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端木十一授首,其餘的賊人無不震驚。老大的功夫,他們親眼得見,就算在陸地,也是響噹噹的一條好漢。卻沒有幾個回合,被這看起來很柔弱的小姑娘殺掉。
浪裏蛟、水耗子、活泥鰍三人對視一眼,都無奈搖搖頭。意思很明顯,換了在場任何一個人,結果都是一樣的。誰也無法防禦得了她那夢幻般的速度。
但是這個庫房幾乎是這些劫匪這多年的全部家當,人爲財死鳥爲食亡,說什麼也不能如此輕易的拱手讓人。因此雖然害怕,卻誰也沒有逃走的意思。
浪裏蛟突然說道:“魚兒咬手,撅了魚竿,換絕戶網吧!”
香姑聽得莫名其妙,不解的問一句:“美蕙姑娘,這裏是陸地啊,哪裏有魚?要漁網做什麼?”
美蕙對於大安語本來就一知半解,浪裏蛟說得又是水匪們專用的黑話,她哪裏明白?聽香姑重複一遍“漁網”,她突然感到一陣恐懼。
當年她出海就有過被漁網罩住的經歷,對此有着本能的恐懼,預感到後續戰鬥的殘酷,可能無法保護眼前這“花瓶”的安全。她當機立斷,把鑰匙丟給香姑,“開門,躲進庫房,在裏面反鎖上!這裏有錢,他們不敢隨意破壞!”
香姑看到她神色鄭重,知道自己再留在她身邊也只會幫倒忙。因此說句保重,打開庫房門,躲了進去。
眼見身邊的拖累沒有了,美蕙長出一口氣。突然衝入人羣,見人就殺。人羣中不時傳出慘叫聲,衆人被她鬼魅一般的身影驚呆了,四散逃開。
美蕙提着匕首追了下去,逃在他前面的是活泥鰍。這傢伙雖然沒有她快,但身法靈活,滑不留手。幾次眼見要抓住他,都被他用奇怪的身法逃開。
美蕙正要再追,突然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抬頭一看,原來自己無意間進了一間廚房。她心念一動:這些賊捨命不捨財,以後的戰鬥可能更加艱苦和激烈,沒有充足的體力支持是不行的。
因此進去先給自己隨身攜帶的水囊灌滿了水,然後又用廚房的油紙包了幾隻羊腿輕盈的退出廚房,順原路返回。
剛到庫房,就聽一陣咣咣的巨響。原來浪裏蛟正在指揮其餘的水賊用合抱粗、一丈長的巨木撞庫房門。那門的鎖堅固異常,門也是包了鐵皮的,一時間雖被撞得凹凸不平,卻沒有被撞開。
美蕙聽到庫房裏嚶嚶的哭泣,眉頭一皺,心想:“沒用的女人,可憐的花瓶!真不知道卓越爲什麼這麼寵她!”花瓶雖然脆弱,卻不能不救。
她剛要出去,突然發現外圍還有一圈水匪,架起了一張巨網。就聽浪裏蛟說道,“你們守在這裏,只要那小妖女出現,就罩住她!”
這些人又是巨木又是火把,驚飛了許多歇宿於庫房上的蝙蝠。見了光明,就像沒頭蒼蠅一般亂撞。不留神撞在網上,撲騰幾下,就不動了。美蕙大駭。
就聽水耗子說:“這回網上塗了強膠,原本是粘鳥的,只要粘住了小妖女的衣服和頭髮,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掉!”
浪裏蛟怒道:“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你是擔心小妖女不知道嗎?”
美蕙心中驚駭,但既然已經知道,就絕無平白犯險的道理。她靈機一動,退了出去。在全大院裏搜尋,只是這府裏男主人被殺,都陷入極度的悲傷和恐懼中,不會武功的人都躲了起來,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下手的對象。
正走間,突然聽到一個男童說:“媽媽,我怕。”一個婦女正安慰男童:“別怕,她的仇人只是那些天殺的強盜,不是我們這些被搶來的下人。”
正說着,一個穿黑衣服的女孩提着匕首站在他們面前,冷冷的盯着他們。
那婦女雖然害怕,卻奮不顧身的把男童擋在身後:“要殺殺我好了,別殺他,他只是個孩子。”男童大約有十一二歲,身材和美蕙彷彿。美蕙殺機剛起,馬上又平息了,這些不會武功的婦孺,殺了無用,徒增自己的罪孽。因此她生硬地說:“不用死,你們。睡一覺吧。”不等她們明白過來,突然出手打暈了她們。
這倒不是她殘忍,身處險境,行藏最爲重要,不能被她們泄露了。而且知道得太多,對這母子並不是好事,打暈了他們,反而是救了他們。
她脫下自己的武士服,換上了男童的衣服。隨即在把一錠大約七八錢左右的散碎銀子丟在婦人手邊。然後轉身出去。突然就聽有人說:“你們每個人都灌一小袋石灰,等會小妖女出來,往她眼睛裏撒。現在是抓敵人,不是比武,不必講那些江湖規矩。”說話的正是她久追不得的活泥鰍。
石灰?倒是一件好東西。多謝你提醒了!
