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孫不是她親兒子嗎?爲什麼她不向着自己的兒子,反而向着一個身份不明的外人?
不僅別人有此疑惑,就連卓越也摸不着頭腦。太子妃對自己的迴護發自內心,絕不是裝出來的。這個他可以感覺得到。可是,還有比他兒子更親的人嗎?
眼見太子妃執意要帶走卓越,別人還真不敢阻攔。弓長滿急了,大聲說:“熊將軍,後宮不得幹政,這是祖訓!皇太孫乃是朝廷儲君,他的口諭纔有效。我們奉口諭捉拿反賊,是爲了大安國江山社稷,絕不是爲了討好什麼權貴!”
熊開山一臉爲難,“可是,你要拿出證據來啊。誰能證明皇太孫給你下過口諭?今天這是你太草率了!”
弓長滿拿不出證據,只有繼續攀誣卓越:“可是,卓越並非卓少師親生,這是事實!他的生日和粉三太子的孽種同一天出生,也是事實!這些若卓公子不給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也是欺瞞朝廷的死罪!汪太師,您是老臣,說句公道話吧。”
汪洋眼見太子妃迴護卓越,他是東宮舊臣,原本不想和太子妃爲難。但弓長滿打出的皇太孫旗號卻並非太子妃兒子那麼簡單。
這還涉及到皇室正統問題,別說卓越只是一個不相乾的外人,就算他也是皇室一脈,只要威脅到皇太孫,那也要毫不客氣的剷除。這是東宮派系利益的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動搖,也包括太子妃。
就算她未來水漲船高成了新朝太後,如果威脅到皇權,那也是毫不猶豫地排除的。君不見鄭莊公幽禁武姜,秦始皇幽禁太後趙姬——親母子又如何?
在東宮派系的心裏,皇太孫的分量遠遠大於她這個生母的。
因此汪洋出面了:“太子妃娘娘明鑑:老臣輔佐太子多年,忠心耿耿,絕非包藏禍心的奸佞。而與卓少師私教莫逆,平日裏對卓越也非常賞識。但今天這事事關國本,必須要卓越說清楚。否則,老臣也無法向朝廷交代!”
他的態度也明確了:老臣心裏,大安朝未來的皇帝是第一位,您太子妃雖然尊貴,但卻是第二位的。
太子妃扶着暖雲的手,雖然氣得身體直顫,但對汪洋卻還是尊敬的:“汪師傅,您對皇室忠心本宮自然清楚。但今天的事,本宮以爲你還是思慮欠周詳啊。”
汪洋沉聲道:“願聞其詳。”
“那千夫長口口聲聲說卓越是反賊,他反在何處?自從他始爲人知之日起,做過什麼事:識破冰藍書寓的陰謀,協助朝廷搗毀反賊粉三太子一個窩點;經營澤園,賑濟災民;識破粉三太子創辦邪教的陰謀,爭取紅蓮香社改邪歸正;又協助你汪太師挫敗粉三太子在甌建道的基業,這些都是事實吧。這些事,哪一件不對粉三太子造成致命的打擊?天底下有專門打擊反賊的反賊嗎?”
太子妃氣力不濟,一口氣說了這些,已經有些喘息。眠雲仙子連忙給她輸送內力,助她調養身體。
“這個……”
聽了這話,汪洋一時語塞。
“難道這些還不能證明卓越對朝廷的忠誠?”
汪洋不言語了,弓長滿知道生死攸關之際,只要汪洋倒戈,自己就將死於非命。只有先置卓越於死地,自己纔可能安安穩穩的養傷。
於是,他朗聲說:“可是,他恃才傲物,藐視皇權!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太子妃哼了一聲:“本宮要的是證據!”
“武神槊乃是太祖皇帝所用,乃本朝皇權的象徵。太祖死後,即使再有武神,也只能是歷代皇帝,或者皇太子、皇太孫?他卓越算什麼東西,也配穿武神套裝,也配使用武神槊?這是什麼?這是震主之威!一旦掌握兵權,誰還能制住他?這樣的人,即使不是反賊,也要早些除掉,免生後患!”
