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了?”軒轅忽問他。
青岫“嗯”了一聲。他就只是好奇爲什軒轅和那個青岫沒有商接頭暗號, 現在得到了答案,也就沒什可再問的了。
“那就該我問了。”軒轅卻道。
青岫抬眼看他:“請問。”
“你是青嶠的弟弟?”軒轅問。
青岫點點頭:“我是青岫。”
軒轅看了他好半天,青岫正不明所以, 聽得他語氣難辨地說了一句:“‘我’竟然會搞好友的弟弟。”
青岫:“………………”
“你們在現實世界, 找到了多少關於青嶠失蹤的線索?”軒轅看着他。
青岫胸中忽有些湧動。
論是在哪個世界, 論擁有什樣的經歷和性格,展翼始終,都無比關心着自己好友。
有友如此, 青嶠也是無憾了。
青岫把自己和展翼調查到的線索事鉅細地告訴了軒轅, 軒轅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兩個人的智慧和量果然要比一個人強。我進展不如你們,也提供不出新的線索, 不我大致可以確定,如果那個叫英英的神婆真有點本事話, 青嶠應該就在巴蜀, 你們所搜尋的方向。”
見青岫一對烏黑眸子緊緊盯着自己,軒轅莫名了,很快將話補充完整:“算一下距離, 差不多真是三千裏。”
青岫微微攥了攥拳,說不清自己現在是個什樣的心情, 找對了方向固然值得鼓舞,但英英姐那句“非生非死”仍讓他比介懷。
“非生非死……”軒轅思路也正在這句話上轉,兩束清利的目光突地由鏡片後投射來,與青岫的目光對在一處, “那些嵌入牆壁中的工作人員,生理反應處於一個停止而非死亡狀態,肢體截面不流血, 皮膚上也沒有屍斑,這種狀態,或許就是所謂……非生非死?”
青岫呼吸一緊——如果這就是非生非死態,那和已經死亡又有什區別?如果青嶠是這樣——如果——不,不可能,他不能這樣,他不能——
軒轅感受到了面前人此刻驟亂的情緒,卻沒有出聲安慰或是打斷,只是一動未動地靜靜看着他,但微訝地發現,這個人情緒失控只發生在一瞬間,一瞬間後,他微亂目光便重新強行穩定了下來,他強迫着自己迅速冷靜,並立刻重新投入思考。
“所以你意思是,”青岫開口,聲音平穩如常,“青嶠很可能因爲某種原因,被卡在了兩個平行世界之間?”
“猜測而已。”軒轅道。
“如果是這樣,”青岫吐字緩慢且清晰,“那麼存在平行世界,究竟是現實世界,還是這個契中世界?”
軒轅看着他,良久未言。
“確挺讓人感到混亂,”休息過後,幾人湊到一起喫晚飯時畢五道,“如果我們兩撥人都來自現實世界,說明現實世界真存在平行世界。
“但有意思是,兩個平行世界裏都出現了入契這種超自然的事件,並且神奇地在契中世界裏產生了交集。
“而如果現實世界中並不存在平行世界,平行世界只是契中世界虛擬出來的話,那我們這兩撥人裏,必然有一撥人是被虛擬出來的——也就是說,最終只能有一撥人真正能拿到籌幣離開幻境。
“你們猜,咱們是現實世界中的人呢,還是被虛擬出來的人呢?”
畢五着看向大家,似乎一點不擔心自己會是那個被虛擬出來的人。
好不容易穩定住情緒的南魚,聞言慘白着臉雙手捂住頭:“你別說了——你別嚇我了——”
“被虛擬出來的人和真實人有什區別麼?”心二神色複雜地看着眼前幾人,“就算是虛擬人,也擁有着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記憶、情感和經歷,跟真實人並沒有什區別。所以……你們誰敢保證,自己從小到大經歷不是被虛擬出來的?你們有沒有想過……也許,也許從自己一出生開始,其實就已經是這個契中世界被虛擬出來的角色了?”
這番話讓每個人都悚然了一下——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人生”豈不成了一場騙局?自己……原來只是個虛擬出來的npc?
那麼——在自己所以爲那個“現實世界”之外,真正的現實世界,又是什樣?
“不需要去想那麼多。”青岫忽道,“不管我們是真實還是虛擬,至少我們擁有情感,不喫飯會餓,不睡覺會困,這就是我們的人生——不管它是不是被設定好的。人生需要我們這樣活着,那我們就想方設法活下去。”
畢五啪啪鼓掌:“北落是個堅強的npc。”
青岫:“……”
“而且,我倒覺得,我們這兩撥人並不是涇渭分明的人和npc陣營,”青岫續道,“對面那個世界裏軒轅,和我在現實世界是認識,不管我所在的那個現實世界是不是真實世界,如果我和他中有一個是npc,那麼這個npc是怎麼在現實世界存活的?”
“所以很可能,這兩個世界都是真實世界?”畢五抬眼看着其他人,“真實世界確存在着平行世界?”
