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夜這個世界裏, 盒屋似乎是個神奇的存在。
無論深發人還是淺發人，他們的住所是天然生的夜合花，因此在這裏很難見到人工而爲的建築物。
但是盒屋除外, 它們方方正正地矗立在路邊, 雖然並不常見, 但結契者們在回的路上還是看到了另外的兩所盒屋，外形與之前見的珠貝盒屋沒什麼區別，只是整體要稍微些。
“這些盒屋是誰建造的呢？”阿明覺得納悶, “如果人們能夠用木材建造房屋, 爲什麼不多建幾所呢？”
“大概是因爲他們的壽命太短了。”令狐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也是啊，學個泥瓦工也得幾個月呢，更別提木匠之類的手藝工了, 只能活七天的話，還真學不會, ”阿明聳了聳肩膀, 拾回了之前的問題，“這些盒屋到底是誰建造的呢？”
“可能是天神一類的人吧，在這個世界形成之初, 就設計出了這麼一，存在規格？”李一時詞窮, 也不該怎麼表達纔好。好在大家基本明白他的意思。
這個想法倒也符合青岫之前對盒屋的猜測，這些方盒子式的建築應該是原始存在的東西，就像是現實世界裏原始存在的山川河流，在這個世界裏, 也許盒屋和森林裏的樹木沒什麼區別，它們就天然矗立在裏。
“假如盒屋是一天然存在，現世的人們無法模仿建造的話, 他們應該也沒辦法通手工做出其他的東西。”老九說。
大灰灰點頭道：“這裏除了盒屋之外，的確看不到其他有人工痕跡的東西，除了些手工製作的飾品。”
青岫已經明白了老九所指，此刻不覺道：“難怪人們對於死後的圓滿格外執。”
“我怎麼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大灰灰問青岫。
智億諾卻打斷了大灰灰的話，此時直視老九道：“如果這裏的人們沒有手工建造的能力，麼他們也不可能製作出大型棺材。這也就意味，在永夜，棺材與盒屋一樣，是一無法替代的原始存在。”
1064這時候才恍然大悟：“就是說，棺材的數量可能就像盒屋一樣非常稀少，尤其是可以直達圓滿的雙人棺材，更是少之少！所以，人們纔會將它們視爲終生追求的目標！”
大灰灰雖然不喜歡1064，但卻覺得這個人說的話自己完全能懂，雖然大灰灰覺得1064也許並沒有完全理解老九他們的話，但他總比自己懂得要多些——如果老九說了十成，貝葉也理解了十成，智億諾應該理解了九到十成，到了1064裏，頂多也就剩了七成——也不少了，比自己的三成還多成呢。
幾人一路說，就回到了熟悉的珠貝盒屋。
盒屋裏依然燈火輝煌，但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熱鬧，現在屋子裏幾乎沒有客人，僅有的六七個人淺發人也在幫助老天鵝和八仙整理商品或打掃房間。
老天鵝神色凝重，看來已經說了露珠的遭遇。
青岫走上前，幫助老天鵝將些細的鑽石般的圓珠子收進大大的天然貝殼裏。
“您做的對天鵝就掛在株夜合花最醒目的位置上，無論離多遠能看得到。”青岫坐下來，手裏整理珠子，口上的話像是在嘮家常。
老九：沒看出來，這孩子還有這樣的本事呢……
老九用手勢阻止了其他想要圍上前的伴們，很顯然，目前青岫和老天鵝單獨聊天更合適。
於是，大家自由結組，大灰灰、李和阿珍幫助八仙收拾櫃檯，剩下的幾個深發人來到後門附近的一張桌子上坐下閒聊——這個地方距離幅“畫”最近。
在老九和1064兩個大個子的掩護下，智億諾憑藉巧的身材以人們注意不到的角度走上前，將木屏風輕輕移動了一點位置，遮蔽畫的簾子也拉了——這一切的挪動非常巧妙，若使人從遠處看，幾乎看不出這裏的變化，但從老九幾人座位的角度，則能完全觀察到這幅畫的畫面。
這也要謝永夜人天生的好視力，即使距離遙遠、光線很暗，也能看得一清楚。
“這幅畫和之前沒什麼變化吧？”令狐輕聲說。
“就算它有了什麼變化，咱們也看不出來啊，”說這話的是阿明，“除非畫面徹底換了，要不然僅憑這些個點，就算是變了，也不可能看出來。”
智億諾從木屏風邊快步走來，表情依然嚴肅，這讓阿明簡直懷疑她已經觸發鬼畜記憶力記住了每個點的位置。
智億諾來到桌旁，語速很快地低聲道：“我們最好少議論，多觀察。”
阿明不解：“咱們在這呆挺安全的，現在盒屋裏也沒多少人，而且他們在前門邊聚，根本沒人注意咱們。”
1064也點頭道：“李和貝葉他們應該能幫咱們打掩護的。”
