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太太這麼一說,兩人間的氣氛有點尷尬,兩人都沒說話,王有才揹着她往農家樂走。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四周安靜的要死,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餘冰冰性子直,受不了這種沉默,搶先開了口:“你怎麼不說話?”
沒想到,王有才也同時開了口,說的是一樣的話:“你咋不說話?”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樂了,尷尬一掃而空。餘冰冰對王有才本來沒什麼好感,但他兩次都幫了她,她心裏還是有些感激的,看着他也覺得順眼了一些。
到了農家樂,王有才把她安置好,恰好屋外傳來響動,聽着是劉著他們回來了。
王有才趁機告辭:“餘科長先好好休息,我回頭再來看你。”
他急着出來,是因爲心裏頭擱着事兒。餘冰冰既然說這地有人承包,多半不會錯,他必須快點打聽明白,這兩垧地究竟是誰承包的,他覺得,這事兒八成與牛鐵生脫不了干係。
承包土地需要村委會審覈,現在連他這個副村長都不知道,只有牛鐵生能做到這一點。
找到鄭春發一打聽,這地果然是牛鐵生承包的,而且都快兩年了。
王有才頓時就明白了,難怪牛鐵生對發展旅遊村的事兒這麼積極,敢情不用等開發起來他就能撈上一大筆,這要是縣裏定下來開發望溪村,牛鐵生光是徵地賠償就能撈到上百萬!
得了這個信兒,他覺着這是個好機會,正好能藉着這個由頭,在牛鐵生身上狠敲一筆。
但左思右想,他覺着,直接去要挾牛鐵生肯定行不通,這老流氓要錢不要命,想從他手裏摳出錢來,得另想辦法。
盤算了一下,到小賣部買了兩罐補血的紅棗桂圓茶,和一些別的滋補品,提着去了農家樂。
劉著他們都不在,顯然又被餘冰冰指派出去工作了,王有才進了屋,把補品往炕梢上一放:“餘科長淌了那麼多血,得好好補補,這都是些補血補氣的玩意兒,不值什麼錢,你可別嫌棄。”
餘冰冰看着他放下的一大堆東西,平靜的搖了搖頭:“我不能收你的東西,拿回去吧。”
王有才笑了:“這又不算是行賄,你們在前邊頂風冒雨的幹,我們有手也使不上勁兒,總不能啥也不幹吧?你們就把我當成是你們的後勤部長,在村裏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餘冰冰輕笑着搖了搖頭:“後勤部長,你是把我們比作一線作戰部隊了?”
王有才鄭重其事的道:“不但是作戰部隊,還是輕傷不下火線的那種,您要是真把自己當回事,這會兒就該回縣城治傷,而不是在這兒待著了。”
“你不用勸我,勘察完成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王有才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苦笑,在炕沿邊坐了下來:“那這點東西你就收下,身體要是垮了,那還幹什麼工作?”
餘冰冰輕嘆了一聲,沒有再拒絕,王有才口氣一變:“剛剛出去,我總算弄明白了個事兒,怪不得你說那荒地有人承包,還真有這麼回事。”
“哦?你查清楚了?”餘冰冰對這事也存着疑惑。
“我就奇了怪了,有人承包耕地,我這個副村長居然不知道?仔細一查才弄明白,不光我不知道,怕是知道這事兒的人總共也沒幾個,因爲這地,是牛鐵生包下來的,都兩年了!”
餘冰冰坐直了身子,秀眉微微挑了起來:“地是你們村長包的?”
“可不是麼,旁人想承包耕地,都要經過村委會審覈,只有他能偷偷摸摸的包下來。”
餘冰冰本來就懷疑事情裏邊有蹊蹺,聽了這話,臉上浮出一絲怒色:“承包耕地卻荒廢在哪兒不管?你是說他承包兩年了,這兩年都沒耕種?”
王有纔看了一眼窗外,轉頭壓低了聲音:“那片兒地啥情況餘科長也親眼看到了,還用我說嗎?他這麼藏着掖着的,擺明了心裏頭有鬼!”
餘冰冰臉色冷得幾乎能刮下一層霜來:“他這是想騙賠償!身爲村長,不考慮怎麼帶領村民致富,卻一心耍弄這種損公肥私的伎倆,簡直不知廉恥!”
