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峯人流擁堵, 這讓這個幻境世界看來更無限趨近於現實世界,只是不明原因陰抑來的天空,才讓這座灰敗破舊的城市多了幾詭晦的氣息。
“有沒有覺得, ”卓越的聲音在車窗外此彼伏的刺耳喇叭聲中響, “這座城市看上去總有一種熟悉感?”
“和現實世界很像。”青岫坐在副駕座上, 偏看向遠處灰舊的高樓。
“不僅僅只是像,”卓越忽然偏身過來,伸手指向青岫身側的窗外, “那幾座樓中的一座, 曾經見過——在現實世界。”
青岫微訝,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陣,可惜對於他來說, 除了家鄉那幾座標誌性的建築物外,其他一切的建築都是陌生的。
“確信麼?”青岫覺得奇異, 於是偏臉看着他。
卓越收回手臂, 重新搭在方向盤上,前面的車依舊一動不動,司機們不耐煩地拼命摁着喇叭。
“確信。”卓越的目光落在車前着旋兒的塵屑裏, “曾在那棟樓的附近生活過幾個月,每天進門出門, 一抬就能看見它。”
車廂裏陷入靜默,陰冷的風貼着車身滑過去,一縷寒意像是蛇過後留下的溼膩痕跡,慢慢地滲入車窗。
“所以, 這個虛幻的世界也許並不完全虛幻?”青岫口,覺得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蛇鱗在刮擦着牙尖。
“這一點不能確信。”卓越的聲音卻帶了一點溫度,緩緩地從身側傳遞過來, “只是隱約有了一個猜測,不過,在收集到更多的證據之前,這個猜測僅僅是個無稽之談,不提也罷。何況現在的重點,不是去探究這些幻境世界背後的祕密,而是想辦法集齊足夠數量的古幣,滿足各自的願望。”
這大概就是契約背後那股力量的狡詐之處。它不怕露出它的惡魔尾巴讓看到,因它道有求於它,於是就算明它挖了一口地獄在前方等,是會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青岫忽然有些好奇,卓越這的人會因什麼的目的或願望,肯去籤這份以命來換的契約。
但這份好奇也僅僅只是冒了下而已。
二多鐘的路,走了足近一個小時,警車駛入事發小區時,受到了過路居民持續很時間的注目。
1404的那樁兇殺案大概已經在小區內傳遍了。
兩人乘電梯上到14樓,警戒線仍然拉着,屋中已經沒有了警方的人。
包明的臥室保持着原狀,窗扇和窗簾仍然封得嚴密,以至於室內濃重的血氣無法散出,聞來比昨天更令人生理不適。
青岫和卓越立到牀前,量着被濃血染透的牀罩。
沒有掙扎的痕跡。牀罩很平整,除了陳放過包明屍體的地方有着些褶皺。
如果兇手是在牀上直接對包明進的屍,牀罩不該這麼平整。而如果兇手是在牀以外的地方進的屍,那麼地板上應該會有血跡和兇手活動的痕跡。
但不論是現在親眼所見,是痕檢物鑑部門提供的偵查結果,都只顯示着只有大半張牀被血染到,地面幾乎沒有血,也沒有任何外力外物涉入的痕跡。
所以儘管再難置信——屍顯然就是直接發生在這張牀上的。
雖然已經得到了部偵查結果,但了保險和全面見,兩個人是決定再親自檢查一遍。
戴好了手套和口罩——口罩是卓越在路上的藥店裏買的醫用口罩,可惜常見的那種天藍色口罩正好缺貨,只剩下了粉色的這一種,兩個人把粉嫩嫩的顏色糊了一臉,露在外面的眉眼都很嚴肅。
青岫謹慎並細緻地量整個臥室,這是一套室兩廳面積並不小的住宅,並且包明的品味不錯,宅內裝潢考究,風格簡約大氣,有一些中國風的元素。
如果屏蔽掉牀上的狼藉,整間臥室實際上相當的整潔,一張牀,兩隻牀櫃,側面牆上是步入式衣櫥,牀的對面是一張電腦桌,設有一套電腦,除此之外別無旁物。
衣櫥,裏面最多的款式是西服正裝,卓越不厭其煩地去檢查每一件衣服的衣兜,青岫則去了客廳和廚房——如果是熟人作案,這兩個地方或許會留下一些痕跡。
客廳和廚房,一的乾淨整潔,每一隻杯子都擺放得整齊有序,廚房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積存的油污或食材的碎屑。
看得出來,包明是個足的體面人。不止在人前如此,對於自己私生活的水準,要求也極高。