這話出口,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
在校場上,卓越空手奪槊,又使出失傳的齧鏃法接住致命的一箭,利用飛馬植槍威懾三軍。放眼全軍 再無敵手。真要有不臣之心,的確無人可制。
這就說明了一個道理:獅子,只有獅子才能駕馭。如果首腦是豬,絕對不容許自己手下出現獅子的。
因此,縱使韓信沒有謀反也要被貶最後被殺。檀道濟發明了三十六計又如何,一紙詔書,照樣處斬。武穆用兵如神又如何?皇帝被追兵嚇得性無能了,怎麼還容許手下臣子收復河山豪氣干雲?
在皇權至上的年代:你弱,固然是你的錯;你強,也一定要你亡!因爲你自己不是皇帝。
就這麼簡單,沒有道理好講。
因此,聽了他蠱惑人心的話,許多武將都已經張弓搭箭,準備一擁而上了。
熊開山一咬牙,道:“爲了江山社稷,太子妃,請您忍痛割‘愛’吧!來人,保護太子妃,捉拿反賊!”
太子妃聽了忍痛割愛四個字,早已氣得臉色鐵青,擋在卓越面前:“熊將軍,沒有朝廷聖旨,你們想聚衆譁變不成?好好好!你們不怕被滿門抄斬,就過來吧!”
熊開山道:“爲了皇太孫順利登基,請太子妃顧念母子之情,行個方便。”
太子妃推開扶住自己的人,冷笑道:“皇太孫是本宮親生,知子莫如母。本宮絕對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不辨忠奸,下出這樣一道口諭。你們捏造皇太孫口諭,離間我們母子,究竟有何居心!”
“弓長滿將軍原本是皇太孫貼身護衛,他的話豈能懷疑?”
太子妃看了看地上的弓長滿:“本宮問你,既然你自稱是皇太孫貼身護衛,本宮爲何從未見過你?你是在何處伺候皇太孫?有沒有能證明你身份的信物?”
弓長滿汗珠子瞬間就流了下來,也不知道究竟是疼的還是嚇的。“皇太孫住處是本朝天大祕密,恕末將不敢泄露。而末將原本就是皇上祕密培養的死士,服侍皇太孫之前,原本就沒名沒姓,太子妃沒有見過也正常。末將來龍虎衛,原本是執行祕密任務,豈能藏有會暴露身份的證物,娘娘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太子妃又問一句:“皇太孫相貌有何特徵?又有什麼習慣?”
“皇太孫自然豐神俊朗,英明神武,乃是人中龍鳳,毫無瑕疵。”
太子妃搖搖頭:“回答錯誤,來人,拿下這些聚衆譁變的反賊!”
卓越悄然對美蕙說幾句,美蕙趁侍衛和龍虎衛對峙之際,突然高高躍起,兔起鶻落之間,已經跳到熊開山馬上,一把揪起他,返回本隊,奪下他兵符令箭,跪呈太子妃。
這時候熊開山已經被衆侍衛按住,他大叫:“太子妃,你違背太祖祖訓,擅自幹政,無聖旨擒拿天子親衛大將,於國法不合!”
太子妃冷冷地看了看他,道:“幹政本宮倒是不敢的。不過有心別有用心,捏造我兒子的口諭,挑撥離間我們母子之情,事關皇室尊嚴,本宮必須過問!這不是國法,是家事!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有皇太孫口諭,就叫他火速滾過來,拜見他母妃!本宮不相信,當孃的,還教訓不了自己的親兒子!”
