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指揮府司接收了兩位特使與三名探子,並連夜派人去稟告嚴象。嚴象收到信後即刻趕往,當夜就展開了一輪輪地刑審。
柴門紋、芊芊和五名武師共捉獲三名探子,其中兩名是年輕人,均二十餘歲,另一名年長者四十出頭。
進了錦衣衛衙門,看到了種種刑具,剛坐上老虎凳,兩名年輕人就告饒了,把一切都給如實地招供了出來。原來兩名探子都是京城長興鏢局的鏢師,說半月前就接受局主的指派來盯住一位叫瓊斯的西洋人。今日局主又派遣了那名年長的探子前來,並遵囑自己要聽從其的指揮,以前卻對此人並不相識。
年長的探子經過幾輪嚴刑拷打之後,終究喫不過錦衣衛的種種手段,加上毒牙已被柴門紋拔去,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終於承認自己是十二樓派遣來刺殺鄧普頓與德米斯特的殺手。殺手來自浙江天臺,據他招供,天臺大雷山中有一處十二樓訓練殺手的巢穴,福州還有一處十二樓的祕密聯絡點。
巴爾德公會竟然跟殺手組織十二樓勾結上了,這不能不說是一條令人震憾的消息。
嚴象取得口供,即刻棋分兩着,一是集結了直隸鎮撫司的所有好手,再從奪錦堂請來三名高手,令直隸鎮撫使溫敘帶着前往天臺去搗毀十二樓的巢穴;二是親自帶人對位於雨花臺附近的長興鏢局展開搜捕。
錦衣衛圍捕長興鏢局,除十來名鏢師出鏢在外未曾捕到之外,局主張繼耘聞風服毒自盡,鏢局其他一幹人等男女老幼共一百多口被緝拿歸案。
繼續審理捕來之人,得到的結果是長興鏢局已在三年前投入了江湖祕密幫派梅山會,局主張繼耘近年來都是受着梅山會的指使行事。問到梅山會是如何與張繼耘進行聯繫併發出指令的,所問之人皆說是會里定期來人,來得最多的是名三十多歲的袁先生,袁先生還教給了鏢師們一些跟蹤與截殺之術。另外,自鏢局投到梅山會麾下之後,局裏的日子好過了很多,生意開始源源不絕地上門,和以往的門庭冷落形成了鮮明的比較,大家的薪金也不拖欠了,還長了老大一截。
長風鏢局、梅山會、十二樓殺手、巴爾德公會,將這些串聯起來考慮,很有可能就是巴爾德公會的勢力滲透到大宋境內的步驟,即先收買一家祕密幫會,再通過幫會發展會點,若有需要則請十二樓的人下殺手。
看了嚴象有關審訊結果的奏摺之後,皇帝大發雷霆,將內閣所有十二名成員都招來養心殿痛罵一頓,言其屍位素餐,敵國奸細早已長期潛伏於大宋境內,他們居然一無所知。又責令刑部的巡監司、樞密院的安略司配合着錦衣衛一同偵緝巴爾德公會、光明殿並同梅山會這三個祕密組織,同時要袁文晉就外務司陳必達一慣地不作爲給出交待。
其後,皇帝接見了兩位特使,拿到了伊麗莎白女王與約翰國王的親筆書信。皇帝看過書信之後,同他們倆談了近乎兩個小時的話。第二日,皇帝將內閣大臣們召來御書房議論與英國與尼德蘭關係之事。第四日,皇帝再度召見特使們,交給他們各自一封自己的親筆書信,讓他們帶回去歐洲。
在英、尼兩位國王的書信中,都提到了要尋求與大宋建立一種更加和平與互利的關係。
首先,兩國希望與大宋在北美實行全面的和平,並對邊界進行重行覈定,釐清所有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大宋和尼德蘭以密西西比河爲界,這毫無異議,但和英國在北方就有些糾纏不清了,許多領土雙方都認爲是自己的,還曾爲此大打出手;
