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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壹】四尺玉(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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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唐突了,我只是想知道歐陽老闆會怎樣處置這些玉雕。”青岫的表情就是在告訴對方:我手裏有貨,但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歐陽老闆抿了抿嘴角,彷彿不是在笑,只是令自己的表情儘量舒展一些,他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引領青岫去往店鋪後面的接待室。

“我不是爲了盈利,如果只是想炒作這種主題的作品,我大可以請人來做,沒必要想法子收集舊貨。”歐陽老闆給青岫看座。

“實不相瞞,我手裏還有幾枚。”青岫透露了一點信息,點到即止。

青岫也不知是自己的這句話觸動了歐陽老闆,還是作爲npc的歐陽老闆也需要密鑰來開啓。

總之,青岫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把打開歐陽老闆的鑰匙——

歐陽老闆望着青岫擺在桌面上的那枚女學生玉雕,看了半天,似乎在琢磨着什麼:“剛纔你問到我會怎麼處理這些玉雕,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這些玉雕不會被賣掉,也不會被收藏。”

青岫不再說話,而是靜靜聽着。

歐陽老闆嘆了口氣:“我這珠寶店有不少玉器,雕刻手法都是出自冉工。我的師父就是當年四尺玉巷的冉師傅,據說就是因爲當年某位冉姓玉工,也就是我的師祖,曾經雕刻出一隻工藝絕倫的巨型玉如意,被命名爲四尺玉,那條巷子才因此得名的。

“師父當年收了十來個徒弟,也有學不下去改了行的,也有學成了手藝也改了行的,總之就剩下我和三位師弟還在做着老本行,我算是混得好些的,起碼自己做了老闆。

“我師父病倒的時候,徒弟們都還在外頭賣手藝,有的徒弟還指望着師父給攬活兒……那時候都難,都沒能幫上師父一家。我那時候開了一個很小的玉器加工的門臉,每月去家裏看看師父,給他們父女送些糧食和必需品……我師妹挺爭氣的,考上了師範大學,誰知道就在高三那個暑假裏,被歹徒闖進家裏害了。”

歐陽老闆的眼睛有些紅:“我師父受不了打擊,也跟着去了。就是那個天殺的殺人犯,也不知從哪兒弄來了那麼多玉雕,大大小小擺在我師妹的遺體上!

“那些接觸到遺體的玉雕都被警察作爲證據取走了。我們幾個徒弟和熱心的老鄰居收拾房子的時候,在房間的其他地方還發現了十來枚類似的玉雕,當時看見了就恨,就難受,也不知該怎麼處理,就和其他舊物一起給了收廢品的了。”

歐陽老闆的一番話倒是和那個賣玉年輕人的說法對上了。

“我自己留下了一個,”歐陽老闆像是在對青岫說,又像是在自語,“我就想琢磨出這個玉雕到底是誰刻的,我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十年,中間兒也懷疑過一些師兄弟,但又被我一一排除了。我也不懂警方說的什麼不在場證據之類的話,我就信手藝。我師父說過,玉工的手藝就像是每個人的相貌、性子,誰和誰也不一樣。”

接待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青岫輕輕說道:“我來您這兒,不是爲了賣錢,我也一樣想知道答案。根據‘七殺案’兇手聶某的犯罪習慣,他往往會把死者隨身的東西擺放在死者遺容上,以示侮辱。死者冉秋夕不可能隨身帶着那麼多玉雕入睡,所以,基本可以推斷,那些玉雕應該是在房間的明面上,比如桌上,總之是兇手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玉雕的雕刻者一定是冉秋夕或者冉師傅比較熟悉的什麼人。”

“從玉雕的手藝上分析,這個雕刻師極具天分,但又非常年輕,手法略顯稚嫩。我所有的師兄弟都被我排除了,包括我師父和秋夕,這東西也不可能出自他們的手。”歐陽老闆說到這裏,目光略顯複雜地看着青岫,“我不知道你爲什麼對這個案子如此感興趣,但我所能分析到的僅止於此。我之所以要把這些玉雕收上來,就是覺得當初交給拾荒者的行爲太過魯莽,這東西畢竟裏頭有玉有瑪瑙,很有可能被拾荒者賣給各種人。

“我不希望雕刻着秋夕死相的玉雕流落到各種人的手裏,這本身就是對死者的不敬。我收回這些玉雕,也沒想好怎麼處置,也許就是將它們銷燬,也許是封存起來,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再帶到師父和秋夕的墓前跟他們細說。”

“你確定玉雕上的女子一定是冉秋夕?”青岫問道。

歐陽老闆被這句話問得怔住了:“不然還能是誰?”

“歐陽老闆將玉雕研究了十年,有沒有發現玉雕內部的祕密?”青岫又問道。

歐陽老闆身子微挺,顯然被青岫的這句話牽扯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內部?這些玉雕全部是用整塊的材料製成的,而且是用手工雕刻成的,並沒有什麼打開的機關。”

青岫已經從包裏取出了一方疊起來的手帕,將其打開,裏面正是昨晚斷作兩截的瑪瑙女子玉雕。

歐陽老闆初看之下,未發現玉雕內部的玄機,只是有些喫驚地道:“這、這是不小心摔斷了嗎?”

