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梢在屋外被夜半的秋風颳得沙沙作響,窗簾嚴嚴實實地拉了起來,黃紅色的燭火將屋內的風光映照出一片旖旎狂野。
成熟婦人的身體與少女的大大不一樣。寧馨兒的身體是骨骼細小卻肉體豐潤,入手滑若凝脂,玉*肌下是股肉的沉實感,歡愛時如大地般可承受,可肆意發泄其上。小紅今年十九歲,雖然她胸和臀也發育得很好,可和寧馨兒一比,總覺得她的身體還是有點“輕”,不太經得起“摧殘”。
寧馨兒客房裏的大牀上,阿圖睡在兩個人的中間,臂彎裏是兩具雪白的身體,它們將要回去海參崴,再會無期,或許再也見不着了。
“我要走了,你會不會想我?”
說話的時候,寧馨兒枕在他的肩頭,看着那刀削出來般的側面輪廓。這年輕人讓她迷戀,他的外表,他的精力與熱情,還有圍繞在他身上的種種神祕。歷經滄桑的女人喜歡別人能給她帶來陽光,而他除了陽光之外,還能滿足她的每一分慾念,並在她慾念中觸動出幻想來。
“想!”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太快的答案總是會讓人心生懷疑的。寧馨兒似笑非笑地問:“真的嗎?。”食指也同時在他胸前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阿圖這次沒答話,一句敷衍的話說了多次,多半就會被人當真了。如果她打蛇隨棍上,一定要嫁給自己怎麼辦?就像她們在海參威賴着上船一樣。
她在等,他卻沉默。過了好半天,寧馨兒幽幽地嘆道:“你把我毀了。”
這句話讓他摸不着頭腦,論調也讓他驚訝,“你說什麼?”
“如果未遇見你,還是過着從前那樣的日子,或許我會一直快活下去。可今後,什麼樣的日子恐怕我都過不好了。”
雖然她的話能讓一個男人泛起一種男人般的自豪感,但也無疑是在說他是個罪人。阿圖本想說點什麼,可最後還是隻發出了“嗯”的一聲。
“不說這個。”她轉過了身子,背對着他哀怨道:“都是我不好,在那種地方給你遇到。”
“我恨你!”小紅癱軟在他另一側,手指甲狠狠地掐進了他的腿肉裏,卻被他肌肉一彈,毫髮無損。
“嗚嗚嗚。。。”她難過得哭了,嗚咽着說:“連掐都不給我掐一下。”
阿圖嘆了口氣,將她的手拉過來往腿上一放,無奈地說:“你掐吧,我不彈了。”
“啪!”她狠狠地打了一掌,哭道:“我纔不掐,就算是掐下來也是臭的。”
這就沒辦法了,不是不給她掐,是她自己不掐。他將她一摟,又再俯身壓上,嘴裏哄道:“乖,別哭了。”
小紅的身材發育得完滿,一點都不像是十八、九歲的少女,該大與該小的部份都是稍帶着誇張。她只稍稍地推了一下,但還是由了他,畢竟即將分離,而他又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寧馨兒望着他倆,心頭越發地酸楚了起來,適才自己轉過身去,他一點都無動於衷,而小紅哭了,他就去哄她。造成其中差別的原因是顯而易見的,他還是在意她的過往,便嘆着氣道:“我跟藍家妹妹回海參威,小紅就留在這裏吧。”
“啊!”阿圖喫了一驚。小紅卻立即說:“我不要留下,要跟着夫人。”
阿圖不知該如何作答。如果單留下小紅一人好不好?這他還沒想清楚。
心若刀絞。寧馨兒狠咬紅脣,帶着怒意說:“怎麼,你嫌棄我,難道還能嫌棄小紅不成?”
“哪有!”阿圖脫離開小紅,摟住了她在臉頰上親了一口,她的話讓人聽着傷感。
小紅突然從他身上翻了過去,抱着了寧馨兒的身子哭道:“夫人,我不走,小紅一輩子跟着你。”
這個舉動觸發了寧馨兒的眼淚,兩個人抱着頭痛哭了起來,抽抽泣泣又泣不成音。
她們哭着,阿圖聽着,坐臥不安。想去安慰她們,卻被她們象推一隻臭蟲般地推開。這麼好半天後,兩人終於停住不哭了。
寧馨兒抹乾了眼淚,收住了心神道:“算了。你有你的想法,我也不勉強。可我還是要搬來京都,北疆太冷,我住不慣。這次我先隨藍家妹妹回海參崴,收拾一下財物後就再返來,你幫我尋套宅子吧。”
阿圖沒想到會有這麼個結局,終於鬆了口氣,忙道:“好。那你幾時回來?”