衆人相顧愕然:俗話說張天師挨娘打——無法可施。你再牛逼,也不敢打爹罵娘吧?大安朝是以忠孝立國的。皇太孫雖然高貴,但是見了自己的孃親,也只有下跪的份。
太子妃見衆人沉默,又說:“汪師傅,你是東宮老臣,當年也見過皇太孫的。就陪着這位弓將軍,去傳喚皇太孫,叫他到龍虎衛軍營。本宮要去那裏等他!”
“這,恐怕於理不合!”
太子妃冷笑道:“他們聚衆譁變,與禮就合了?本宮何等尊貴,自然不稀罕什麼將軍元帥的位子。只是要去查明真相而已。”
看到衆人無言以對,這才繼續朗聲說:“當年太祖求賢若渴,曾經重用許多降將。此後歷代君王秉承祖訓,更是對忠臣不問出處,推心置腹。當今更加英明神武,當年還曾收服西陲酋長,委以重任,最終使得西陲三十年無戰火。
先夫皇太子心胸寬廣,也曾親自安撫遼東酋長,穩定東北。
皇太孫身爲皇太子和本宮的兒子,如果不能秉承祖訓,親賢臣遠小人,而專以嫉賢妒能爲事,何以繼承太祖皇帝遺志,何以對的起他皇祖父冊立之心,又何以對得起他故去的父親,倚閭期盼的母親?
如此不肖之子,又何以承擔的起江山社稷之重?
因此,本宮斷定,定然是有奸人造謠挑撥離間。因此,必須要查清除。
上,給列祖列宗一個交代,給當今聖上一個膠帶,下也給普天百姓一個交代。汝瓷,纔不至於使忠臣志士寒心,是黎民百姓失望。
爲宮師者,自然該教其雄才大略,而不是教導他以嫉賢妒能爲業,使得奸佞小人趁虛而入啊。
汪師傅,您意下如何?”
這話雖然在一個生病未痊癒的女子說來,雖然不如男人響亮,但同樣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汪洋暗自後悔盲從熊開山等武將,弄得如今騎虎難下。於是連忙道:“太子妃娘娘教訓得是,老臣糊塗,全聽娘娘吩咐。”於是命令自己手下抬起弓長滿的擔架,道:“弓將軍,請你領老夫去向皇太孫殿下傳達娘孃的懿旨吧。”
龍虎衛首領被擒,羣龍無首,只好眼睜睜看着汪洋把人抬走。
太子妃處分了弓長滿,又說:“卓越,狄力士,跪下接懿旨!”
二人跪在太子妃面前。
“卓越,本宮不管你父母是誰,出身是什麼。從你從前所作所爲來看,的確對朝廷忠心耿耿,皇太孫也需要你這樣有能力的忠臣輔佐。這個理由就足夠了。現在龍虎衛受小人挑唆,毀壞皇太孫名譽,其主將已不能留任。責令你以此令符,暫時出任龍虎衛大將軍,統領本部人馬,保護本宮去龍虎衛大營調查有污衊皇太孫名譽一事。”
“是!”
“狄力士,你是聖上最信任的公公,請你將此間事據實上奏。在聖旨到達之前,暫時出任龍虎衛監軍一職,協助卓越穩定三軍。帶聖旨到日,按聖旨行事。”
說完,又對其他文武說:“汪太師受了小人矇蔽,才一時失誤。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仍爲本道之主官,爾等需要輔佐於他,處理好本道文武機要。”
衆人見她如此安排,都無異議。
她這才說:“各位大人請回衙門吧,代理大將軍和監軍,隨本宮去龍虎衛大營等候皇太孫,然後一起調查這件事來龍去脈。”
來到龍虎衛大營,那把戰槊仍矗立在校場,無人敢動。
太子妃道:“卓越,你去把它取下,好生保管,待皇太孫來日,親手交給他。”
卓越對着武神槊拜了幾拜,暗運內力,一拔而起,他把戰槊舉在空中,大呼:“太祖威武,天子聖明,太子妃仁慈,皇太孫英明,大安朝江山萬萬年!”
龍虎衛將士無不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