其次,尼德蘭在美洲有新尼德蘭、俄亥俄、南俄亥俄、印第安納、伊利尼維克五省,地域、經濟總量都遠遠超過了其歐洲本土,那裏氣候適宜,土地肥沃,彼國的約翰國王甚至有意要遷都前往新尼德蘭省的新阿姆斯特丹。因美洲尼德蘭和法國接壤,兩國從歐洲一直打到美洲,世爲仇敵,所以希望能和大宋締盟,於美洲共敵法國;
其三,英國在大航海時代遠遠落後於西、法,雖然在北美佔據遼闊的土地,但於其它地方卻進展不佳,只在東非和印度各搶了一小塊地方。隨着歐洲宗教衝突的日益嚴重,它在非洲和亞洲的殖民地深受聯合東印度公司的威脅,因此想尋求和大宋在印度和非州的合作,並期望其商船能和大宋本土通航,意指那個《內海條例》以及兩公行的貿易特權。
其四,兩國都希望能在京都派駐常駐大使代表,以便能和大宋的皇室、朝廷更好地溝通。
對於第一點,皇帝和內閣許諾了與兩國和平相處,但僅限於直轄州,無法保證諸侯國不會私下跟兩國開戰;和英國覈定的邊界問題獲得了認可,內閣決定召集各院各部商議一下,先定出個章程,然後再派人前赴美洲或直接去英國與其共商邊界事宜。
對於第二點,皇帝和內閣也允諾了,言此事會照會新任的美洲總督楊重甲,讓他在美洲直接與尼德蘭商議具體事宜。
第三點卻被擱置了起來,內閣覺得並沒有必要去支持它國的殖民行爲,而且有關《內海條例》以及兩公行的都是重大問題,至少就目前看來還不可能被取消。不過,卻同意了兩國在京都各常駐一名大使代表,連同隨行人員不得超過十二人。
允許兩國在京都派駐常駐大使代表,這是大宋從未允許其他國家做的,這表明瞭大宋對它們青睞有加。至於大宋於兩國的大使館卻是分別設於其首都倫敦和阿姆斯特丹,但名稱卻非“大使館”,而稱爲“行使館”,其主官名爲使中,官銜正五品。
能見到皇帝,遞交女王的親筆書信並得到皇帝的回信,然後還有幾個實質上的承諾,鄧普頓和德米斯特覺得已經很滿足了。拿着皇帝的書信,兩人在錦衣衛的護送下回去了馬尼拉,臨走前還在阿圖府上盤桓了整日,大談了一番英國和尼德蘭的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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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花開,深綠色的矮樹叢中灑滿了瓊白的花朵。夏日的陽光刺眼,兩個人正打樹叢後的一道門中出來,臉上各戴一副墨鏡,與數名剛巧要進門的青年人一碰,其中一人行禮道:“見過諸位先生。”
年輕的先生們也不怠慢,紛紛拱手還禮道:“趙生好。”兩撥人錯身而過,走出門來,身後的黑色門匾上五個金色大字“開明實驗室”正在日頭下閃着金光。
另一人用手中摺扇往後反指,問道:“莫非這些先生們都是你聘用的?”
阿圖道:“四公子說得沒錯,的確如此。”
四公子乃是於皇室排名第四的皇帝趙弘是也。自在天子渡看了超級艦和蒸汽船後,回去向汪士載等幾名宮廷博教垂詢了一番,便明白到了蒸汽機這種東西的前景,一下子就對趙圖的這些新奇玩意興趣大增,今天就是由他來陪同來着看看開明實驗室。
在實驗室裏,除了原有的各種蒸汽機械和橡膠品外,一名叫黃向虞的研治師還給趙弘演示了煤氣了的提取法,並用煤氣燃點起了十幾盞煤氣燈,其亮度爲普通蠟燭的數倍,並言在西洋國的某些大都市已使用了煤氣管道給整個城市照明,這令得皇帝深感興趣。
開明實驗室的研究人員分爲兩種,一是研治師,二是研治生。研治的含義是“研究、治學”,“師”是指在校的先生或校外的學者,“生”就是指學生。
兩人朝着建造學院的方向而去,劉弼臣帶着兩名便裝侍衛遠遠地跟着。趙弘問:“如今開明有多少人?”