王有才表面上輕嘆一聲,滿臉無奈,可心裏卻在暗笑,牛鐵生這回別說騙到錢,恐怕老本兒都得賠個精光。但他可不光是想攪了牛鐵生的局,還要從牛鐵生手裏摳出錢來。
正說話的工夫,屋外傳來人聲,牛鐵生也真是不禁唸叨,兩人說話的工夫,他就帶着鄭春發和劉幺來了。
牛鐵生來,是想給餘冰冰等人接風,晚上就在農家樂招待他們,一是慰勞土地局的工作人員,二是聽到了餘冰冰受傷的事兒,也算是慰問受傷的餘冰冰。
餘冰冰想都沒想,就冷着臉拒絕了:“好意心領,勘察土地是我們的工作,不能接受當地羣衆喫請,牛村長請回吧。”
牛鐵生想過餘冰冰會拒絕,可沒想到餘冰冰拒絕的這麼幹脆,而且態度這麼冷淡,根本不給他任何迴旋的餘地。
牛鐵生三人連忙又堆着笑討好,可好話說盡,餘冰冰卻一直推脫,把牛鐵生他們弄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哪兒不知如何是好。
王有才就站在一邊看熱鬧,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他笑着插話:“餘科長,這頓飯咱得喫,村裏的情況咱們得交流一下。再說,我們就算不請,你們就不喫飯了?那這麼辦咋樣,我們不請,來找你們蹭飯,你們點啥我們就喫啥,這總行吧?”
餘冰冰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吧,但飯菜由我來點。”
王有才把火候把握的剛剛好,餘冰冰雖然厭惡牛鐵生,可也不好太不近人情,總不能因爲牛鐵生一個人,把其他村幹部也全都拒之門外。本來被鄭春發和劉幺左一句右一句的說得要答應了,現在王有才又開了口,她終於動搖了。
可牛鐵生他們沒看出這些,只看到王有才一開口,她就答應了!
這麼一來,三人心裏都不免犯了嘀咕,尤其是牛鐵生,心裏更是恨得不行,暗裏尋思,王有才肯定是把這婆娘伺候舒服了,要不她能這麼聽話?
沒過多久,劉著等人也回來了,飯菜很快端了上來,雖然是餘冰冰點的,但也沒覺得有多寒酸,衆人邊喫邊聊,倒也顯得很熱乎。
可餘冰冰卻始終坐在那兒不動筷,旁人怎麼勸,她也只是端着白水應付一下。
王有才一看這情況,忙挪了一盤清炒臻蘑到她面前:“餘大科長,餘姐,咱該喫飯得喫飯啊,甭管有啥不開心的事兒,也不能跟身體過不去不是?再說,你這腳還受了傷,不按時喫飯那得什麼時候才能好?”
王有纔算是徹底摸準了餘冰冰的脈,她這人就是個工作狂,甭管啥事兒,只要往工作上扯,準沒錯。
果然,餘冰冰轉頭看了看他,想了想,拿起筷子撿了幾根臻蘑送進了櫻桃小嘴兒裏。
其他人一見這架勢,心裏都有點驚訝,餘冰冰跟王有才的關係啥時候這麼近了?
劉著心裏直泛酸水,餘冰冰的脾氣他很瞭解,她要是不想提筷,別人誰說也沒用。可剛纔王有才的語氣,就像哄自己媳婦似的,他這一聲餘姐,居然能讓她改變主意?
牛鐵生更是暗暗咬牙,王有纔不知道在炕上玩了什麼花招,居然把餘冰冰這麼個妖精給治得服服帖帖,要是她在暗裏使絆子,那他這回的謀劃不就徹底落空了?幸好之前留了心眼,王有纔到現在不知道這事兒。
就在牛鐵生暗暗慶幸的時候,餘冰冰卻突然開了口:“望溪村外圍的勘察基本已經完成,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村西的耕地,實際上也是荒地,這一點我們會如實上報,不會影響溫泉度假村的審批,你們可以放心。”
這句話一出,牛鐵生頓時像掉進了冰窖似的,骨子裏都冒起了涼氣。
要是她真這麼報上去,別說徵地補償,連這兩年承包的錢都得搭進去!他可是眼巴巴的等着這筆錢到手,好去縣裏走門路呢,這要是黃了,開發辦主任的位子,還有他什麼事兒?
“餘科長你別光顧着看吶,這土地登記你不還沒審查嗎,有啥事兒等看完了那些文書,再下定論也不遲。”牛鐵生乾笑着接了一句,可他自己都沒發現,他那笑,比哭還難看。
餘冰冰瞥了他一眼,轉頭對所有人說:“我們做勘察,一切以實際情況爲依據,登記情況雖然也是重要參照,卻不是決定一切的標準。”
她性子直,明知牛鐵生的小算盤,又看到他在哪兒裝模作樣,實在忍不住,就敲打了他兩句,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
殊不知,她這樣的做法,全都落在王有才的算計之中。他早就看出她有那麼點嫉惡如仇的脾氣,知道了牛鐵生的謀劃,就算沒有證據不會當場翻臉,也肯定會旁敲側擊的敲打牛鐵生兩句。而他,要的就是這兩句。
他連忙舉起杯:“餘姐幹活實在是仔細,有您這麼認真負責的幹部來替我們村兒勘察,我們還有啥好擔心的?來,這一杯,我們代表望溪村的老少爺們敬餘姐!”
衆人不管心裏咋尋思,可王有才都這麼說了,誰能不舉杯?
就連牛鐵生也乾笑着舉起了杯,只不過,看向王有才的眼神兒裏,卻透出一股餓狼似的兇光:“姦夫淫婦!這是挖個坑給老子跳,合着夥算計老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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