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力士聽到車裏人說話的語氣已經非常不善,不由得汗流浹背,回稟道:“回覆主人的話:只因還有部分秀女沒有到,故此在閔王邸等候。不料有人居然膽大包天,劫走修女,還打傷了不少王府護衛,綁架了閔王爺。老奴正在處置此事,未暇去行宮拜會,還請恕罪。”
車裏一陣沉寂,許久那聲音又傳出來:“劫走秀女,綁架王爺,是誰敢如此大膽?就不怕禍滅九族嗎?”
“劫匪共有四人:前東宮少師卓銳(卓金瓚)之子卓越及其兩個小妾和聖極宮一等侍衛趙武。是否格殺勿論,請主人示下。”
車裏車外一問一答,清清楚楚傳了出來。
場中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落針可聞。
狄力士一句話給卓越定了性——劫匪!
如果車上人說一句:“格殺勿論!”那麼接下來侍衛們下手就再無顧忌,強弓硬弩,**飛石,什麼威力大使什麼,卓越他們能否活下來還兩說。
卓越回頭看看李仙蕙,卻見她呼吸逐漸緊促起來,只是臉上仍然非常溫柔:“卓郎,卓郎,今生無緣,妾身可要先走一步了,但願來生……”說到最後,脈象變得非常紊亂,身體逐漸冰冷下來。任憑卓越如何輸送內力,也無法阻擋冷卻的速度。
剛纔她看起來精神那麼好,原來是迴光返照嗎?
早知道會是這樣,當初我剿什麼匪,抓什麼賊?早一些和她成了親,哪裏會害死了她?
好,好,好,不用你們格殺,反正少爺也不想活了!
卓越又是懊悔,又是悲憤,跪下去,溫柔地吻了李仙蕙一下,站起身來,手指放於脣邊,震脣長嘯。
這一聲長嘯渾厚悠長,附帶着強大的內力像箭矢一般奔前方衝去。前方敵人的耳骨之中如遭雷擊,功力若的已經暈倒在地,滿滿都是兵刃落地之聲。
那個不可一世的太監狄力士早已摔倒在車旁,人事不省。
豪車裏傳出“咦”的一聲,聲音低沉彷彿是一個年長女子。
好在這聲音被逼成一線,並非擴散發出,因此卓越身邊的人安然無恙。卓越嘯完,大聲說:“既然你們逼死了我的愛人,大家就同歸於盡吧!”
這時候他身前阻攔的侍衛都已經暈倒,沒有人再阻擋他前進的腳步,眼睜睜看着他衝到車前,狠狠一棍砸向車裏。
就在這時,車門開了,白影一閃,一隻手掌已經抓住棍頭,輕輕往旁邊一引。
卓越就覺得這一棍砸在了雲端棉絮裏,居然毫不受力,棍子被她握住。居然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卓越這纔看清,出來的是一個三十餘歲的道姑,相貌雖然比不上粉薇薇道裝之時,但一般的冷,一般的飄逸出塵。
“年輕人不學好,卻做出反賊的勾當,兇殘暴戾。若非貧道出手,主人就已經傷在你長嘯之下,當真該殺!”
她臉上毫無表情,手上一股陰柔的內力卻如長江大河一般反擊過來。卓越猝不及防,悶哼一聲,顯然這一下交手,已然喫了暗虧。
他全神貫注和這陰柔內力抗拒,越掙扎,被這內力束縛得越緊,一時間頭頂已然冒汗了。
道姑手上加力,嘴上仍然能說話:“年輕人,太和山紫霄宮掌教洞玄真人和你什麼關係?”
太和山自古以來就是道教名山,相傳是玄武大帝的道場。後來因爲此山領秀,唯獨玄武方能當之,故此改爲武當山。
其時道家三豐派創始人張三丰尚未出生,但太和山武術已經形成了流派,其道士多有神乎其技的高手,而掌教洞玄真人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傳授我華佗五禽戲的師父啊!他老人家喜歡遊戲紅塵,見我的時候就是化妝成遊方道士。
他心裏這樣想,可是正全力和陰柔內力抗衡,哪裏說得出來?
“空有一身不俗的內力,卻不會使用,縱情揮霍,他怎麼教的徒弟?”
他只是想叫我強筋壯骨,可沒有把我當武林高手培養啊!我這內力還是服用了天才地寶後擁有的,哪裏會運用自如?
卓越暗自叫苦,如果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打死他也不會如此不遺餘力的蠻幹。力道一次性都用出去了,敵人卻在他後力不繼的時候趁虛而入,這簡直是在自殺啊!
感覺到道姑毫無收手的意思,他心裏一陣絕望:就這樣上路了嗎?還沒有替仙蕙報仇,我不甘心啊……
“作爲宮廷特級供奉,我不能看到朝廷最大的威脅成長起來,所以,今天就要除惡務盡!三清道尊在上,恕弟子開殺戒了!”
粉薇薇美蕙趙武見卓越危機,各自抽兵刃要撲上,道姑左邊袍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內力,將幾個人退開:“貧道剪除首惡,脅從之人退下吧!”