“現在沒必要追究真實世界有沒有平行世界,”軒轅淡然的語氣令他顯得對自己同樣冷酷,“解決眼前問題纔是首要。我們需要弄清楚幾點:
“第一,這裏平行世界是怎麼產生,或說是怎麼連通;
“第二,任務要求我們做什,是徹底切斷兩個世界之間的聯繫,還是徹底連通兩個世界,讓彼此之間能夠自由往來?
“第三,這個研究站工作人員在做那項祕密檢測是什,跟這次的任務有什樣的關聯。
“第四,也是新增一個問題,就如北落所言,對面的軒轅在現實世界中和他相識,但在契中世界裏跑到了對面去,那麼會不會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別人身上?
“打個比方,假設北落和對面的軒轅同來自現實世界x,我和對面的北落同來自現實世界y,現在在契中世界,這個北落和我進入了世界a,那個軒轅和那個北落則進入了世界b,那麼這邊的畢五和那邊畢五,哪個原屬於世界x,哪個原屬於世界y呢?
“是否,我們這些人應該各歸各位,比如來自現實世界x人,需要進入同一個契中世界a,來自現實世界y人,需要進入同一個契中世界b?
“那麼我們怎麼知道自己是來自x世界還是y世界,要去a世界還是b世界?這契中平行世界產生,是否正是要讓我們這些人各歸各位?”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幾人都一時無言,各自沉思。
終究還是青岫開口:“如果暫時找不到線索,或許還是需要通和對面交換信息,我想對面也許比我們掌握的線索要更多,別忘了,老獵在第一晚就去到了對面,對面的人在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老獵後,也許會先於我們意識到平行世界存在,因此在推測線索方面,他們可能一直都比我們更領先一步。”
“那要怎麼交換信息呢?”南魚努力讓自己新冷靜下來,“還寫在牆上嗎?”
“建議多做幾手準備,”軒轅道,“最好一次就成功,我們並沒有多少時間能夠耽擱了,昨晚震盪比前晚要強烈很多,可以想象今晚、明晚會有多危險。”
幾人用了幾種不同方式,由青岫用記號筆把信息寫在牆面上,畢五和軒轅則在第三實驗室和第四實驗室的進門牆上各砸了一個洞,把信息寫在紙上放入牆洞。
再用從婁子、小萬和北河身上找出的手機把信息拍下來存成照片,由青岫軒轅和畢五三人拿着,待震盪發生時見機行事,嘗試着把手機傳遞到對面去。
“你們說,如果我們把牆洞徹底砸穿,又碰巧我們砸的洞和對面砸的洞在同一個地點的話,會不會今晚就能通這個牆洞看到彼此?!”心二眼睛一亮。
南魚的眼睛也跟着亮起來,四隻晶晶亮眼睛望着面前三位男士。
畢五也點亮自己眼睛,但他說:“我覺得不能。”
“爲什?”南魚有點怕他——怕他那有點瘋的行事風格,所以問得小心翼翼。
“平行世界又不是平行房間,砸破一個牆就能彼此看見。”畢五,“妹子,隔開我們的不是牆,而是時空。而且前幾晚我們又不是沒有和對面共處一室過,那時沒有牆擋着,我甚至還撞到過對面的人,爲什那個時候沒能看到彼此呢?”
“這……所以就是說……爲什我們可以看到彼此寫在牆上字,可以看到彼此的牆,卻沒有辦法看到彼此的人?”南魚緊緊地鎖起眉頭。
“可能跟我們是人,是活着生物有關吧。”答她的是心二,“之前北落和軒轅他們猜測兩邊人體被‘嫁接’跟磁場有關,人體也是有磁場的,也許這就是區別於研究站這座建築和裏面各種儀器、物品地方。”
“而且我們並不是完全不能感受到對面的人,”青岫接話來,“我們可以聽到對面的聲音,也能感受到對面的存在,而當……當被嫁接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也可以親眼看到對面人肢體。”
“北落這話倒是給了我一個啓發,”畢五揚起眉頭,“既然前面提到了人體內磁場,這是不是意味着,當兩邊同一個人站在同一個座標時,體內磁場產生了交集,於是就能夠跨越時空了?”
衆人聞言,紛紛同他一起揚起了眉頭。
“我覺得畢五說得有道理。”心二道。
“而我們並不能用這種方法來互相傳遞消息,或是試圖看到彼此,”軒轅始終冷靜,“一旦雙方磁場交接,身體也就產生了合,會被嫁接在一起,所以我們反而應當在今晚儘量避免和對面的自己站在同一個座標。”
“這可不容易,”畢五,“對面的我們就算性格上可能有些偏差,但思維方式和行爲習慣應該都很接近。
“我們現在想到的東西,對面也都想到了,我們千挑萬選出來的想要避開對面的位置,可能也是對面挑了半天後選中的位置。
“換句話說,我們無論怎麼想跳出自己思維定式,都會和對面跳到同一個格子裏去。”
“那不如這樣,選位置的時候,我們不要自己選,讓其他人來選。”心二道,“比如我給你指位置,你給南魚指位置,這樣呢?”
“也許對面的你此刻正在說着同樣的話。”畢五又被自己戳中了奇怪的點,咧着嘴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