“約麼半年左右吧。”寧馨兒答道。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宅子?”阿圖問道。
“清靜一些,最好依山伴水。但也不用很大,只要夠我和小紅住,再請幾名下人就差不多了。”
阿圖點頭道:“成,包在我身上。”
烏溜的長髮散披在枕上,一具玉體橫陳於身旁,胸前兩點梅花在膨起的雪白中綻放着嫣紅,不可否認她的吸引力。也許是因爲放鬆了心情,阿圖再次蠢蠢欲動,伸手去撫摸那具嬌軀,見她沒有特別的表示,便把她的身子向着自己這邊橫拉半尺後挺身而入。
寧馨兒沒有吱聲,也沒有迎合或婉拒的動作,只是默默地閉上了雙眼。小紅卻罵道:“哼!男人就沒好東西,只想着佔便宜,不肯負責任。”
※※※
同一夜,承禧殿裏,葉夢竹的頭頂上懸了一個暗綠色燈罩。燈罩裏嵌着那枚爲白紗所裹住的熱光石,綠呢所制的燈罩密不透光,喇叭形的罩口將熱光石的白熾光投射到下方,這樣就製成了一盞極其特殊的吊燈。
她獨自坐在一方矮幾前,一壺茶,一盤棋,打着那些永遠擺不完的棋譜。
今夜,皇帝沒翻她的牌子,也沒有自己前來承禧殿。美洲的敗報傳來,牽動着所有人的心思,皇帝和內閣、樞密院的那幫大臣們日日忙着調兵遣將,通宵達旦,夜不成寐,不來寵幸嬪妃也正說明了他是個有責任感的皇帝。
即便是皇帝沒有爲國事所纏,而是去了別人的嬪妃那裏,葉夢竹也一點都不感到失望。因爲後宮裏有着無數的妃子,誰不希望得到皇帝的寵幸,但皇帝只有一個,自己老霸着他,別人早就怨氣沖天了。
每當皇帝出現在她的面前,溫柔的目光總帶着他的癡情。他時而會發一些孩子般的任性,這使她覺得有趣,又時而會象個男人般地爲她出頭,這使她有一股被人所遮幕風雨的安全感。
皇帝是個本性善良的好人,至少她沒見過他曾去使點陰謀,耍點詭計,可這又使得他不太象個真正的帝王。他的內心有一股軟弱和孤獨,在位多年,卻還是懼怕他的祖母。外戚在朝廷裏勢力太大,世家貴族又分去了一部份權力,留在皇帝手裏的東西實在是並不太多。
她深知他的無奈,也能理解他的韜光養晦。當然,他的韜光養晦中還帶着一份與生俱來的柔弱,他並不是一個絕對堅強的男人,也很容易就情緒化了。但他很有志向,想做一個好皇帝,也爲此而努力着,只是能幫他的人太少。
她知道自己在這裏並不受人歡迎,就好象一張早就坐滿了席位的宴桌,她帶着自己的椅子來了且旁若無人地坐下,所有的人都把她看成一個異類。承禧殿裏有太皇太後還有皇後的眼線,她們都在防着她,她們有掌管宮禁的權力,而她沒有,所以只能由着她們。不過這沒關係,就好象是圍棋裏的因果,她們搶了先手,自己落了後手,名分已定。但棋經裏還有另外一句,“似先實後,似後實先”,只要自己忍耐,咬住形勢,不至於大差,序盤之後還有中盤戰鬥,中盤之後還有官子可收。一句話,這盤棋長着呢。
她自幼的理想是做一名偉大的棋手,就像那位葉家的前輩葉紅拂一樣。她幼時原以爲她應該很醜,否則怎麼會終身未嫁。但當後來看到她的畫像之時,才發現自己錯得極端的離譜。嫁和不嫁與美醜沒有關係,美麗是爲美麗而生,而她的美麗只是爲了她的道,她的道便存在於她的十九路棋盤上。葉紅拂死於自殺,是史上唯一連霸三界名人的棋手,是她這個後輩心中真正的棋聖。她縱橫了棋盤四十年沒有敵手,唯一的敵手就是那殘酷的年華,當她預知自己已衰退到下不過年青的新秀時,她的選擇就是一杯毒茶。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亦如秋葉之靜美。
她自認沒有葉紅拂那樣的天份,也沒有她那種殘忍的執着。沒有人不說她美,但這種美無法和葉紅佛的美相提並論,肉體的美永遠都抵不過道的美,葉紅拂的美也許能傳承千年,而她的美能再維持幾年呢?
“美色。”
每每想到這個詞,便仿有一把錐子從黑暗處乍現出來,然後在她心口上冰冷地一戳。“啪”地一聲,手中的一粒白子被她在棋盤上拍裂成片。碎子散落,她咬着脣發呆。
盤上,十九路棋道縱橫交錯,黑子白子糾纏不休。“啪!”又一粒白子拍入盤上,破一團黑棋的眼形。
那個夏日,那個殿中,皇帝傳召對局,面對着他,她將自己當作了一枚白子,如此刻般去破人生的死局。一路路地走下來,她真的贏了。從此,白子翩然於天,再也不受黑子的鉗制。
可是,白子完全地贏了嗎?黑子就一定會束手就擒嗎?那次在上海的刺殺,若不是天見可憐,無端端地降下個弟弟來。那麼,佈局的伊始,她便早已輸了。
盤中的黑子綿綿密密,彼此交互和應,盤根錯節。一塊孤棋雖被破了眼形,定然是做不出兩眼的,但外圍的白陣卻是稍嫌薄弱,黑子就未必不能突圍而出與外面的黑子連成一片。
的確,白棋無法殺淨這塊黑棋。除非更改規則,想殺就殺!
哈哈哈。。。她忽然驚心動魄地笑了起來,如癲似狂。一揮袖,將白子黑子盡皆掃落於地,發出叮叮噹噹地一陣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