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樓街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大街,位於皇城西面不遠,與昭武街以及西安門外大街相交,因其上有一個鼓樓而得名。鼓樓建於昭武六年,紅牆黑頂,四角飛檐,分上下兩層。下層建成城闕樣式,牆高達三丈。上層建有兩層殿閣一座,名“觀京閣”。整座樓處於綠林環繞之中,晝夜爲全城民衆擊鼓報時。
鼓樓街是條商業繁華的街道,兩側店鋪做的主要是文化生意,包括書籍、筆墨紙硯、字畫、古玩與骨董。又以鼓樓爲界,分爲南北兩段,爲鼓樓北街與鼓樓南街。
鼓樓南街與橫街保泰街相交,由路口東行十步便有一店鋪,樓高二層,面闊三間,青磚爲牆,黑瓦覆頂,簡潔素雅,店門口懸匾之上寫着“斟寶閣”。
馬車由鼓樓南街轉入保泰街,到斟寶閣前止步,錢四將車廂側門拉開,阿圖與傅恆先後落車。
兩人剛踏落地面,便見到屈閒陪着一名略顯富態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中年人腋窩下還夾着一幅卷軸,不知是畫還是字。看到那個卷軸,阿圖就頓然想起他僞造名畫的本事,暗道:“不知那副《遠嶺雪山圖》賣出去沒有?”
看到兩人,屈閒眼神一亮,隨即對着這邊做了個稍待的手勢,傅恆笑着點頭。
再與那名中年人寒暄兩句後,雙方拱手作別,屈閒便三步並兩步地快走下臺階,將傅恆雙手一握,喜道:“亙卿如何會前來京都?”
這個問題着實難以回答,傅恆面露尷尬色,苦笑道:“唉。說來話長,慢慢再與東亭兄細說吧。”
東亭就是屈閒的字號,他今日穿了件湖藍色的長衫,頭上瓜皮小帽,上上下下一如既往地收拾得整整齊齊,手上還戴了個偌大的翡翠扳指,全身一派富貴之氣。
屈閒瞧他這模樣,也自然不去追問,側身將手一抬,道:“亙卿、趙圖,咱們入內說話,請。”
走上三級臺階,進入店內,一個白色的身影迎了上來,正是花澤雪。看到他們,花澤雪既高興,又驚訝,福身行禮。
傅恆以往在頓別時常去西洋屋,和她算是老熟人,異地相遇自然是別有一番親切感,笑眯眯地噓寒問暖了好幾句。阿圖以往和她開玩笑慣了,甚至還幾乎“及於亂”,但在傅恆面前不敢放肆,反而作出副正經八板的模樣。
趁他們說話的當口,抽空朝四下一瞧,但見堂中堆滿了各種古玩骨董,擺着屏風、落地瓷瓶與古雅家俬,牆上則掛滿了字畫與裝飾物,玲琅滿目。店內一角,還站着名穿着黑衫的年輕人,估計就是名夥計。
屈閒等他們說完話,便將兩人請去裏屋,並吩咐花澤雪上茶。
裏屋靠內擺着張大書檯,上面堆着文房四寶和兩摞書冊,靠門處放着一圈墨綠色的軟椅,軟椅前一個黑色茶幾。三人在軟椅落坐,花澤雪就送上了茶水,然後乖巧地掩門而出。
阿圖今日陪着傅恆來這裏有兩個目的,其一自然是拜訪故友,其二就是請屈閒、阿砸與花澤雪週三去出席開府儀式,週六去喝喜酒。但因爲他是要同時娶傅萱和傅櫻,加上個變了姓名的傅蓴,不好直接開口,否則屈閒當着傅恆的面問起新娘子是誰,那就尷尬了。因此阿圖在車上就跟傅恆講好了,說讓他單獨去和屈閒說。傅恆心領神會,應承了下來。
阿圖首先開口道:“屈掌櫃,我與豐原令按着地址尋到此,本以爲是掌櫃友人的店鋪,卻不想乃是掌櫃自己的。”
屈閒含笑道:“此地原來正是友人的店鋪,可他近年多做大宗貨物,對於骨董已然興致不大,便乾脆轉手給了我。”
“何種大宗貨物?”阿圖問。
“我國的絲綢、瓷器,美洲的棉花、蔗糖與菸草,南洋的菸草與香料之類的相互貿易。”屈閒道,又補充一句:“我原來在頓別西洋屋的貨物多半也是他的貨源。”
接下來,被問到怎麼會前來京都時,阿圖便得意地將自己考中北見國頭名,然後又選上了京都大學的事給說了出來。屈閒聽了很高興,說他學業精進,文武雙成,大大的把他誇讚了一頓。
最後,阿圖道:“對了,昔日屈掌櫃說過可代售在下的骨董等藏品。”
屈閒道:“固所願也。不過,在下代售的貨物得抽一成傭金。”
“這是自然,以後就拜託掌櫃了。”阿圖道,言罷站起身來說:“在下去外面瞧瞧。屈掌櫃和豐原令好久不見,多聊聊。”
兩人笑而許之。阿圖來到大堂中,花澤雪走過來笑着說:“猛將,真的來京都了。”
幾個月不見,這個花澤雪還是原來那副模樣,雪白的肌膚,愛穿一身白色撒花的深裙。不過她離開頓別前並未請他去喝紅酒,他最近也被一些煩心的事纏着,暫時無心去和她繼續點往日情懷,因此臉上帶笑,嘴裏卻問道:“阿砸呢?”
