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睿:“我覺得是建夾層的人, 和在南牆畫‘人’字,不,畫墳頭的人, 們應該都是同一個人。”
一凡:“可是, 浩軒說祠堂匾額上的字和那六個字是同一個人的, 如果這些人是同一個人的話,那他就是整個島的建設者啊?這有點說不通啊。”
梓睿:“別說這些了,我現在覺得咱們是不是應該回去拿上那套花具啊, 說不定有用呢。”
青岫:“我把花種盒帶上了。”
展翼:“我帶的是那幾件兒硬傢伙。”
一凡:我怎麼感覺你倆要把祠堂給砸了啊, 然後再把碎片都裝盒裏帶回去?
也許鬼身的力量在黑夜裏確實能得到更充足的發揮,幾個人此時都有些走路生風的意思。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或許破局只能在夜裏。
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一陣熟悉的風吹楊樹葉的聲音, 嘩啦啦啦。
“咱們現在雖然看不見真實情況,但其實根本沒走出宿舍樓, 外面的現實世界起了風, 刮響了楊樹葉,所以咱們也能聽見。”梓睿現在纔算想通了這個問題,“但是, 咱們爲什麼一點兒也聽不見別的聲音,除了颳風雨這些自然界的聲音, 外面,總得有其他聲音吧,即使是在校園。難道是學生們都放假了?”
大家自從昨夜聽見過風雨聲和楊樹葉的聲音,就再也沒聽見過其他任何聲音。
“如果在一個地方, 風吹楊樹聲成了最基本的聲音,那這個地方只能是個荒無人煙的所在。”青岫說。
“從後來的幻境裏看,整座樓應該都被封了, 荒了很久了。”展翼用手電照了照前面的院子,因爲身上開始發冷,所以判斷祠堂應該快到了,“說不定整個學院都荒了。”
是什麼樣的事件導致一所大學都荒了?
一凡快走兩步,儘量使自己走在隊伍的中間:“這不可能吧……我以前也聽說過很多大學裏發生的案件,有的甚至發生在名校,有的在全國影響力都很大,還有一些至今都沒能破案……但是,那些學校不還照樣開着嗎?別說封校了,就連封樓也沒有吧。咱們這個學校……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要是真爲這個關了學校,那得轟動全國吧……”
展翼停了腳步,令手電光照進面這所小院,裏面的柏樹黑黑的,像是幾個遍體生着厚重蒼苔的耄耋者。
一凡不再說了,腦也空白了。
眼前的祠堂像是個深不見底的古井,連接着說不清的世界。
“進去吧。”展翼推開柵欄門,大家跟得都很緊,生怕被落下了就再也找不到同伴。
島上唯一的圓形建築物就在眼前,手電光照在匾額上,梓睿這才發現這塊匾額非常小,上面的三個字在晚上也幾乎看不清楚,就像是爲了防止人辨認出來故意寫成這樣的。
一凡深深地呼吸了幾:“我、我能拉住你們的手嗎?那個,我快吸不上氣兒了……”
一隻手就拉住了一凡,手的溫度比一凡略溫一些,是青岫:“跟上大家。”
一凡剎那間產生了一感覺,彷彿大家不再是紙人,也不再是鬼身,而是一羣有血有肉的人,一羣青春洋溢的大學生。
祠堂的門被推開,很輕,並沒有想象中朽木開合的“吱呀”聲。
這不過是個紙門扇,自然很輕。
展翼先站在門口用手電將祠堂裏面照了照,才往裏走。
圍成圈狀的供桌和牆上的畫都還在,和白天看到的沒什麼區別。
“做好心理準備,光可能會把牆穿透。”青岫低聲提醒大家。
梓睿心裏還在納悶兒着,光把牆穿透?這個祠堂是個環形,又沒有宿舍裏那種夾層,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當梓睿猛然間想起展翼青岫白天所描述的那個天井時,已經來不及控制情緒了,因爲手電光迫近了祠堂牆壁的畫,隨着畫面的慢慢透明,梓睿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會尖叫出聲。
天井裏的,居然是一個人!
