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岫:我們認識。
老先生望着展翼遠去的背影:應該不僅僅是認識, 你們是系非常近的人。
青岫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沒能吐出一個字來,只冒出一個句號。
看來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老先生笑笑——但我想不明白, 系如此親密的人, 爲什火車票不買在一呢?
青岫不想在這樣的問題上編造什理由, 雖然說“挨在一的票不好買”也算是個理由,但青岫沒這講:我也不知道爲什,座位沒能挨在一。
老先生微蹙着眉, 盯着青岫說出的這一串白色的字, 就像是在研究什星象似的表情:你居然沒有說謊。但我又實在想不通你的答案。
青岫望着老先生的表情,感覺他此時的樣子有像他打聽那隻黑狗時的樣子。
恍然之間,青岫似乎明白了什, 這一次他的話非常認真,以至於連邊框消失了:您能看出方有沒有撒謊, 是嗎?
老先生垂微微鬆弛的眼皮, 笑着了:像我們這類特殊的人羣,往往在人潮人海中,會顯得格外沉默, 因爲時時刻刻需要掩飾自己的能力。
青岫仔細看着老先生的每一個字:您的意思是說,像您這樣有特殊能力的人, 在這個世界並不少見?
特殊的人羣,那碼應該是個人羣纔行。
老先生轉過來看着青岫,硬而長的眉毛向外聳立,顯得眼睛格外溼潤而悲憫:我們這類特殊的人羣, 我指的是你我這樣的人。
青岫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特殊的人。尤其在這個令自己擁有了散光視力的世界裏。
老先生的字一行一行整齊地排列在青岫的眼:我從來沒有見過你說的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事,比如動,植, 甚至器,我一直以爲能看見這類東西的人只存在於傳說中。我的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通過後天努力得來的。那是通過研究人的字體來分析人在說出這些話時的情緒,從而達到測謊的效果。
通過當時的字體來分析人的情緒,這概需要很多技巧經驗才能做到。青岫不覺老先生有些佩服,因爲他的實際年齡並不老,想要訓練出這種成績,恐怕得付出加倍的努力纔行。
坐在青岫身邊的年輕人改變了睡姿,他從趴在桌的姿勢改爲了仰在靠背上,依然閉着眼睛張着嘴熟睡,臉上帶着剛纔趴睡時壓出的痕跡。
青岫老先生的話似懂非懂,但還是不明白,爲什偏偏叫自己看到了那隻黑狗,爲什其他人心裏所想的什東西沒有被自己看到?爲什偏偏就是這隻黑狗。
老先生的目光從女士身上掃過,停留在自己面那個空了的座位上:你看到的黑狗是什品種?概多年齡?身高尺寸怎樣?
青岫沒有直接回答老先生的話,反正自己只要針話題進行回答,老先生就可以從答案中判斷出真僞。
青岫不答反問:您是說您沒有見到過那隻黑狗?那它爲什會懸浮在您的頂呢?
老先生:你知道留白嗎?畫的留白。
青岫感覺自己的思維有追不上方,此時便老實作答:這個知道,但那隻狗並沒有形成一幅畫,也談不上什留白。
於無畫處觀景,於無字處看書。——老先生笑着說出這句——只可惜我的留白沒有這高的藝術造詣,只能算作補白。
青岫不再做聲,而是認真看着老先生所說的每一個字。
老先生的字出得很慢,但一個一個格外清晰:我的補白不是針報刊的那種小文章式補白,而是與畫的留白相的補白。比如根據一個樹枝,腦補出一整棵樹。
老先生停頓了一,等面的那段字漸漸消失得差不多了,才又補上一句:你應該明白了吧。
青岫望着老先生頂的位置,試圖再次看到那隻黑狗,但它卻調皮得不見了任何蹤影。青岫說:你剛纔提到過狗的死法,並問我看到的狗是否完整。因爲位置的緣故,我沒能看到那條狗的左上肢,所以如果狗真的不完整的話,也應該是失去了左上肢。
老先生着,沒有說話。
青岫直視着老先生,說出來的每一個字棱角分明:所以,您並沒有見過那隻黑狗。您見到的,只是黑狗的一部分。如果沒有猜錯,您只見過它的左上肢。您頂上方懸浮的那隻黑狗,只不過是一種心靈補白。
老先生的話也同樣棱角分明,很快就出了青岫字塊的方:確切說,也包括你的心靈補白。
我的?