青岫也沒有立即揭露,只是將那手帕推向了歐陽老闆:“您還是仔細看看吧,作爲外行人,我以爲這種手藝並非人間所有。”

歐陽老闆小心地將手帕貼着桌面拉到自己面前,拿起那兩節玉雕認真研究起來,這一看就很快看出了門道,歐陽老闆臉色大變,驚詫中帶有懼色:“這、這絕不可能!這種內雕實屬鬼斧神工,我學藝多年,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再高明的師傅恐怕也無法在人物肚子裏做文章!我只能說,這個雕刻者他不是人!不是凡人!”

不是人又會是什麼呢?是神仙?還是妖鬼?

“這東西太邪性了。”歐陽老闆很快就將這兩截的玉雕又放回到手帕上,那腹中的血紅嬰雕也被小心翼翼安置回“母親”腹中。

歐陽老闆沒再糾結雕刻者是妖是鬼的話題,此時的語氣卻是難得的肯定:“這個玉雕人物不是秋夕。”

青岫望着歐陽老闆的眼睛:“那還有可能是誰呢?”

“看來我以前的質疑都是對的,但因爲玉雕女子的死狀和秋夕一模一樣,導致我一遍遍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秋夕是圓臉盤兒,這個玉雕女子是容長臉,我一直以爲這是爲了藝術加工,特意做成這樣的;還有,這個玉雕女子的穿着打扮也和秋夕不一樣,秋夕很節儉,常年穿着那種運動校服,逢年過節我們給她買身新衣服,她也捨不得穿……但這個玉雕女子的衣服各式各樣,尤其你拿過來的這個女學生的,這一看就是80年代的女中校服,和秋夕根本不是一個年代。

“直到今天,這個玉雕女子的腹中居然有個胎兒?這是絕對不可能的!秋夕潔身自好,也懂事兒,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退一萬步說,就算秋夕身上真的發生了這種事,那法醫鑑定的時候不可能沒有鑑定出來。

“這個女子不是秋夕。

“我也猜不出她是誰,但可以斷定,她和秋夕一樣命苦,被兇手用繩子給勒死了。”

接待室陷入短暫沉默,青岫將玉雕重新用手帕包起來,望着歐陽老闆親自給自己斟上一杯熱茶,青岫點頭以示感謝,繼續問道:“在歐陽老闆看來,這種玉雕的手法都出自一個雕刻者嗎?這些手法都屬於冉工嗎?”

“對,很明顯就是冉工,而且可以確定是一個人刻的。”歐陽老闆聲音有些頹唐無力。

“所有會冉工的人,歐陽老闆都考慮過嗎?包括那些學藝不精、後來沒能學成的,還有那些改了行的。”青岫提醒道,“或者,除了四尺玉巷的冉師傅之外,冉工這一門會不會還有其他授業者?”

歐陽老闆回答得很肯定:“不會,追溯到上一代,冉工曾經蕭條過幾年,我師父是冉工唯一的繼承者,我們沒有師伯師叔。”

“我那些師兄弟,拜了師門都是要入譜的,每個人的名字都刻在我腦子裏,每個人的手藝習慣我也都清楚,但是都對不上號。”歐陽老闆似乎有些自責。

“您再想想,會不會有某個人沒有拜師,但學了手藝呢?”青岫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引導對方,“這些玉雕既然會被隨意擺放在家中明面上,那應該就不是什麼祕密人物雕刻的,冉師傅和秋夕應該和這個人很熟,這很可能是個經常出入冉家的人。”

歐陽老闆緊皺着眉頭,凝視着的目光突然渙散了一下:“不太可能啊……”

青岫也不敢貿然打擾他,但心裏知道這事情有眉目了。

歐陽老闆喝了一口濃茶,用粗糙的右手搓了搓自己的臉:“是有這麼個孩子,小時候跟我師父學過幾天雕刻,我師父還誇那孩子有天分,有心想收他來着。但聽說那孩子從小就學習好,家裏還指望着人家上大學搞科研呢,好像是家裏沒同意,所以那孩子就沒拜師。但我師父着實喜歡他,就破例教他些簡單手藝。按照師門規矩,也不可能把核心技術交給他,但照今天這麼看……

“這個玉雕的手藝雖然有天分,但是有些笨拙,而且稚嫩,很多地方的完成顯得特費工。我之前還納悶來着,但這麼一想就對上了,因爲他很多技術沒學到,所以一些地方就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於是就按最老最笨的法子那麼硬刻出來了!”

青岫聽着有些激動,忍不住問道:“您知道那孩子叫什麼嗎?”

“全名還真不清楚,師父總是叫他小生子,應該是小名兒。”

小生子。

閔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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