一個跪坐在天井正中心的人。
幸好大家現在看到的只是這個人的背影,只有轉到天井的另一面才能看到他的臉。
但這件事足以令人腿軟,一凡哆裏哆嗦地攥着青岫的手,幾乎半閉着眼睛跟着大家往走。
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出聲,連呼吸聲都儘量收斂着,因爲空間逼仄,大家基本是排着隊小步往走,半側着臉觀察畫裏天井處的跪人,眼珠朝同一個方向斜着。
就像是某個參觀組去博物館看陶俑——一凡這樣安慰着自己,企圖把陷入絕恐的情緒往外拽。
跪人衣着樸素,頭髮花白,應該是個人。
一動不動,似乎有些僵硬。
當走到老人側面時,一凡幾乎就不敢仔細看了,但還是用餘光瞥見了人的面部輪廓,好像,好像他……
一凡明顯感覺青岫的手顫了顫,一凡閉上了眼睛,頭別到另一個方向纔敢睜開。
一凡剛纔用餘光看見,人好像張着嘴。
可能是自己胡思亂想引發的幻覺吧。
反正一凡是不打算把頭回過來了。
展翼已經走到了跪坐人的正面,意識攥緊了青岫的手,拉得遠了一些。手電筒的光也不再直射,而是微微衝着地面。
跪坐的人半仰着頭,張着血盆大口。
所有人都儘量遠離,身子靠在祠堂外環的牆邊。
一凡整個人都扭身面向另一面牆,感覺自己已經死了似的。
身邊的梓睿和一凡的動作差不多,對天井的情形不敢多看一眼。
展翼的聲音在祠堂裏響起:“大家做好心理準備,天井裏是個跪坐的人,似乎不能動,嘴巴是張開的,裏面有,有一塊血紅的石頭。能看見我們。”
這麼說,人是活着的?剛纔還以爲可能是一尊逼真的雕像。
“很痛苦。”青岫說。
一凡低聲和梓睿道:“早晚得回頭,反正情形都被宇航說清楚了,一起回頭吧,儘量別喊出聲來。”
於是,四個人現在都面對着天井裏的人了,人的嘴巴張得過大,以至於面孔十分猙獰。
“在顫抖。”青岫說,“我認爲很可能也是個受害者。”
一凡也顫抖着:“、好像在流淚呢。”
展翼走上兩步,用手摸了摸前方已經透明化的祠堂畫:“畫是紙的,其實牆也是紙的,我認爲用工具可以破開。”
梓睿驚恐道:“你、你要把這個老頭放出來?”
展翼:“不能動,而且很顯然他纔是這個祠堂的關鍵。我們隔着牆什麼也做不了,不如徹底一點,說不定能找到答案。”
一凡率說:“行,宇航,聽你的!”
青岫:“我們目前的進展幾乎死水一潭,幻境只能維持五分鐘,藉助馨怡的手電筒也只能清除虛幻,但卻無法看到真實。這裏是目前找到的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梓睿:“好、好吧,只能破牆了。”
展翼取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花鋤頭,青岫接過手電筒,光線照向另一個方向,這樣就使得天井周圍的牆壁顯現出來,更容易被鑿開。
花鋤頭和花種盒一樣,是區別於紙糊的殯葬用品之外的存在,盒的木頭是真的,鋤頭的鐵也是真的。
牆壁很快就被破開了幾個洞,連着表層的畫一起被展翼撕開。
天井裏面,人的周圍,似乎有煙霧似的東西溢出來,給本就不輕鬆的環境增添了一抹詭祕的氣息。
人的眼珠緩慢地轉動着,挨個打量着眼前的四個年輕人。
一凡儘量不與老人對視,很怕被他看一眼就徹底玩完。
最後老人的眼珠停留在展翼的臉上,血盆大口一直張着,舌頭半伸着,舌頭上面有一大堆血紅的東西,就像是被凝固的濃稠液體,吐不出,咽不。
人從嗓深處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就像是生了鏽的鐵塊磨在朽木上的聲音。
“人家,你能聽見我們說話嗎?”展翼問。
人慢慢眨了眨眼,再次從嗓眼發出聲音,顯然他很想說話,但因爲嘴巴張開,舌頭無法動彈,所以只能痛苦呻·吟。
人舌頭上的紅色物質,實在看不出究竟是固體還是液體。乍看上去像是整個嘴巴含着血,仔細看又像是一塊血紅瑪瑙,但裏面偏偏有紅色的東西在流動。
“我們怎樣才能幫您?”青岫問。
人聲音高低低地訴述着什麼,但完全讓人聽不明白,如果看不見眼前場景,光靠耳朵聽的話,基本聽不出這是人發出的聲音。
“您嘴裏的東西能取下來嗎?怎麼取?”青岫問。
人眨了眨眼睛,來來回回發出兩個音調的字,第一個字是去聲字,第二個字是上聲字。
梓睿腦補的是:救我。
一凡腦補的是:去死。
展翼腦補的是:快滾。
青岫保持耐性繼續問:“關鍵字呢?一個字就行。”
人頓了頓,用盡全力發出一個聲音,是一個上聲字。
梓睿:我?
一凡:死?
展翼:滾?
青岫的眼睛死死盯着人舌頭上的那一汪紅色:“是用水嗎?”
人整個人都像鬆了口氣,眼睛感激地盯着青岫,慢慢眨了眼。
衆人:天哪,浩軒是怎麼猜出來的?
一凡不淡定了,事實上從走出宿舍門到現在,一分鐘也沒淡定過:“咱們上哪兒找水?整個島上根本就沒有水!”
梓睿:“要不咱們找找外面的植物上有沒有露水吧?”
展翼:“用老辦法,看能不能行得通。”
一凡梓睿正在納悶兒,就見青岫取出了那個硃紅色的花種盒,裏面盛着的正是展翼之放進去的水法。
水法是一些類似玻璃的造型優美的管子,上面還帶着鴨子裝飾物。
青岫把水法拿出來,管子的一頭接在了人舌頭上的紅色塊狀物上,隨着人非常痛苦的呻·吟,水法的玻璃管就染上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