“出去取貨了。”花澤雪答道。
再問阿砸什麼時候回來,回答卻是不清楚,或者很快,或者一、兩個鐘頭。漸漸地,花澤雪臉上的笑容僵了下來,生氣道:“難道你就沒有話跟我說嗎?”
阿圖無奈,只得道:“那好,尋個安靜的地方,有點話跟你說。”
於是,花澤雪和店裏的那名黑衫夥計招呼了一聲,讓他看着鋪子,然後帶着阿圖穿過店堂來到後面的院子,沿着院中的樓梯上了二樓,再推開樓道中一扇小門走了進去。
入了這道門後,花澤雪將門一關,合身撲進他的懷中,口中喊道:“想死我了!”
啊!這個舉動可是有違他的初衷,但仍然是將她擁住,繼而在她的嘴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喘息聲不斷地迴盪在狹小的空間裏,彷彿天地都昏暈在經久的一吻中。終於,阿圖將她推開,急切道:“不行,我有話說。”
花澤雪本是雙頰紅霞似火,一下子就愣在原地。半晌,才用雙掌在臉上揉揉,一指房間裏的座椅道:“坐吧。”
阿圖坐下,細看周圍,只見小小的一間房,兩邊開窗。其內有小牀一張,衣櫃、書桌、小飯桌各一,便和她原來在頓別所住的小屋近乎相似。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滲入房裏,照在白色的雪白的牀單上。那枚水晶雪花從白色蚊帳的撐杆頭上掛下來,在空中微微地懸擺,對着他的眼目反射輝光。
經過好一段沉默,阿圖出聲道:“我要娶親了,請你去喝喜酒。”
雖然他一直沒承認,但花澤雪早就猜到了他跟蘇湄的事,聞言並不太喫驚,咬脣問:“你要娶蘇先生了?”
阿圖點頭,稍稍猶豫後說:“連同蘇先生,這次我一共娶四名娘子。”
“啊!”花澤雪是真正地喫驚了。
。。。。。。
下午五時,阿圖獨自一人回到了府上。傅恆說他跟屈閒還有很多話要講,今夜要與其把酒言歡,抵足而眠,所以讓他先回去。
進了府門,鄭忠就遞上了禮物清單,稍稍一瞧,下午的所收的禮比上午還要多上許多。
阿圖興沖沖地走去花廳,拿着清單細看起來,卻見長公主、直王都送來了厚禮,此外就是錦衣衛的一班高官,連六院、六部、五寺等部門也有不少官員也都遣人前來送禮。
長公主的禮單是:西洋參兩株、高麗蔘兩株、參須、參膏各一盒、名茶兩擔、筆墨紙硯文房四寶各數盒、西洋大座鐘一臺、漢錦、蜀錦各十匹、上用寧綢、宮綢各十匹、金幣十枚。
直王的禮單是:玉杯、犀杯、琉璃杯、夜光杯、皮杯、青銅爵各十對、美酒十壇、上等葡萄酒十桶、咖發、可可粉各一桶、菸草一箱、煙具兩套、說話八哥一隻、駿馬兩匹。
錦衣衛指揮使戴禮也送來禮物,他的禮單是:手書賀聯一副、碧玉獅子一對、大珍珠十顆、鍍金自鳴鐘一座。三名同知嚴象、桂綱、羅文煥,三名指揮儉事牟寧、韓成效、陳勐,直隸鎮撫使溫敘都差人送來了禮單,每人都是二百貫錢。
清單上彙總了禮金總額,爲五千七百貫,這還不包括實物。雖然阿圖並不在乎這點錢,但能收到賀禮總是讓人高興,因此便將禮單翻來覆去地看着,臉上樂開了花。”
這時,鄭忠又出現在門口:“爵爺!”
“何事?”
“隔壁的唐公子送來賀禮!”鄭忠答道。
“不是說了嗎?禮物你收着就是了。”阿圖道。
“唐公子的賀禮甚是獨特,所以小人才帶了過來。”果然,鄭忠的手中捧着一個長長地盒子狀物什,外面還罩着個布套。
阿圖可不認識這位唐公子,不過人家是唐國公子,肯上門送禮倒是很給面子。於是讓鄭忠將物什放在案上,自己走過去打開布套一看,原來是個琴盒。揭開琴盒一看,乃是琴一張。
只見琴盒裏躺着俱伶官式古琴。琴體長四尺餘,肩寬六寸半,尾寬四寸七分,琴面兩側渾圓,當中呈扁弧形。琴面爲桐木斫,琴身髹黑漆,露朱漆地。琴內有陰刻篆書“劉安世造”,琴背龍池上方陰刻行書“混沌材”三字。
阿圖素來不喜歡聽人彈琴,也從來都懶得去追究個中學問,看了幾眼也沒瞧出啥名堂,把手一揮道:“府上就蘇夫人會彈琴,給她送去。”
鄭忠領命,收好琴就給蘇湄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