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攻上來了！”柳宸抬起手中的霰/彈槍，兩槍把上樓的人逼退。
徐川面色凝重：“後退，他們接下來會扔投擲武器攻樓。”
幾人都是經驗豐富的戰士，當即點頭，後退兩步，找好了各自的掩體，同時緊緊盯着那架樓梯。
果然，不出片刻，兩枚小東西跳動着滾了上來。
“閃/光彈！”
呯！
隨着一聲爆響，足以損毀正常人視網膜的強光一閃而過，旋即傳來了密集的上樓聲。
徐川睜開眼，雖然他剛纔及時採取了防禦措施，但仍舊被餘光給閃到了一些，現在雖然看東西有些重影，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抬手把手中的步槍彈匣傾瀉出去，打倒了三個衝上來的金倫加成員。徐川回頭看了陸子揚一眼：“你帶她先走，我們隨後就來。”
看陸子揚沒有動作，徐川搖搖頭：“你放心，我還得留着這條命去見陸颯。”
陸子揚沉默片刻，點點頭，抱着閆朵反身朝地下通道走去。這條路是安全的，只要徐川等人在這裏守一分鐘，那麼這條路就會安全一分鐘。掃尾人在這裏經營這麼久，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徐川哥哥，我們——”
“你們也走。”徐川回頭朝溫婉婉道，“我在這裏就夠了。”
“什麼？”柳宸回頭瞪了一眼徐川，“你把我們當什麼人了？”
“你們留下意義不大。”徐川道，“這不是普通人的戰鬥，我一個人可以拖他們更久。”
“服從命令。”徐川看沒人再說反對的話，把槍口朝地下通道的方向抬了抬。
除了他所說的那些原因之外，還有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今天死的同伴已經夠多了。
而這一切的爛攤子，都是他把這些人給拉進來的。雖然許磊等人本來就是抱着這個目的進入鄭海大學的武術二班，但是阿黃他們呢？
他們在之前，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夢想着過上更好一些的生活。
徐川必須爲這些人負起責任來，爲自己的行爲負起責任來。
金倫加再次組織進攻，徐川再次將對方擊退。
這種情況循環了大概五六次，徐川打空了手裏的倒數第二個彈/夾。
他伸手往旁邊摸去，摸到最後一個**拍進步槍的槍身裏。
差不多了，他也要準備離開這裏。現在彈藥已經打空，他沒法再在這裏拖延下去了，再拖下去就是無謂的犧牲。雖然電視劇或者小說裏，捨身爲人的人很多，但徐川不會做那種事情，他並不會做完全沒有把握的事情。他已經拖了這些人夠久。
對方的進攻再次停下，即便是金倫加也受不起這種損失。徐川的位置可以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在這裏守着這道樓梯，根本沒人能衝得上來。金倫加幾乎把攻樓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了，就差釋放毒氣之類的辦法。
但他們也並沒有提前準備這些東西，對於他們的自信來說，這種人數優勢，哪怕只有人手一把手槍也可以攻下這座堡壘。
此刻一片靜寂，所有人都已經撤離，現在的掃尾人總部中除了潮水一般的金倫加成員，就只剩下了徐川一個人。
剛纔無處不在的槍聲在此刻完全消失。
徐川剛準備後退，但他忽然微微皺眉，覺得事情有點不對頭。
**靜了。
哪怕他的聽覺早已受到了嚴重損傷，也不應該什麼都聽不到纔對。
距離剛纔的那一輪攻擊，好像已經過去了三分鐘。如果他們不死心的話，一定會在這期間組織下一次進攻的。
忽然，背後的玻璃乒乓一聲碎裂，隨後，兩道人影從碎裂的窗戶裏面衝了出來。在這兩個人身後，還掛着兩道繩索。
索降！
與此同時，樓梯上也響起了腳步聲。金倫加看起來也放棄了對這裏的強攻，轉而嘗試了其他戰術。
看到守在這裏的只有一個人的時候，那兩個破窗而入的金倫加成員明顯怔了怔。
就在他們發愣的關頭，徐川手中的步槍已經吐出了死亡的火焰。
呯呯呯！
伴隨着一串槍響，窗口的兩個人被子彈正中胸膛，其中一個甚至被子彈的動能給推出了窗戶，過了片刻才聽到隱約的軀體落地聲，沉悶而有力。