青岫在這兩處並沒有發現什麼線索,回到臥室的時候,見卓越已經將那厚重的窗簾拉,並坐在電腦桌前翻查抽屜裏的東西。
“別破壞現場。”看見他這大刀闊斧的徑,青岫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卓越都沒抬,繼續在抽屜裏翻:“別入戲太深,小同志。”
青岫微怔,轉而反應過來。
也許是因這一次的世界過於逼真,以至於讓人不不覺就始像在現實世界中一去事和考來,可這終究是幻境世界,找出兇手是他們這一次的任務,是需要他們兩個來做的事。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刑事案件的破獲需要多個警種和部門協作完成,有時技術部門在案件偵查階段到的作用,甚至比刑偵人員要大一些。
但在這個幻境世界裏,其他部門是不大可能對這案件到決定性的推進作用的,譬如之前兩人接觸過的幾個技偵部門,只能到一些最基礎的輔助功能,他們的作用,大概就是提供允許兩人道的線索和範圍內的幫助,及被動地按兩人的要求去做符合其工種的內事。
而再譬如老張和那個大小眼的人,他們之所以被派去執別的任務,正因這個案子,只能由自己和卓越兩個人來破,所有的npc角色總會被安排各種的藉口和原因不參與,或選擇性參與。
因此,想要得到更多的線索,只能靠他們兩人自己想辦法去發現,哪怕此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這裏是幻境世界,不必完全按照現實規則事,完成任務纔是首要目標。
青岫發現自己好像是有些過於遵守規矩了,在這種虛幻的世界裏,卓越這的野路子才更有可。
想明白了這一點,青岫就也放了,走過去一彎腰,將電腦了機。
卓越對此毫不意外,看子也早就算要這麼幹的,套着手套的手拿過鼠標,待機頁面顯示過後,才發現包明設置了密碼,沒有密碼,無法進入操作頁面。
這個人的隱私感真的很強。
兩個人暫時無法查看電腦,只得先放着,將包明家其他的房間徹底翻查過一遍,沒有任何可疑的線索。
最後卓越把包明的電腦主機包扛走。
兩個人離事發小區時,已是中午。逼真的世界帶給人的生理感受也是完全真實的——兩個人找了家小飯館,好歹混飽了肚子。
回到警隊,將包明的那臺主機交給了技術人員幫忙破解密碼,過程需要一段時間,兩人只能回辦室暫等。
果如青岫所猜測,按理,這件案子在屍檢報告出來之後,法醫室應組織人員依據報告對案件進集體析論證,包括出勘現場和進調訪的人員都要參與。
但眼下,刑警支隊的辦大樓內一片風平浪靜,就彷彿昨天那件慘烈的兇殺案不過是芝麻蒜皮大的一件小事一,沒有人在關心它的進展,也沒有人再去主動追查和研究。
這個世界只有在此時才終於像一個虛幻的世界了。
不過……身上幾天沒洗澡的體味卻是真實的。
青岫身,同正靠着窗戶吸菸的卓越了個招呼:“出去一下。”
“要陪嗎?”大概以他要去查線索,卓越轉過身來看他,風從後面吹過來,那亂髮就在秋風裏盛成了一大朵黑鴉鴉的垂絲菊。
……真是副讓人目不忍睹的形象……
是叫上他吧。青岫改變了原本的決定,點了下。
從樓裏出來,兩人步上街,走了不過鐘的路,街邊就是一家快捷酒店。
“一個房間。”青岫向前臺遞上自己的身份證。
卓越:“?”
前臺:“好的,請問是兩位先生住嗎?”
青岫:“嗯。”
卓越:“??”
前臺:“請問要幾個牀位的房間?們這裏提供一張牀位、兩張牀位和張牀位的訂製房間,也提供一張牀位的情侶大牀房,一張牀位的價格最低,情侶大牀房的環境最佳……”
青岫:“一張牀位就可以。”
卓越:“?!”
前臺:“好……好的!您二位的房間在3016室,請乘電梯前往……”
拿着進門卡進入3016,屋中只有一張1米5寬的牀。
卓越站在進門處,目光古怪地看着青岫,直到看見他始脫外套,才口說了一句:“等一下。帶來,是要跟房?”
這話裏的“房”可不是什麼字面意。
但顯然青岫聽明白了。
身上像被瞬間施了定身法一般凍住,半晌後,目光如冷刃般地向着卓越劈過來:“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