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啊,我們來晚了。”
見紫嫣拖着炎炔進來,白玄一時有些古怪。
看到白玄朝自己投來異樣的眼光,紫嫣纔是放開了炎炔的手笑道,
“嘿,我都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早。”
白玄看了眼紫嫣,又瞧了瞧炎炔,愧疚道,
“炎炔大哥今日可感覺好點?”
炎炔微微點頭道,
“不礙事,白兄弟莫要放在心上了。”
見炎炔確實精神不錯,白玄纔是長吐了口氣。
炎炔走過白玄身旁,輕輕拍了拍白玄的肩膀,接着起身入座,呼了口氣正聲道,
“近來灰宗集結了十有七八,薛葵的出事想必他們也是料到,炎門將士們都已訓練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炎穆點了點頭道,
“老夫也是安頓好了炎門後備和赤焰堡的民衆們,如今只差一個契機,白兄弟如何高見?”
白玄抿了抿嘴,若有所思道,
“不知灰宗現在對我是何態度?”
炎穆這才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道,
“白兄弟這次折回炎門前,可是與灰宗發生過什麼衝突?”
白玄點了點頭道,
“不錯,當時爲了分散灰宗的注意,我故意在東焰集市與一隊灰宗弟子大打出手。”
炎穆恍然大悟道,
“果真如此,近來灰澤那邊雖然行事隱祕,無從下手,不過確有派出不少灰宗弟子,在集市一帶搜尋白兄弟和紫嫣姑孃的行蹤。”
白玄冷笑道,
“這樣正好,不知炎門主有沒有興趣出賣一下我二人?”
炎炔眉頭一皺道,
“這麼做會不會太過危險?”
白玄看了看紫嫣,又是轉向炎炔笑道,
“炎炔大哥放心,你們只需放出消息,將灰宗的人引來,到時候我一出現,灰宗定會信以爲真,目的是將灰宗勢力分散,這樣你們就可出其不意,聲東擊西了。”
聽得這話,紫嫣突然拍案而起道,
“白玄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你一出現,那我呢?”
白玄隱約能察覺出紫嫣與炎炔之間的一些點滴,並不想她在這時以身犯險,這才提出自己去做誘餌。
怎料紫嫣反倒不領情,於是輕咳了一聲道,
“你?你自然是跟着炎炔大哥還有炎門將士啊…”
紫嫣美目怒瞪白玄,
“你以爲灰澤是傻子麼?我們向來同出同行,只有你一人,那不是明擺着告訴他這是個陷阱。如今大敵當前,你真把我紫嫣看成那般貪生怕死之人?”
紫嫣這一席話,讓白玄有些尷尬,場面一度凝結,好在炎穆及時打了圓場,捋了捋火焰胡笑道,
“紫嫣姑娘怕是誤會白兄弟了,如今老夫傷勢未愈,炎炔又是領軍之將,有紫嫣姑娘和我們一同突襲,也是爲求更大勝算。”
紫嫣嘆了口氣,幽怨地看了眼白玄,淡淡道,
“那就先這樣吧。”
只是讓她跟着炎門隊伍,紫嫣好似有些不滿,可又不能多說什麼,竟是耍了脾氣先行離場。
白玄本以爲與炎門接觸的這些時日,紫嫣多少會改一些以往的性子,哪知道紫嫣還是紫嫣,最大的特點就是從不會給任何人留面子,也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於明日的行動無非就如白玄所言,是由白玄打頭陣的聲東擊西,雖然三人也是對細節進行了探討,但更多的則是需要到時候的隨機應變。
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已是未時,白玄正準備回房休息一下,卻是看到了不遠處紫嫣的房門開着,便好奇的走了過去。
這不去也罷,可才一探頭,白玄就是愣住,驚訝道,
“你這是在做什麼?”
紫嫣不假思索道,
“收拾行裝啊,你看不出來麼?”
