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爸爸媽媽真的能見到你，那該多好……”陸颯輕聲道，似乎因爲徐川的話想起了過年時去那個小山村的事情。
“能的。”徐川也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什麼會讓人不開心的話，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少女的髮絲，把之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能的。”他說。
到伏龍公墓的時候，這裏已經關了門，這個時候本來就不是掃墓的高峯期。但這些事情對於徐川和陸颯來說並不能構成什麼阻礙。
兩人穿過林立的墓碑，緩緩停在那一個徐川在之前來過的地方。
“這裏。”徐川停下腳步，伸手拂去碑上的灰塵。把手上的花束擺在了碑上，這是陸颯在之前就買好的，上面還帶着晶瑩的水珠。
陸颯看着墓碑上印着的照片，伸手牽住了青年手掌。
“爸媽，我來看你們。”徐川低聲道，按規矩來說，現在他們是非法入侵，所以並不能大聲講話，也不能逗留太久。雖然公墓並不是什麼高度機密的地方，但現在人家畢竟關門了，仍舊會有巡視的保安。
“這是兒媳婦。”徐川伸手輕拽，把陸颯朝前拉了拉。
陸颯抬頭嗔了徐川一眼，似乎在說“我還沒嫁給你呢”這種話。但她終究沒說出口，組織片刻語言，輕聲道：“叔叔阿姨好。”
這場面和對白如果放在喜劇片裏顯然是個相當引人發笑的場景。
徐川望着身前的她，輕嘆口氣。
這個小丫頭顯然真的把這次掃墓當作成了神聖的“見父母”環節，他甚至聽得出陸颯剛纔的那句問候中有點不好意思的情緒。
“漂亮吧？”他微微一笑。
“你就不能嚴肅點兒……”陸颯用力捏了一下徐川的手掌。
“不用那麼緊張。”徐川蹲下身子，伸手揉揉她的頭，“就當日常聊天就好，他們人很好的，雖然我爹在我小時候總揍我。”
“你打不過麼？”
“這話說的，打得過也不能還手啊。”徐川失笑，“總之不用緊張。”
“嗯……”陸颯想了想，“總之，叔叔阿姨放心，我會一直陪着他，雖然我沒有什麼照顧人的經驗，大概也不算什麼乖巧的那種，但是我會努力。”
徐川起身，牽着陸颯小小的手掌，微笑不言。
陸颯對於這種方面的交際看起來是真的沒什麼經驗，但話說回來，如果她對見父母有什麼經驗，恐怕徐川反倒要驚奇了。
畢竟現在公墓禁止入內，他們沒法在這裏停留太久。
兩人出了公墓，陸颯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她看了一眼徐川：“看什麼看，緊張不是很正常的嗎？”
“正常正常……”徐川拉開車門，“上車，大小姐。”
“看你得意的。”陸颯笑着捏了捏徐川的臉，進了車子。
徐川坐上車，繫上安全帶：“對了，餓不餓？”
“不餓，來之前不是剛喫過麼？”陸颯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什麼樣的地方？”徐川握着方向盤想了想，“很普通，和楊晴家那個小區差不多，都是老房子了。”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那裏有很多年沒人住了，我們可能需要做個大掃除什麼的……”
“……很多年是多少年？”陸颯好像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徐川沉默片刻：“爸媽出事是在幾年前，那裏沒人住恐怕也有這麼久了。”
說完，他打轉方向盤：“看來今晚想在家裏住可有的忙了。”
“好——這次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家務能力好了。”
“你還有這個能力？”徐川怔了怔。
“喂喂，看不起誰？我好歹也是從小就生活自理了好不好。”
“是是。”徐川笑了笑，緩緩踩下油門，車子提速，衝進夜色。
家的位置徐川當然是記得的，有的地方一輩子也就只有那一兩個，可能是某個城市，可能是某個山村，可能是某個小區，可能是某個房子。
只要靠近或者進入，心情就會平靜下來，同時感覺到一種美好的感覺，那種感覺無法言表。
這地方大概就被人稱作家，不管那裏還有沒有人住。
徐川的車子在路上行駛着，現在路邊的行人已經漸漸稀少起來，雲州市的夜生活本來就不是很多，而他去的方向又不算很繁華。
他雖然一直沒回去過，但一直在留意，還好那些老式的居民樓沒有被拆。如果那種樓放在京城，恐怕沒個三五天就得被拆掉蓋高層了。
“還有多遠？”
“快了，過去兩個路口。”徐川道，“但在回去之前還要買點東西。”
“買東西……？”
“買點打掃衛生要用的，家裏現在恐怕髒亂得夠嗆。”徐川輕嘆口氣，他這會兒的感覺非常微妙，他一直對回家這件事有些抗拒，這次回來，算得上是熱血上頭，“可能還要買些被褥之類。”
“但還有超市開門麼？挺晚了……”陸颯按亮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這個時間裏，就算開門也是便利店，被褥之類，恐怕還真不是很好買。
“放心，總不會讓你沒地方睡。”徐川笑了笑，把車停下。陸颯抬頭看了看，這條街上還真有個超市在營業，看起來是新開的，而且規模不小。
“還真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啊……”陸颯看了看，“看起來剛開業沒多久，你怎麼知道這裏有一家？我們似乎沒再回來過？”
“畢竟是家附近，閒着沒事就會留意一下。”徐川拉起手剎，解開安全帶，“走，買東西去。”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大多是便利店或者菸酒店，商場非常少，這種理由也很簡單，晚上不會有什麼顧客，但維持商場運作所需要的人手比維持便利店所需要的多很多。所以通常不會有商場腦袋進水通宵營業，一個通宵的營業額，發工資都不一定夠。
但這個商場剛開業沒兩天，正在做活動，二十四小時營業持續三天。徐川事先瞭解過，所以才做了到這裏再買東西的準備。
“人比想象中多。”陸颯牽着徐川的手進了商場，兩人四處轉了轉，這裏沒想象中那麼冷清，雖然人流量肯定比不上白天，但起碼不至於沒人。
“新鮮感，大半夜逛商場可不容易能碰見。”徐川推過一輛購物車，看了看，忽然笑了，“要不要坐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