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回到西區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了,徐川把車停在小巷口,拿過一個包,開始收拾裝備。
“防雨布在哪?”徐川問,這個東西還是挺關鍵的,關係到他們出來的時候,身上的東西是不是還能繼續用。
“這兒……真要去啊?”陸颯拿起防雨布遞給青年,賊心不死,再問一遍。
“真要去。”徐川道,“你要是一個人在上面,出事了怎麼辦?”
“好吧好吧……希望他們把下面給清理過了。”
東西收拾妥帖,其實也沒什麼太多要帶的,槍械武器,防雨布,手電筒防毒面具,這些就足夠了。
推開車門,徐川把包背在身上,朝眼前的小巷抬了抬下巴:“這裏可能會有井蓋,時間不多了,我們得快點找到一個隱蔽一些的。”
“希望沒有希望沒有希望沒有……”陸颯小聲嘀咕。
徐川笑着捏了一下她柔軟的手掌:“說什麼呢。”
小巷七拐八拐。
“沒有麼?”陸颯感覺自己的祈禱發揮了作用。
“再找找。”徐川道,兩人此刻已經走到了頭,他四下看了看,這裏確實不像是有井蓋的地方,“不應該,可能是被藏在哪裏了。”
說着,他走到一旁堆雜物的地方,蹲下身子掀開幾塊木板:“原來在這兒。”
陸颯沒再問是不是真的要下去,只是苦着俏臉拿起防毒面具戴好。
徐川抽出撬棍,緩緩撬開井蓋。
“唔,沒那麼臭了?”陸颯本來條件反射往後退,但是過了片刻,發現並沒什麼味道,“是防毒面具質量好的關係?”
“不是,是他們清理過這裏。”徐川拿出防雨布把身上的包給裹好,“你先下。”
既然沒那麼臭,陸颯也就沒了太多抗拒。
兩人緩緩爬下,徐川把蓋在井蓋上的木板和井蓋依次拉好。
“真的不臭了。”陸颯當先落地,“他們還真的把這裏清理了一遍……”
“那些他們原本忌憚的沼氣大概也沒有了。”徐川點點頭,從兜裏拿出手電,“走,找個地方躲起來。”
“看起來哪都能躲。”陸颯四下看了看。
“不,他們清理這裏不會只是想要做一些公益。”徐川搖頭,“他們一定把這裏設爲了重點巡邏地帶,否則沒必要清理它,這可是個大工程。”
“那裏怎麼樣?”陸颯指指不遠處的一個支管,看起來只能彎腰或者匍匐進入。
“看看。”徐川幾步走過去,把包暫時交給陸颯,自己朝裏爬去。
“怎麼樣?”陸颯看着三兩下不見了人影的管道,心裏不禁稍稍慌了慌。
“進來吧,挺不錯。”徐川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這個管道大概高一米多一些,陸颯畢竟身材纖細修長,彎着腰就能通過。
沒走多遠,徐川的聲音響起,旋即亮起一道手電光:“就在這。”
陸颯看了看徐川所在的地方,撲哧一笑,“就在這裏躲着?”
這是一條支管的支管,比起先前進來的更窄一些。
“嗯,對方爲了講究效率,應該不會搜查支管內,頂多用手電朝裏照一眼。”徐川道,“這裏還挺安全,就是可能擠了點。”
陸颯按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十點半了,擠就擠吧……讓個位子給我。”
“好……”徐川用力往洞壁上貼了貼,讓少女鑽了進來。
“接下來呢?”
“等。”徐川低聲道。
——
2000年2月9日,20:23
千禧年。
千年一遇的節日,雲州市裏滿是歡樂氣氛,再加上正逢春節,四處張燈結綵,無比喜慶。
在光鮮的外表之下,總有黑暗潮溼的角落。
世界如此,雲州市也如此。
小巷深處,一個垃圾桶邊上,靠角落坐着一個瑟瑟發抖的少年,他懷裏還抱着一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的嬰兒,嬰兒在襁褓裏不哭不鬧,睡得香甜。
牙齒打戰,陸子揚已經把自己唯一一件棉襖給了自己的妹妹。他尚帶稚嫩的臉龐上滿是堅毅和陰狠,上面還有幾道傷痕,那是在偷竊被抓的時候留下的。
一個十五歲,一無所有的少年,帶着他兩歲的妹妹,能在社會上生存下來麼?
答案不是靠等,是要靠拼的,陸子揚明白這一點。他無論如何也要讓自己和妹妹活過這個冬天,無他,那是母親故去時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照顧好妹妹!
陸颯這個名字,是他取的。颯,英姿颯爽,他想讓這個妹妹有些男子氣,也許這樣才能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生存下去。
顫抖着手掌,陸子揚從兜裏拿出一個奶瓶,撕開奶粉倒進去,然後又拿出一瓶礦泉水倒進去攪拌。
這些東西當然不是買來的,他早就一無所有。
這樣不是辦法。
他必須找到別的,生存的路子。光憑偷竊,根本無法長遠。更別提搶劫,就憑他這小身板,不被別人搶就不錯了。
他抱起妹妹,一步一顫走出小巷,遠處一個掛着被煙燻黑的“網吧”牌子的地方正亮着微弱的光。不知何故,他覺得那裏那一臺臺大頭機器正在召喚他。
網絡……也許那裏能找到一些賺錢的法子……陸子揚望着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怔怔出神。
沒走幾步出去,忽然兩個比他年紀大不少的少年貼了上來,把他逼回了牆角。
“兜裏的錢拿出來吧,看你不像不懂事的人。”其中一個十八九的少年叼着一根香菸,一副地痞模樣。
“我沒錢。”陸子揚緩緩搖頭。
“沒錢就要捱揍。”他靠近半步,畢竟有年齡差距,這兩個人都比陸子揚要高很多。
陸子揚想了片刻,緩緩抬頭。
“雖然我沒錢,但我知道怎麼弄錢。”
少年怔了怔:“你個小屁孩,知道什麼?”
“上得起網麼?”陸子揚指了指不遠處的網吧。
另一個不怎麼說話的少年看了看網吧,看了看緊抱着自己妹妹陸子揚,點了點頭:“別耍花樣。”
陸子揚看了這個長相普通至極的少年片刻:“你叫什麼?”
“是你管的麼?”另一個看起來脾氣暴躁的傢伙擼袖子就要上來動手。
“別動手。”少年伸手攔住同伴,看着陸子揚,“我叫阿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