“研治師五十餘名,研治生八十幾。”
“可都是京大的?”
“六成是本校的,其餘的就來源複雜,有其它理工院校的,也有社會上的。”
腳下走入一個彎道,兩側是紅霞如火的海棠,匝滿整片小徑。前面來了一幫學生,手裏提着書袋或懷裏抱着書本,嘻嘻哈哈地正說着什麼。看到兩人,齊齊向阿圖打了個招呼:“學長好”,又朝着皇帝瞧瞧,猶豫中還是有兩人喊了出來:“先生好。”
等他們過去了,趙弘忽感得意起來,挺胸道:“得美,本公子是否真有幾分大學先生的模樣?”
能說否嗎?他是大內呂布,縱橫皇城深處。微服出宮門,低調不乘赤兔。京大自比先生,衆師趕緊讓路。若再加點臉皮,博教也得卻步。嘔吐,嘔吐,學生驚成飛鷺。
阿圖忙道:“四公子太謙虛了。那些先生們,不過是於某處學業稍有所長而已,算不得博學。不象公子自幼苦學,二十餘年無有間斷,天文地理無所不曉,古往今來無所不通,打這兒一站,渾身的學氣就汩汩地往外散發,適才那幫學生因此有感,是以把公子錯認成先生了。”
趙弘啐道:“葉昭儀就說過你這小子最會拍馬屁,果真是如此。”話雖這麼說,可臉上卻笑意不減,腳下的步子也愈踱愈方,惹得阿圖暗罵:“本爵剛敲個鑼,你就真唱戲了!”
前方就是教務乙區的西樓,建造學院和書畫學院於此辦公。眼望着裏大樓尚有十幾步之遙,便見到打門內走出來一個嫋嫋的身影,細細一瞅,原來是薛行。
三人迎面一碰。薛行先是對着阿圖冷斜一眼,再看趙弘時可是喫了一驚,待要福身卻被阿圖跑來耳邊悄聲說:“這是趙四公子。”領悟之下便拱了個手道:“薛行見過公子。”
薛行曾去過皇宮多次,雖然沒給皇帝畫過像,但趙弘卻見過她好幾回了,對其畫技和容貌都印象深刻,乃笑容可掬道:“薛先生近來有否去撇府畫像?”
“撇府”兩個字聽得薛行一愣,隨即就笑吟吟道:“回公子,近來尊府無人傳召,因此不曾去。”又嘆息一聲道:“自照相機面世後,畫像的人就越來越少了,都嫌畫像不及相片真實且所費時間過長。”
照相取代畫像已成了一個事實,京都原來開畫像館的現在都開成了照相館,或者兩業同操,這還得歸功於阿圖對那些畫師們的扶持,不僅讓他們免費去學照相術,還借貸本錢給他們開照相館。
皇帝笑道:“莫非薛先生對趙圖發明照相術有怨言?”
薛行搖頭道:“鄙人不敢,反而覺得他那件事善後得很有章法,也很有人情味。”
她的這層意思在去年和趙栩、見芷散步那晚送她回校時就聽其提過,此刻再聽,阿圖仍感覺到一絲沾沾自喜,又暗中爲她跟葉銳之事而惋惜起來,而破壞這場姻緣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便是皇帝。
再說三、兩句後,薛行就告辭了。趙弘隨着阿圖往門內走去,臨近門時卻忽然回頭望了一眼,問道:“薛先生還沒嫁人嗎?”
聽聞此言,阿圖唬了一跳,心道:“莫非皇帝這頭狼想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