躲在暗處的美蕙對着活泥鰍的背影抱抱拳,做了一個鬼臉。黑暗中,誰也沒有留意,她此時的表情是那麼的俏皮、可愛。
活泥鰍只顧着指揮手下襬“石灰陣”,絲毫沒有留意暗地裏有人偷聽。裝滿石灰後,就帶着人去庫房門口佈陣去了。剛走到後院門口,突然見一個黑影跳了出來。
嘍囉們顯然訓練有素,一邊大呼小妖女拿命來,一邊把所有的石灰都毫不吝惜的丟向那黑影。黑影被嗆得咳嗽不已,搖搖晃晃的想站起來逃跑,這些嘍囉哪裏敢教他跑了?把手中的刀子漁叉紛紛向黑影拋擲。黑影慘叫不已,掙扎幾下,不動了。
活泥鰍冷笑道:“小妖女,跟爺爺鬥,你還嫩!”等石灰散去,他就指揮着手下去找小妖女的屍體,好去祭奠自己的老大奪命書生。可是等看清楚屍體的模樣,他傻了:這分明是一具中年男子的屍體!
屍體趴在地上,後背插着兩柄漁叉,鮮血在遍地石灰中已經開始凝固。等翻過來纔看清:“陳蝦管家,是你?!”這是水賊們的大總管負責分贓的。
活泥鰍明白過來:“快搜,他身上也有一把庫房的鑰匙!”剛說到這,就覺得身後有人拍了他一下。他連忙回身去看,分明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把什麼東西往他懷裏塞。
這不是那個小妖女嗎,她要給我什麼?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隨即就感覺到小腹冰涼。隨着小美女的手收回去,他看見空中飄過一陣血雨,和一把帶血的匕首。
“我去,老子被暗算了!”
這是他留在這世界上最後一點意識了,隨後身體就軟軟的倒下,掙扎幾下,不動了。
“她不是人,是鬼!”
嘍囉們見活泥鰍莫名其妙的斃命,哪裏還敢在留在這裏,如鳥獸散。
原來就在美蕙也要裝一些石灰防身的時候,他發現了這個管家正被一個小嘍囉領着趕到後院,一邊走一邊解釋:“二當家叫您開庫房,抓住那小妖女的同夥,逼迫她出來!”
庫房門一旦被打開,後果將不堪設想,她毫不猶豫地殺了那個嘍囉,擒住了那管家。在關鍵的時候把他丟了出去,破了石灰陣,殺死了水賊活泥鰍。
翻出了管家身上的鑰匙,她又回到石灰堆灌了一包石灰,正要順着原路返回庫房,突然聽到有人在低低地議論:“點子扎手,老爺夫人二少爺,你們先去半裏外的瓦盆寺找破空大師。請粉三太子的人速來把這些財物運走,也算是我們水鬼幫爲反安復粉做貢獻了。”說話的正是水耗子。
就聽一個婦女尖叫起來:“這是我兒子用命換回來的錢,就這麼交給別人?”
“噓……”端木老爺低聲道,“敗家娘們,你想把小妖女招來嗎?東西這麼多,小妖女就兩個人,又拿不走。須提防她去找同夥。我們只有用這錢做見面禮,才能獲得粉三太子的人支持,他們纔會帶領我們去嶺南王土。我們這些大粉朝的遺民,忍辱偷生,不就爲了今天嗎?”
水耗子突然說:“老爺,小妖女把她同夥關在庫房裏,大家奈何不得。二爺的意思,請老爺把您身上的鑰匙拿出來,打開庫房,抓住那女人,給慘死的大爺報仇!”
端木老爺哼了一聲:“我先去瓦盆寺搬來救兵再說,錢又沒有長翅膀,飛不了……啊!”他正說着,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接着就聽端木受之怒喝:“水耗子,你想造反……啊!”又是一聲慘叫。
婦人突然尖叫一聲:“救……”隨即慘叫一聲,也沒有了氣息。
就聽水耗子冷笑道:“銀子飛不了,可是老子想飛了。”裏面傳來叮噹響聲,想必他在取端木老爺身上的鑰匙。
美蕙推開門,和正想溜走的水耗子碰了個對面。
“小妖……”
他話說了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庫房門口,就聽浪裏蛟怒罵:“管家幹什麼喫的,拿個鑰匙也這半天!還有老四,是取石灰還是造石灰?老三呢,通知老爺搬救兵了就趕緊回來啊。關鍵時候拉稀!”
就聽庫房裏女人帶着哭音喊道:“美蕙,別出來,他們要用帶膠水的網粘住你啊!”
浪裏蛟怒道:“賤人,等老子抓到你,非叫你那個一千遍,不一萬遍!”
正發狠,突然見一道嬌小的黑影撲到網上。動彈不得。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弟兄們,亂刃分屍,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所有的漁叉都向那黑影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