白玄看着紫嫣的衣物飾品,還有從歸囊心中倒出來的不知何物,全都散落一地,自然知道她是在收拾行裝,納悶道,
“收拾行裝做什麼?”
紫嫣緩緩站起,大眼睛湊到白玄面前盯看了半天,失笑道,
“是你腦子傻了,還是我耳朵聾了。我們不是準備明天攻打灰宗麼?”
這話問得白玄有些不知所措的點了點頭道,
“是啊,沒錯。”
紫嫣搖了搖頭,接着轉身收拾着,隨意道,
“那等灰宗的事結束後,你不準備去天雲山了麼?”
白玄激動道,
“當然要去,等這事一結束,我便直接從東港出發。”
紫嫣回過頭笑道,
“這就對了,那你還問我做什麼?”
白玄皺了皺眉,好像想明白了些,驚呼道,
“慢着!”
紫嫣被白玄的叫聲嚇了一跳,瞪了一眼抱怨道,
“你又怎麼了,能不能別這麼一驚一乍的。”
白玄忙是跑到紫嫣面前,雙手抓着紫嫣的肩膀,愕然道,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一起走?”
紫嫣眨着那雙碧波美目,故作無辜道,
“怎麼,你嫌棄我了?”
白玄撓着頭,一副苦惱的樣子道,
“我以爲你會留在炎門呀!”
紫嫣苦笑道,
“我爲什麼要留在炎門?”
白玄搖了搖頭,輕輕將門帶上,突然就嚴肅了起來,對着紫嫣正色道,
“你覺得我是真看不出來麼?”
紫嫣一皺眉道,
“看不出來什麼?”
白玄嘆了口氣道,
“你可知這一走…”
白玄似乎有些不知該如何往下說,只是靜靜瞧着紫嫣。
紫嫣看着白玄,許久沉默後長嘆一口,略有失落道,
“我知道。”
白玄皺眉道,
“既然知道,那又是何苦呢?”
紫嫣的眼神有些迷離起來,並不願意與白玄相視,便是環顧了四周,最後看向了窗外,徐徐道
“你不覺得正因爲如此,我纔是要離開麼…”
白玄有些意外地咀嚼着紫嫣這句話,淡淡道,
“我們此去灰宗,實屬意料之外的事,要去天雲山的是我,要找白夙夙的也是我,你本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何必要做到這般地步呢?”
紫嫣看着白玄,美眸中泛着柔情道,
“我知道你喜歡替人着想,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無論發生什麼,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本就與你無關。”
白玄抿了抿嘴道,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爲何千夕提到那些個字語,你便相信了她?”
紫嫣聳了聳肩道,
“沒有什麼,無非是些族裏的事,我不過覺得她能說得出這些,自然有她的能耐之處。”
白玄疑惑道,
“族裏?”
紫嫣悠然一笑道,
“想知道?”
白玄確實有些好奇,但又不知道紫嫣打得什麼算盤,輕聲道,
“是有些好奇,你知道我的出生,我卻對你一無所知。”
紫嫣大笑道,
“可以啊,帶我去天雲山,一路上我把所有事都告訴你,如何?”
白玄失笑道,
“這根本就是兩碼事吧,再說了,不讓你去還不是爲了替炎…”
“奪奪!”
白玄話還沒說完,只覺得耳邊一陣刺耳的龍吟,兩道紫光分毫不差地貼着自己的臉頰劃過,深深釘入了背後的石牆,白玄大驚回首,卻是發現石牆上只留下兩個劍柄,兩柄劍刃已是全部沒入了牆中。
紫蛇雙劍!
這可是紫嫣的殺手鐧啊!
