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岫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語言系統。
的確早該察覺他是展翼了, 以往的幻境世界裏他所表現的一些小細節,都與展翼有一點點的相似之處。
可錯誤的判斷卻現在了每世界所賦予角色的不同記憶、認知和習慣上,儘管每次進入世界都還能保留自己的記憶, 被另一角色的精神儲備疊加過之後, 性格難免會現或大或小的偏差。
青岫能感覺到自己在每世界裏性上的變化, 如果想要有意去控制,也不是控制不了——當然,除了上一世界——沒必要, 他全部的精力都要用來做任務, 拿到籌幣,性格展現的問題不是他該考慮和關注的事。
所以,展翼也許亦是如此。
只不過青岫可能潛意識裏還是有意節制了一, 不讓自己每角色的性格太過偏離自身,展翼基本上就是完全放飛了……角色是麼性格他就隨便是麼性格, 對他來說完全不重要, 隨性隨意。
別人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他呢, 他是“任爾東西南北風,你吹到哪兒我跟你浪到哪兒”……
於是就有了沉穩成熟的萬重, 狡黠機變的許譯,敏銳可靠的胡楊,細膩縝密的卓越,寡言多思的九, .風流倜儻的沈辭,和這世界裏專業又強悍的j。
哪一都與現實中的那展翼有那麼一小絲兒的像,又有絕大部分的不同。
也許是因爲自己怎麼也不能把展翼和戲精之間劃上等號, 才導致一直不敢確定他的身份……
青岫無語看前的國家編外特級演員,麼話都說不來。
特級演員撫自己的額頭百感交集笑了一,然後放手,一臉無奈:“沒想到你這孩子也有這麼衝動的時候,這份契約你實在不該籤,真要點麼事,你讓青嶠回來以後怎麼面對?”
青岫看他。
“還瞞我,”j——現在該叫他展翼了,繼續笑嘆搖頭,“在我面前兒從來沒用過左手,在現實中我也試探過你的左手——不知你當時有沒有察覺,沒想到你滴水不漏。
“我本來懷疑過的,只是又覺得,我是青嶠的好友,又是真心幫你,你沒必要在我的面前隱藏自己可以左右開弓這件事。
“重要的是,我仔細分析過你的筆跡,幻境裏和現實中,不管左手寫的還是右手寫的,竟然完全沒有相似之處——就是這兩點把我給騙了,再加上在車上聽到那條新聞後你的反應,讓我鑽了死衚衕。
“青小岫,你是不是直到現在都沒把展翼當成自己人?”
青岫繼續看他。
展翼被他看得眸光微晃,微微向他探了探身,音低且輕:“我記得小q喜歡j來。”
“……”青岫終於動了動嘴,“我記得小q變成了q。”
展翼低頭悶笑不已,後重新抬望住青岫:“那爲了贖罪,我讓你拒絕我三次,後頭咱就算扯平了。剛纔是第一次,還剩兩次。”
青岫:“……”
展翼目不轉睛望他看,看了半晌,低嘆了一:“你啊,真不該籤。”
“換作青嶠,他也會籤。”青岫簡短。
展翼沒再就此多說,只是做了了悟的表情:“怪不得咱兩每一次都能進入同一世界,因爲你我都想要每次擲兩3點。”
兩3點,33。
青嶠的幸運數字。
他的籃球衫,運動衣,棒球帽,t恤,凡有印數字的,一律都是33。
他人生的第一攝影大獎,就是膠捲裏第33張底片洗來的。
到如今,年紀輕輕的他,已經獲得了大大小小33攝影獎項。
他的電話號碼,末尾兩數字是33;他隨機抽的車牌號,末尾也是33;他上學時的學號,還是33;初讓他認定33這數字爲自己幸運數字的原因,是他兄弟兩的名字,筆畫數加起來,是33。
青嶠親近的兩人,青岫和展翼,都知他的幸運數字。也許正是想借這幸運的數字,兩人都希望能從這份契約上,得到一幸運的結果。
氣氛有些低沉,展翼似乎擔心青岫陷入焦慮的情緒裏,忽然笑了一,:“那麼一次咱再進世界時,終於不必再各自找藉口避開了。”
青岫:“……”
是啊,爲了完美避開對方,兩人似乎每次都在中午12點到來之前找不同的藉口離開對方的視線。
青岫的藉口通常是去給茶壺續水,去洗手,去房間裏沉澱一,去沙上歇一歇。展翼的藉口花樣就太多了,去扔垃圾,上廁所,門透透氣,躲起來吸口煙,坐得時間有點長屁股疼需要回房揉一揉,鴿子好像在窗臺上拉屎了要去清理一……
雖然進入幻境的過程中,現實世界的時間不會流逝,可進去前和來後的神情狀態肯定會有差別,兩人都分清楚對方的觀察力和敏銳度,誰都不想冒險當面入境。
“說到進入世界的時間,你有沒有現它的規律?”青岫問他。
“除了是中午二點整之外,大體是每隔天進入一回,”展翼,“其中也有一次例外,就是咱進入第四世界時,與第三世界之間只隔了九天。”
青岫毫不意外他也察覺了這件事,點了點頭,接他的話:“我也有些想不通這其中的原因,如果是隨機選擇一天進入,爲麼其他時候都是間隔天,只有那一次間隔九天?”