“我指的不是這個，”智億諾也不急，表情依然像剛纔樣嚴肅，這個人就好像生來沒有很強烈的情，“我說的是這幅畫，我們最好悄悄觀察，如果有什麼想法可以等離這個地方之後再討論。也許這樣我們就不會……像之前樣眼花。”
阿明撓了撓頭：“你是說些黑白……”
“沒錯，我說的就是這個，有些關鍵詞最好不要說出來。”智億諾很快打斷了他。
老九不覺看了智億諾一眼，這個人真的很聰明，自己剛纔和貝葉兩個人推測出來的結果，她憑藉一己之力也想到了。
1064和令狐並沒有完全理解智億諾的話，但或許是出自對這個人的信任，兩個人沒再多說什麼。
於是這五個深發人不再說話，目光盯在幅畫上，默默觀察。
老九的目光停留在個灰色的點上——之前親眼看見的多出來的個灰色的點，它如今還在，但距離它不遠的地方，似乎多出了一個黑色的點。
老九的觀察力和記憶力比一般人要強一些，雖然整幅畫上黑灰點的分佈無法完全記住，但因爲剛纔仔細觀察這一片黑灰交雜的位置，所以對於個“新生灰點”周圍的佈局格外留意。
個黑色的點應該就是“新生”出來的，它應該就誕生在幾人從離到重新回來的這段時間內。
這些“點”的誕生，究竟是隨機的，還是有計劃有目的的呢？這個新生的黑點，是按計劃就該在某個時間出現呢，還是爲了規避別人的觀察，選擇在旁邊沒有人的時候偷偷誕生了呢。
1064突然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智億諾嚴肅的聲音很快響起來：“別激動，我也看到了。咱們最好保持安靜。”
老九剛纔只顧盯個新生的黑點的位置看，再加上剛纔心裏琢磨了很多事情，所以也沒顧上觀察這幅畫的其他位置。看剛纔1064與智億諾的表現，他們應該有了新的發現。
智億諾的目光和老九對上，無聲地點了點頭。
這些話可以等離盒屋之後再討論，如今老九需要抓緊時間將這幅畫的佈局儘量記住，他愈發覺得這幅畫對於整個世界的破局有關鍵作用，而這關鍵性的道具是不可能想看就能隨時看到的。
說不定今天看之後，這幅畫就會被盒屋的人保護起來不再允許欣賞，抑或是這幅畫啓動自我保護，不再給其他人窺探的機會。
果然，有兩三個深發人大聲聊天向這邊走了，智億諾反應很快地將木屏風恢復了原狀，1064也反應很快地聊起了今日的所見所聞。
阿明和令狐也投入到了擺龍門陣的角色當中。
老九起身，低聲對伴們說：“我邊看看能不能借到紙筆。”
伴們點頭隨他，一時間也沒明白老九要紙筆幹什麼。
智億諾輕輕跟在老九身後，低聲道：“你有本事將它還原出來？”
“沒本事。”老九實話實說。
“……”
“起碼大塊的分佈應該能完成，但具體到每個具體單位，恐怕就困難了。”老九很注意自己的措辭，儘量不提“畫”，不提“點”。
“也很難得了。”智億諾面無表情地誇讚老九。
“我能問一句你在現實世界是做什麼職業的嗎？可能唐突了，但就是有點好奇。”
“你認爲我是什麼職業？”智億諾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棋手？”
“不是。”
“我不猜了。”
“好。”
“……”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八仙的櫃檯前，也不大灰灰等三個人在和八仙聊什麼，只看見：大灰灰杞人憂天；阿珍憤世嫉俗；李隨波逐流；八仙散發弄扁舟，滄海一聲笑。
氣憤中的珍妮看到兩個伴向這邊走來，卻還沒能從情緒裏解脫出來，帶怒恨道：“你們幹什麼來了？”
“借張紙，借支筆。”老九表現得很無辜。
八仙卻回頭來仔細看老九：“你需要什麼？我沒清楚。”
“紙和筆。”老九並沒有解釋用途。
八仙卻神色凝重，彷彿老九說的是“槍和炮”，她遲疑了一下才問道：“你是要畫什麼嗎？”
真奇怪，正常人被別人借紙筆，通常會認爲對方要記錄什麼信息纔會借的，而這信息肯定是通“寫”來記錄的，而不是“畫”。
八仙會發出這樣的提問，只能證明一件事，這個世界可能還沒有文字誕生。
智億諾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她率先點點頭：“剛纔經歷的事太難忘，我們想畫下來。”
八仙卻像是反應不來似的，需要慢慢滲透理解智億諾的話，她口中嘟囔：“露珠的事，畫下來……是應該畫下來……”
八仙的神色恢復了正常，對老九和智億諾笑了笑：“可惜我很少用些東西，尤其是筆，不老天鵝有，我可以幫你們找他借。”
老九還沒來及道謝，就八仙的大嗓門響了起來：“老天鵝！有人要借紙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