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寧靜(中)
霍俊立馬就領會了,當即起身過來接了文件夾:“我纔不重色輕友那”
寧欣欣神色一舒,望望簡丹與霍俊,笑了:“我還以爲我當了回電燈泡”
霍俊也是鬆了一口氣,跟寧欣欣笑了笑;他翻開那文件夾,發現自己看不懂、沒法兒跟簡丹現場討論,眉毛一挑,找寧欣欣搭話活躍氣氛去了:“你爲什麼不做家教呀?我有好幾個師兄都在做,要不要他們給介紹個?很多家長都找不着人呢。”
寧欣欣淺淺一笑:“家教我也做過,但那個要備課,否則是對人家小孩的不負責任。所以講一個小時,之前的準備也得差不多時間。算下來,每個小時能賺到的錢,其實並不高,跟這個差不了多少。而我總不能荒廢自己的學業吧?這樣一來,還是做鐘點工好——做鐘點工,手在動,大腦是放鬆的,可以當作調劑。”
霍俊一聽就明白了:“一個體力勞動,一個腦力勞動。”
簡丹也是恍然,細細一琢磨,可不正是——沒辦法,論打工,她也就上輩子做了一學期家教。雖然家長反響頗好,還給提了小時價,卻因爲某個人一輩子裏唯一一次醉酒,沒敢繼續……
……
等寧欣欣一走,簡丹抄起書就過去將霍俊拍了一頓:“叫你****我的人叫你****我的人”
霍俊正琢磨簡丹給他的東西,也不躲,偏了肩捱得輕一點而已:“你以爲我想啊”
簡丹本來就“雷聲大,雨點小”,再說了,正如霍俊所說,他也是無奈。所以簡丹拍完撣撣書,去拿點心了。
次日週六早上,霍俊去上自習,想把文件夾帶走,拿去問問幾個師兄。
可簡丹哪能讓他得逞呀,那裏頭是簡丹初步整理出來的幾個東西,完成了就能解決統一場論
而這“統一場論”吶,乍聽之下陌生,換個說法就人人都熟悉了——愛因斯坦晚年一直在研究它。可惜,那位猶太裔的老爺爺糾結了十幾幾十年,沒糾結出來。
所以簡丹當然不會允許。
偏偏霍俊對其中一小塊東西呷出點味道來了……
這也可以說是必然,厚積薄發的必然——“統一場論”是一個物理理論,論證過程中需要用到數學。而霍俊在數學上一貫地好,高中的時候就差不多自學完了本科數學系二年級的主課了,這不就嗅出來了嘛
當然,進行這個論證工作,單論知識積累,霍俊還不夠;但他喜歡數學,已經摸到了這個領域的一些通用脈絡,有一股敏銳的直覺在那兒——知識點跟知識點當然不一樣。不過,這就像排球和籃球一般:彼此之間固然規則不同,可運動員的協調性,是通用的。又或者像唐勁練功夫一般:本家拳精通了,別家的功夫學了一使,當即就能像模像樣。
所以霍俊饞着這個,怨唸了:“小氣,小氣看看又怎麼了”
簡丹笑眯眯道:“我還指望靠這個拿獎呢,所以不能泄露出去。這都不懂?”
霍俊垮了肩:“諾貝爾獎是吧?”