白玄沒想到紫嫣竟對自己祭出了紫蛇雙劍,他可是見識過這雙劍威力的,頓時嚇得有些腿軟,接着又是聽到紫嫣冰冷的聲音道,
“你可以不用說下去。”
紫嫣的目光冰冷刺骨,瞪得白玄後脊發涼,一時語塞。
一片寂靜,只聽窗外風吹落葉,屋內龍吟陣陣,白玄嚥了口口水,試探道,
“那我不說了還不行麼,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看着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白玄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招架。
話音剛落,只見紫嫣長鞭一甩,擎住了牆壁上的劍柄,用力一拉,扯出半截劍刃,隨即笑道,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瞧着紫嫣又露出笑意,白玄一度都快以爲方纔那股寒意是自己的錯覺,可那冰冷犀利的眼神,怎麼看都不像是逢場作戲。
怕是那一刻,紫嫣心中是真的有種說不出的苦衷。
不過見紫嫣情緒漸好,白玄自不會傻到再去招惹,便是嘿嘿一笑,學着店小二模樣口中喊着,
“好嘞,客官您歇着,小人告退。”
就是一溜煙地跑出了房間。
白玄回到房內,也不見紫嫣跟來,嘆了口氣,用冷水拍了拍臉,喃喃道,
“這個紫嫣,平時看着大大咧咧,怎麼碰到這事就如此扭扭捏捏。”
愈發無奈,白玄搖着頭往牀上一躺,呆呆盯着火紅的房梁,自言自語道,
“不過她這性子如此剛烈,也只能由她去了,只願她莫要再騙自己就好。”
隨即又想到明日之行,抿了抿嘴心想,
“此去灰宗,該做的準備都做了,是成是敗,便唯安天命咯。”
白玄第一次聽到灰宗的名號,也不過是三個多月前的事,從誤認了紫嫣開始,白玄目睹了糜化的死,到白帝關,灰宗分部的耿雲。
而明天,白玄就要出發東港灰宗,跟這灰宗的宗主灰澤交上手,回首過去這三個月,白玄從初識一個幫派,到決定毀掉一顆毒瘤,他擔心自己在這條路上走得太快,太急,更何況現在沒有隱萬無相助,白玄心裏實在有些沒底。
想到這,白玄將手搭在腦門上,輕輕撥動着手環,苦笑道,
“先生啊,明日我就要出發,此行生死未卜,您若再不出來看看,倘若我有個萬一,怕是就見不着嘍。”
縱然白玄如此調侃,但手環上除了淡淡的銀光,和那幾筆鬼畫符般的“隱萬無”外,便是再沒有半點東西了。
白玄試着將手環取下,可銀環與手腕之間仍有着某種魂力連接,卻是怎麼都不能將手環脫落。
白玄無奈地又坐了起來,甩了甩手腕,深淺吐息了一番,決定用晚膳前的這段時間好好調息魂力,儘量讓自己保持心情,達到巔峯狀態。
白玄調息完畢,用盡晚膳已是過了戌時,走出房門發現天色早就暗了下來,白玄靠着走廊的柱子,看着皎潔月色與漫天繁星,情不自禁感嘆道,
“誒,小時候夙夙總愛拉着我看星星,我還不願意,現在想要陪着她看,卻又沒有這個機會,真是造化弄人啊。”
就在白玄望着星空還在追憶往昔,他忽然聽到一陣低聲細語從牆的另一頭傳來。
略有好奇,腳尖輕點地面,無聲無息地便上了牆頭,這牆不過兩人高,牆的另一面就是花園庭院,而庭院之中,此刻並沒有將士侍女,只有一個人婀娜的倩影。
伴着輕柔的燭光燈星,映着紫裙的柔情似水。
紫嫣?
白玄正覺奇怪,爲何紫嫣會獨自一人在這庭院之中,纔是想着,沒想到紫嫣就是對着星空喃喃自語。
白玄怕擾了紫嫣,所以躲着較遠,並不能聽見紫嫣在說什麼。
白玄屏息以待,只見紫嫣來回踱步在庭院之中,好似有不少心事,白玄暗自感嘆,
“雖說午後那般無情,但此刻又是這般傷感,真不知道哪個纔是真正的紫嫣。”
就在這時,庭院裏響起了另一人的腳步聲,
“可是紫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