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裏,氣氛有些異常。崔榮妹拉着臉,而田蓉則滿面難掩失望之色。
葉皖略一思忖,已相通關節。
“田嬸,蓉蓉,你們是不是認爲我今天太粗魯了?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小心眼,傷害了管俊?”
“沒這回事,那小子人挺老實,可他知道個屁!”田德生大手一揮,“哧溜”一聲幹了一杯。
葉皖沒吭聲,崔榮妹臉色稍緩,而田蓉則有點迷惑不解的樣子,看來,他們心裏還真是這麼想的。
葉皖暗歎一聲,也不願說得太透了。
“蓉蓉,哥能害你嗎?哥過兩天就去湖南接個孩子,回來後和你同步進行治療。”
“嗯,哥,那我課是不是不能上了啊?”
葉皖一楞,這纔想到這個茬:“蓉蓉,你上的什麼課,和哥說說。”
田蓉一下子興奮起來,連比帶劃地向葉皖解釋起來。
原來深圳方爲了搞好這次大賽,爭取深圳本地人能夠奪得更多的複賽名額,當然也有着撈一票的意思在裏面,大大小小的演藝培訓班如雨後春筍般的開了起來。
檔次不一,水平各異,培訓方法和方向也不相同。有的是以舞爲主,有的是以歌爲主。而正規一點的,學的是聲樂、識譜和形體塑造。
田蓉參加的就是這樣的培訓班,而且是協辦單位金鶯娛樂公司主辦的,不僅在深圳最大,而且名氣最高,當然教學質量也是頂尖的。
整個課程歷時兩個月,雖然收費極高,但是無數少男少女仍然趨之若騖。以至於後來不得不採取了“驗資”的方式來收取生源。也就是說,能夠有資格進入學習的,必須要先經過老師的選拔,唱只歌、跳段舞,或者表演個小品,朗誦一首詩。
田蓉想唱歌,想參加比賽的事,管俊知道後,以少東家的身份拿了一個學習名額,田蓉這才得以不經選拔直接入學。
所以田蓉也相當重視這個學習的機會,治腿是好事,但是如果因爲治腿而失去了學習的機會,田蓉當然會覺得十分遺憾。
葉皖聽完田蓉的話,沉思起來。
一個女孩的明星夢,在當今的社會,不僅正常,而且也算得上是積極向上。在田蓉這個年齡段,估着同樣夢的女孩多得無法數,她們比田蓉有着更強烈的自信心。
腿――田蓉的腿!
我一定要治好,讓蓉蓉風風光光的在舞臺上盡情歡唱!
“蓉蓉,什麼時候比賽?”
“還有不到五個月。”
葉皖迅速算了算,兩個月徹底治癒,再有20天恢復,之後可以進行小運動量的訓練,如果能夠找到一個好老師,那麼還是有相當把握參加比賽的。雖然田蓉想憑着歌技進入複賽,但如今只會唱不會跳的明星,是難以想像的。即使入圍,前途也不光明。
“那好,哥抓緊時間治,然後幫你找人給你特訓。治療期間就不要出門上課了。”
管俊失魂落泊地回到家裏,連保姆的驚聲高叫也不理不睬,雙腿沉入灌鉛般上了樓進了臥室,“咣”的一聲關了門,仰面躺在牀上。
此時的管俊,滿面是淚,鼻涕也流出來了,拖拖拉拉的掛在下巴上。兩眼中充滿了屈辱的怒火和綿綿的恨意。
枉我對你一心一意,五年如一日的待你。枉我將你一句輕飄飄的話奉若仙綸,屁顛屁顛找人,拿着老子的名片硬是給你插進演藝班!
就憑你那小破腿,還想比賽?管俊臉色鐵青,咬牙切齒,一會兒頭腦裏是田蓉張着嘴看着他,卻一言不發,一會兒是葉皖惡狠狠地將他拎起來塞出門外。
此仇不報,誓不爲人!管俊望着書桌上的一個小相冊,裏面的田蓉坐在輪椅上笑的又甜又幸福,身後的自己像個傻子似的咧着嘴,兩隻手還放在田蓉頭頂比劃出兩個“V”型,背後是青蔥的山嶺和掛着幼果的果樹……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似乎是去年春天的時候,參觀郊區果園。
管俊一下子從牀上跳起來,顫抖着拉開抽屜,不料用勁過大,整個抽屜“譁”的一聲落到地上。管俊跪下來,翻出一把裁紙刀,細瘦的手攥緊刀柄,按着像框拼命的戳,一刀、兩刀、三刀…
管俊渾身的力氣都用光了,一下子坐在地上,抱着千創百孔的像框,突然哭了起來。
田蓉、蓉蓉,我好愛你,我好愛你!
管偉國推開門,看着兒子的模樣,頭髮亂糟糟的,面上全是鼻涕和淚水,就連手指頭都被刀割破了,像個可憐蟲一樣抱着個像框在哭。
管偉國皺了皺眉頭,這個孩子,怎麼一點沒老管家人的狠勁?
“小俊,怎麼回事?”
管俊聽到管偉國的聲音,嚇的一下子收住了悲聲,面帶驚恐地看着自己的父親,一個字也沒說不出。
管偉國心中嘆息一聲,走上前將兒子拉了起來,掏出一塊絲帕,擦着兒子的臉。
“小俊,你已經十八歲了,這個樣子,還像個男人嗎?”
管偉國治家甚嚴,管俊一直把父親當成老虎一樣的供着,這不僅是因爲自己生性懦弱,更因爲如果稍有忤逆,管偉國的巴掌和大腳會毫不憐惜地落在自己身上。
而管偉國這次居然出奇的溫柔,展示了父愛的一面,管俊既不適應,又感到安心。低着頭站在管偉國面前,過了半天,抬起頭來。
“爸爸,我沒事,真的沒事,就是…”看着管偉國鷹一般的目光,管俊再也編不下去了,重新低下頭,眼淚卻又流了出來。
管偉國從鼻孔裏輕輕地“嗤”了一聲,拿過管俊手裏的像框看了一眼。
“不就是一個女人嗎?你要記住,你是我管偉國的兒子!女人,你以後要多少有多少。但是,你不能像個騷公雞一樣整天想着這事,更不能爲一個女人哭哭啼啼!”
見管俊仍然是一臉癡呆狀,管偉國默默地調整了一下語氣:“兒子,你以後是我的繼承人,是天生的億萬富翁。你現在這個狀態,這樣的眼界,能讓我放心嗎?這個女人,是甩了你,還是其他的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我不管。你要回答我,兒子!”
管偉國緊緊盯着管俊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又嘶啞:“你要報仇,老子幫你。你要放棄,那就永遠不許再想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