簡丹欣然點頭:“那個也不錯。”
霍俊目瞪口呆看着簡丹,受不了了、抓狂了;抓狂了沒幾秒,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我只抄這一段行不?保留你一切權益不讓任何人看找任何人蔘與討論先獲得你的允許書面允許”
那文件夾裏的只不過一個框架。好比圖紙似的,要蓋成高樓大廈,還早呢。
而且,這東西說是“一個”理論,可是,因爲不能直接拿簡丹熟悉的證明來用,要轉化成大家都熟悉的論述方式,這工作量,其實就很不小。一個人幹,十二分地繁瑣和艱鉅。
所以簡丹立刻同意了,還同意得很慷慨:“就這一小塊的話,你可以跟任何人討論,署名什麼統統拿去。我現在還搞不定它,有人代勞求之不得——我等米下鍋呢”
霍俊哭笑不得又咬牙切齒:“還‘等米下鍋’——說得比唱得還像”當即奮筆疾書,抄下那一小塊五行半的數學問題,邊抄邊挑着眉毛調侃簡丹:“說不定這個能拿克萊獎那,一百萬美金到時候我也學一把格裏戈裏.佩雷爾曼”
那是俄羅斯的一位數學家。簡丹之前出於需要,看過他的成果,欽佩他的工作,此刻便正色跟霍俊道:“若不是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數學上,不會有那麼精彩的成果。當然,他的確不善處理社會關係。但是,如果他肯從數學上拿些精力過去,哪怕不是遊刃有餘,至少不可能學不會那些——他只是選擇了數學。徹頭徹尾,全身心投入。大多數人不會那麼做,所以看着他就覺得怪。”
霍俊意外,轉頭看了一眼簡丹,若有所思,一下子安靜下來,而後他忽然一笑,很是感概:“他自己很喜歡,很滿足。而且,他這輩子沒白活。我記得採訪上寫了,他沒開門招待記者,只是在門後說自己‘應有盡有’。”
簡丹輕輕一點頭,並未再說什麼。霍俊也沒再開口,唰唰地給簡丹寫了一份書面申明,龍飛鳳舞簽上大名,推給簡丹,整了書包,走了。
簡丹掂起那張紙,又感慨了一回“說真話沒人信”,樂呵呵把它歸入文件夾——就夾在她的工作成果後面,收進了抽屜。
她當然不會仗着這個佔據誰誰誰的勞動成果,但是,用來敲詐霍俊一頓飯之類,還是很不錯的啦~
……
一眨眼就六月了。唐勁一直是老營的號碼,沒進醫院。
這固然是好事,可也意味着簡丹就算去了那邊,也見不到唐勁幾面。所以簡丹便開始計劃七八月份的旅遊。
——或許歐洲就不錯?
潘靜這幾個月還不回來,過去了,正好一塊玩兩天。
還有夏曉雪,無疑也是一個很好的旅伴。首先,相處得來;其次,簡丹估摸着吧,那一位放倒一個****還是沒問題的,哪怕來者身高兩米體重二百。
紮紮實實練了功夫的人,落在行家眼裏,哪怕不動手,就平常起坐,也看得出來——動作利索、行止果決,到底不一樣。
簡丹自忖自己目前的功夫造詣,還算不上行家,畢竟底子薄,才恢復健康沒多久,只進行了最最基礎的訓練……可她眼力又沒丟
果然,夏曉雪聽了,與簡丹一拍即合,連旅遊計劃上的偏好都一樣——什麼七日十國遊,她們沒興趣。因爲那樣兒固然方便,事事有導遊操心,卻走馬觀花,太倉促了。
她們打算去兩個月。確切而言,是八週左右。她們想要慢慢兒走,看看風景,瞧瞧格調不同的建築,嚐嚐各色各樣的風味食物,瞅瞅風格不同的帥哥美女,聽聽發音迥異的語言……
夏曉雪的不便之處在於,她只認得些英文,還丟了大半。
可簡丹精通英文,俄語嫺熟,德語說得還不錯,阿拉伯語與法語也可以,至於西班牙語嘛,如果只是上街坐坐公交地鐵、買點兒東西,不用跟人辯論,那就沒什麼問題。
她會的不止這些語言。只是另外那些才入門水準而已,到瞭如今,聽聽還行,張嘴說話,舌頭有點兒發硬。