。我通過那隻黑色狗爪,腦補過很多次那隻狗的樣子,但直到動學專家通過研究狗爪給出我最終答案,我才知道我之所猜測的狗的品種完全不。
青岫覺得這件事愈發複雜來,不知爲何,居然還會摻合上動學專家?而且於那個心靈補白的說法,是不是可以理解爲:由於自己之在女士上方見過同樣的黑狗,所以纔會老先生頂的黑狗進行了所謂的心靈補白?
老先生很快問道:你在其他地方見到過那樣的狗嗎?據我所知,這種心靈補白如果被特殊能力的人看到,那被其“填補”完整的部分一定是正確的。——也就是說,你看到的那隻狗,我看到的狗的殘肢,它們一定曾經是一個整體。
青岫閉着眼睛回想了一那隻狗的樣子,再次睜開眼睛就發在自己老先生的面描摹出了一隻黑狗趴在那裏的樣子,狗的一隻黑耳朵有白色的邊。
老先生盯着那隻耳朵:像這樣的細節,就算是動學家也給不出來,他們只能推測出狗的品種、年齡體型,但絕猜不出狗的耳朵上有一條白邊。
青岫在心裏篤定,老先生所見到的那隻狗的殘肢,就來自女士頂上方懸浮的那隻黑狗。——它們在實生活裏是同一隻狗。
老先生問:您在什地方見到過那條狗嗎?是以還是最近?
青岫:最近。
老先生:最近一個星期之內嗎?
青岫:就在今天。
老先生凝神望着青岫的臉:你的意思是,你看到的那隻狗也是懸浮在半空的是嗎?它並不是一隻真實存在於陸地上的狗。
青岫:能否告訴我,您所見到的狗的左肢是在什地方發的?
老先生:你可以先喫一顆薄荷糖,邊喫邊聽我說,這種糖抑制反胃有些效果。
看來後面的話題可能會引發人的生理不適,青岫口袋裏剩的那顆薄荷糖剝開喫掉,看着面像全息屏幕似的老先生的話:我儘量控制自己不畫圖,儘量用文字。
畢竟已經經歷過契的九個世界,青岫的心理生理承受能力有了很提高,他反倒希望老先生能畫出一幅詳圖,那樣或許直觀準確。
老先生後面的話是黑色的,字體端方,看上去有些像卷宗材料:那隻狗的半截左肢是在一具女性屍體的體內發的。那是一個25歲的年輕女性,報了個短途旅行團,坐着旅遊巴車去度假。結果中途那輛車遇到了交管例行檢查,其實是警方接到通知,某一宗入室搶劫案的嫌疑人有可能就在那輛旅遊巴上,警方到車內遊客進行檢查的時候,那個25歲的女孩顯得很驚慌,看來身體似乎也不好,面色非常蒼白。
青岫眼的一篇字幾乎佔滿了整個視角,等清了屏之後,後面的字又很快跟上來:女孩說自己想車去方便一,實在是忍不住了。因爲嫌疑人鎖定的是一個壯碩中年男性,所以警方這個年輕女孩並沒有防備心,同意她車方便。結果那個女孩一路捂着肚子跑了車,驚慌失措地想要跑到馬路面,在這個過程中,被一輛飛馳而過的汽車撞飛了。
一段落跟上:女孩被髮時已經成爲了一具屍體,警方在她隨身行李的隱蔽處發了毒品。後來經過調查,這個女孩可能一個型販毒團伙有,所以她身上很可能不僅有行李裏的那些毒品……而且,她的屍體當時也有些異樣。
老先生似乎想緩口氣兒,他拿茶杯喝了口茶。
青岫噙着口中圈狀的薄荷糖,預感後面的內容可能會引人的不適:是不是你們懷疑她用身體□□?
老先生聽了這話,有些驚訝地看了看青岫,沒想到方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您剛纔說,在女孩的屍體裏發了狗的殘肢?——青岫想不明白,一個□□案爲什會狗發生系?
老先生茶杯放在一旁,說出來的話仍然是黑色的字,字小,顯得密密麻麻:當屍體被送到法醫那裏時,因爲時間系,肚子裏的東西已經快被排出體外。但出口被密密縫住,所以沒能排出來,可是已經墜得非常厲害。當時家認定裏面藏有裝毒品的容器,所以當裏面的東西被取出來時,所有的人非常喫驚。那裏面除了毒品容器外,還有一截黑色的狗的左肢。那東西沒有被容器包裹,已經在子·宮裏化膿。她在車上時的腹痛反應,應該就是異在肚子裏化膿的緣故。
青岫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老先生也不再發一言,端自己的茶杯,走上過道去開水處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