但徐川沒工夫去管那兩個人的死活了，樓梯上面的敵人已經衝了上來。
他快速轉身，幾乎沒有瞄準，憑着直覺扣動了扳機。
這次衝上來的人又是兩個。
只要稍微有點攻樓經驗的人就會知道，在攻這種樓梯間的時候，如果一窩蜂的湧上去，那和送外賣也沒什麼區別。在這種地方，人數佔不了任何優勢。
但徐川剛剛開過槍，他們準確地判斷到了徐川所在的位置。這些人再怎麼說也是經歷過潛力激發系統增強過的，判斷槍聲的位置對於他們來說小菜一碟。
徐川雖然在反應速度方面比這些金倫加的成員快上半分，但他畢竟有個轉身的過程，這一個轉身的時間，就決定了生死。
呯呯呯呯呯！
只是這一個轉身的時間，就已經把他們之間的反應速度差距拉平，雙方幾乎同時開槍，分秒不差。
徐川的肩頭的小腹綻出血花的同時，他手中的步槍成功把衝上來的兩個人擊倒。
他只覺得傷口處先是一涼，旋即是徹骨的疼痛。
這種疼痛足以暫時影響他的反應速度，對方的子彈無情地打進了他的身體，巨大的動能把他整個人朝後推倒。
他靠一個人可以守在這裏，靠的就是神出鬼沒的靈活性和快速的反應能力。
但對方依靠他上一秒的槍聲準確判斷到了他的位置，同時用轉身的時間抵消了他反應能力的優勢。瞬間重創了這個原本看起來似乎永遠不會戰敗的男人。
呯。
徐川的身子仰天跌倒，他的手指還壓着扳機。
子彈傾瀉，最後一個彈/夾，空了。
肩頭的傷勢還好，但腹部的傷口，正在飛快帶走他身上的血液。
很快，徐川的身下漸漸漫出了一灘暗紅的鮮血。那一槍傷到了他的腸胃，這是致命傷。
結束了麼？
他看着空洞的天花板，這麼想着。
徐川沒覺得這一切有多意外，也沒覺得有多悲傷，只是覺得很平靜，似乎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安靜下來了。
劇痛漸漸轉變爲麻木，他知道這是因爲傷勢已經重到了某個地步。血液的流失已經影響到了神經的功能。
“我們這種人，終究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他忽然想起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別人告訴給他的，他也把這句話告訴了另一些人。
現在，總算是應驗了。
但這對於他來說，好像並不算什麼壞結局。徐川並沒覺得這種結局有多糟糕，他用最後的彈/夾替同伴們爭取到了最後的撤離時間，同時陸颯那邊的潛力激發系統研製已經成功。覆滅金倫加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下，也不用回去解釋自己臨行前向許佳凝留下的那個吻了。
徐川這麼想着，竟然鬆了口氣。
視野慢慢模糊。
他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都說人死之前會看到走馬燈，但爲什麼他除了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難道說，自己的一生，竟然都是這種顏色的麼？
腳步聲漸漸傳來，他的聽覺還在，他聽得出這些上樓的腳步聲相當謹慎。
“他死了麼？”這是個男人的聲音。
“鬼知道，補一槍。”另一人道，“你們散開，一定還有其他人，不可能只靠這一個人抵擋我們這麼久。”
呯！
槍聲響起，這一槍打在了他的胸口正中間，射穿了他的肺部。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除了眼前的黑暗，他沒有任何能感知得到的東西，包括疼痛。
他殘餘得更少的聽覺在此刻還發揮着效用，把身旁的一些明顯動靜傳遞到他的大腦之中。但這徒勞無功，他的大腦已經喪失了大部分功能，他甚至沒法分清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似乎是槍聲？一連串的槍聲？
金倫加在和什麼人交火麼？
接下來的，似乎是陸颯的聲音……
她在哭麼？
但這些東西都跟他無關，一切都結束了。
現在的徐川，只想就這麼睡一覺。
他太累了。
逝者已逝，生者終將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