另外,以上這些外語,簡丹都是聽讀好,說寫又弱一截。
沒辦法,上輩子那會兒,各個大國派遣至外的軍官之間,交情都不錯——利益一致,同仇敵愾嘛。私下分賬是私下的事——而其中女軍官乃鳳毛麟角。
這鳳毛麟角之中,打硬仗的比例更是小,絕大多數乃情報人員。而在第一次大規模佈置後,女軍官、行動人員,這兩者的交集裏,只剩下簡丹一根獨苗苗了。
故而大家三天兩聚互通有無時,僅有的幾個女軍官往往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簡丹——她去做情報?唸書唸了二十多年,都念得傻了,又是王牌飛行員一路上來的,骨子裏就透着一種驕傲,一往無前、正直刻苦,是個值得信賴的好戰友……
但不被人套走情報就已經是萬幸了
結果那些聚會上,男人們總能找着人聊聊美女,簡丹卻未必能逮到一個去聊帥哥所以簡丹常常一邊豎着個耳朵捕捉他們言談間的有用信息,一邊上了星網“玩遊戲”,玩語言課程的遊戲。
挺有趣的遊戲。但也的確是語言課程。
其實男軍官裏幹情報的也不少,論人數比女軍官多。可他們總數大啊,有些個沒來壓根不會導致簡丹這種情況。
不過漸漸地,簡丹的消遣開始得到回報。他們那會兒有翻譯器——這玩意有高級的低級的。其中最基本的,就是一個黃豆大的東西,耳朵裏一貼,不管別人說的英文法文德文,它都會即時翻譯成母語,讓使用者聽,延遲不過半秒一秒——但同一個國家出來的軍官,遇到有什麼肉戲,還是會避開人,小聲用母語交談。
簡丹無意間偷聽了一回,嚐到了甜頭,結果簡丹就來勁兒了
不是她卑鄙,是她早被雪茄與**燻得火大了偏偏除了任務與訓練,也就這麼一個圈子可以放鬆身心……
——所以,能佔這些傢伙的便宜有什麼不好?
於是簡丹精通了一門,又學一門,再學一門……
沒人注意這一節,也沒人想到簡丹在聚會的時候學習,學的還是壓根沒什麼必要的語言。男人們給簡丹留出固定的座位,在召ji狎玩的時候總是不忘叫上漂亮的男孩子推到簡丹那兒,只是因爲他們是戰友。一同刀口舔血,一同出入生死。今天出航不知明天能否回來。所以他們對簡丹保持足夠的尊重,容忍簡丹的小小古板,只是在簡丹帶走男孩子的時候狂吹幾聲口哨。
東方女性嘛還正統教育出身,傳統家庭背景……理解,理解
祝你回到房間後玩得愉快
簡丹從未想到過,有一天,她會又一次用到那些語言。
這令簡丹開始期待這趟旅行。
那兒,是她戰友們的故鄉。
他們在那兒出生,他們在那兒度過童年,他們在那兒長大成人,他們在那兒懂得責任,他們在那兒起飛,衝向藍天、義無反顧,而後——歸於星海。
粉骨碎身、一無所遺
……
夏曉雪不挑剔,所以她對簡丹做的行程安排沒有任何意見;她只是忙着開了一張出行清單。
兩個女人在夏曉雪的書房裏敲定了計劃梗概,分工合作——簡丹負責約辦簽證、訂票,查詢旅館與交通資料;夏曉雪負責準備清單上的東西,保證她們的後勤。
簡丹的戶口沒有遷到學校,她的簽證也好辦,北京戶口在這一點上便宜,簡丹名下又有房產、存款與股票,不大容易被簽證官懷疑具有非法移民傾向。
問題是,夏曉雪的簽證呢?
似乎手續很多,得回原籍辦理,也很耗時?
還未必能過簽證官那一道。
所以簡丹首當其中第一件事,就是提醒夏曉雪安排簽證:“你查查得多久,要不要回原籍找公安局開證明什麼的。我問問潘靜能不能給你發個邀請函、擔保書之類。”
夏曉雪頭也沒抬,繼續忙她的清單:“不用回去,在這兒就能辦。當初買房子的時候,有個人幫我把戶口遷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