五刀厲六刀厲七刀便待割喉自盡,終於不用再爲如何平均分配金票的問題而煩惱:“等一下,我還有……”
“不是吧,兄弟!”其餘六刀驚愕萬分,齊齊望向厲七刀:“你四個問題便就要去了我兄弟七人的七條性命,難道你還有第五個問題?”
厲七刀就笑了,淚眼之中閃耀着智慧的光芒:“金票可以收,同樣,也可以退,我終於想到了一個根本性的解決辦法——”
七兄弟大聲歡呼,喜極而泣:“好極!妙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