卓越就感覺喉嚨被一道道絞索緊緊的纏縛住,逐漸收緊,不由得呼吸侷促,靈魂似乎也在逐漸出竅……
就在這時,那個慵懶柔和的聲音再度傳出來:“眠雲仙子,手下留情,那是忠臣卓少師的後人。”聲音雖然柔和,卻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威嚴。
那個被稱作眠雲仙子的道姑雙掌往前一送,將卓越推開。
卓越氣力早已消耗殆盡,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聽眠雲仙子一臉鄙夷的說:“枉你爲忠良之後,卻幹出劫持秀女,以下犯上的惡行!”
卓越調息一陣,恢復了些元氣,站了起來,冷冷地說:“你們棒打鴛鴦,害死我愛妻,卻還給我扣上反賊的帽子。當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一席話,道姑愣住了。
車裏那慵懶女人聲音裏帶有一絲不可思議:“皇太孫搶走你愛妻,這怎麼可能?他爲什麼要搶走你愛妻?他英明神武、仁慈厚道,哪裏會幹出如此不堪的事?”
“英明神武,仁慈厚道?”卓越哈哈的乾笑幾聲,“一個坐着都需要倚靠美女的紈絝子弟,你居然說他英明神武!一個因爲自己要選妃就勒令天下女子不得婚嫁的傢伙,你居然說他仁慈厚道!這個且不說,難道我愛妻被他搶來,奄奄一息,這是假的嗎?現在她已經死了,這也是假的?如果不是被他所謂的‘仁慈厚道’逼得無路可走,我放着嬌妻美妾舒服的日子不過,跑過來當什麼反賊?”
裏面竊竊私語幾句,彷彿商量什麼事情。只是另一個人聲音模糊,就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車裏對話頃刻即止,慵懶的聲音再度傳來:“有人死去?叫狄力士過來回話!”
眠雲仙子打量着地下橫七豎八暈倒的人,苦笑道:“被這年輕人內力震暈了,還沒有醒!”
慵懶的聲音再度傳出來:“到底是誰死了,眠雲仙子,你去查個明白。”
趙武等見到道姑過來,剛要阻攔,就聽卓越說:“叫她看,難道她還會把死人看活不成!”
車裏女子說:“你似乎對我們充滿了敵意。”
“白癡!”
卓越不屑的回了一句,連解釋的胃口都沒有。
裏面女子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話問的有些白癡了:你見過誰對逼死自己妻子的仇人笑臉相迎的?
卓越卻沒有胃口跟一個白癡女人廢話,開始對車裏主人叫板:“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皇太孫是嗎,你既然敢指使花鳥使搶我愛妻,爲什麼不敢出來跟我決一死戰?躲在車中女人堆裏,算什麼男人!”
沒有聽到正面回答,倒是那個被他稱作白癡的女人接了話:“你要見皇太孫殿下?”
“白癡,他的蝦兵蟹將都已經暈倒了,爲什麼不出來面對我的挑戰?”
如非擔心車裏還有什麼埋伏,卓越早就衝上去一把揪出那個只會泡女人的皇太孫,爲李仙蕙報仇了。
慵懶女人說道:“他不會見你,你永遠也別想見到他。”
這句話徹底激發了卓越的怒火,他冷笑道:“我偏偏要見,不想死就下車滾的遠遠的,我要進攻了!”
剛想衝上豪華馬車拼個魚死網破,就聽身後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卓郎,別衝動,你的仙蕙還沒有死!”
聲音雖然微弱,但聽在卓越耳朵裏,卻好似晴空霹靂。
他不可思議的轉過頭去,卻看粉薇薇懷裏的李仙蕙正睜開一雙妙目,深情地看着自己。雖然虛弱依舊,但比之剛纔奄奄一息的狀態卻強多了。
道姑正把一枚精巧的毫針擦拭乾淨,放回鍼灸包裏。不屑地回了卓越一句:“白癡!連一個人真死假死都分不清楚,就敢大言不慚?洞玄真人這傢伙最好牛呼呼的吹噓自己天下無敵,卻教出這樣一個莽撞的徒弟。當真好笑!”
六月債,還得快。
自己罵了人兩句白癡,這回被人原封不動還了回來。
不過心上人沒有慘死,已經是莫大之喜,他哪有功夫計較對方言語中的輕慢?陪笑作揖道:“仙子教訓的是,在下受教了。是晚輩自己糊塗莽撞,可不是師父教的。這一點需要講清楚。多謝仙子仗義出手,救回我愛妻的性命。”
道姑哼了一聲,並不還禮。
既然心上人沒有死,卓越心裏的恨意就消除大半,他只想帶着李仙蕙遠走高飛,再也不想鬧騰下去了。說道:“薇薇,美蕙,抱起李姑娘,趙大哥,請王爺送我們一程,我們走!”
哪知道道姑突然一把將李仙蕙抱在自己懷裏,“鬧出這大動靜,就想一走了之,想得美!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誰也不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