展翼思忖:“莫非,當時那一次,就像系統了bug?就如同咱在那世界裏看到了類似於現實世界的建築一樣。”
“後來你在現實世界裏找過那些建築麼?”青岫問。
“傻小孩兒,你以爲我當時說去找熟人辦事是幹麼去了?”展翼笑,“我開車去了那些建築所在的城市,確定了幻境世界裏現過的建築,就是與那些建築有近九成的相像,是我沒有在現實建築裏現我自己在幻境中留的記號,所以我有些傾向於是了bug。”
青岫垂眸沉思,展翼輕笑問他:“怎麼,你想找這bug的原因,後追尋整契約事件的幕後真相?”
青岫抬,微微搖頭:“現在不是找真相的時候,我想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拿籌幣滿足願望上面。”
“喔?那麼能不能分一咩咩精力放在我身上呢?”展翼把帶笑的音低低輕輕吹進青岫的耳孔。
青岫:“……”
展翼伸手比兩根指頭:“好了,你第二次拒絕我了,還剩一次囉。”
青岫無語看他,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底滿是震驚:“你的手?”
“咦?”展翼看了看自己這隻被他抓住的手,動了動手指,也有些驚訝,不過他驚訝的點顯然和青岫的不一樣,“沒想到這麼快就長來了,我以爲還得等上好天。”
“究竟怎麼回事,你用的是麼牌?”青岫驟然覺得心裏一直懸繃緊張的那根弦鬆了來,取代之的是微微的惱火——這混蛋明知自己還能斷肢再生,卻不告訴他,害他……害他,爲他急。
展翼連忙安撫炸毛貓:“首先我不能確定它能不能長來,我只是能確定我用了這張牌不會被人殺死咬死,畢竟這張牌是有時效的,它只有三小時。
“如果做到恢復肢體原狀的情況,通常要三四天甚至一週,所以我不想給你一我自己都不能確定的答案,怕你希望之後是更深的失望和自責。
“再一,這張牌上的動物……實在有點噁心,我不想污了您青小公子的貴耳,這纔沒打算說。”
青岫冷冷看他:“蚯蚓?”
“比蚯蚓的特殊技能更高端一點,”展翼乾笑,“也更噁心一點。是笄蛭渦蟲。蚯蚓再生的條件相對苛刻,笄蛭渦蟲不會,切成二百多段都能完美再生成完整的……就像我說的,通常得需要一週的時間纔行,沒想到在這設定感極強的世界裏,再生時間也被設定得短了,倒也是件好事。”
“嗯,你是好了,我這兒還中毒呢。”
突然一音從樹後傳來,把青岫和展翼都驚了一,兩人迅速起身向樹後繞去,卻有人正搖搖晃晃從上爬起身來,撣了撣身上沾的草葉,然後衝兩人抬手打了招呼:“嗨。”
是展翼。
確切的說,是……另一展翼。
展翼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那你再生的速度可夠快的啊,我再生一條胳膊的功夫你再生了差不多一人體。”
“所以說這設定其實挺糙的。”另一展翼。
青岫一臉空白看面前的兩展翼。
沒想到用動物牌還能用這樣的效果。
“身上的毒怎麼樣,還能撐嗎?”展翼a問展翼b。
展翼b:“虧得你當時把毒血往外擠了擠,不然我再生來也是死屍。大概還能撐,就是不知這張牌效力消失後我會不會跟一起消失。”
展翼a:“這就傷感了,讓我怪不落忍的。”
展翼b:“那我先交待遺言?”
展翼a:“你說。”
展翼b:“就把青小岫照顧好就行了。”
展翼a:“還用你說。”
“……”青岫在旁邊分無語看兩展翼自顧自聊得飛起。
“我忽然有想法,”展翼a對展翼b說,“你身上也能取卡牌來嗎?”
“漂亮!”展翼b打了響指誇展翼a的想法好,伸手到胸前試了試,結果很遺憾,他沒有辦法取卡牌。
“所以當這張牌時效用盡,我大概率會消失。”展翼b神色自若語氣平常。
對於他來說,擁有展翼從生到現在所有的記憶與經歷,他其實就是一真實的展翼,從他自己的視角,他也是一實實在在活過的人,消失,就意味死,他將面臨不久便要到來的死亡,他將離開這世界,他不會再有未來,他所愛的所想的所要追求的一切,都將要化爲泡影。
他依然從容自若,沒有覺得不公平,沒有焦急與低落。青岫心想,如果展翼的本體真有一天到了這樣的處境,他也定會是這樣相同的表現吧。
展翼a沒有寬慰展翼b,大概相當瞭解自己不需要寬慰,只是對他:“這方沒法兒讓你喫點兒好的,要不,趁沒死,你自兒盡情浪一?”
“說得對。”展翼b笑,“我能想幹麼就幹麼嗎?”
這問題聽起來是在問展翼a,青岫莫名就是覺得他好像是在問自己。
展翼a完全明白他自兒——展翼b在想麼,神色古怪:“你這想法太危險了。”
然後兩展翼一起轉頭看向青岫。
青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