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隨行的人員口沫橫飛指責趙王大逆不道,卓越感到一陣悲哀。
哪位說:剛纔他不是很勇猛嗎?左美蕙右蓮心,所向披靡,生擒趙王,所有拉風的鏡頭都被他搶了。
的確,如果是拍影視劇,這樣的演員一定是男**。其他角色夢寐以求的出鏡機會都給他佔了。以後大紅大紫,拉票房拼成績都靠他了。
但生活不是演戲,軍國大事更加不是演戲。
雖說在東宮集團裏,他是一個當之無愧的主角。
但真正的主角需要做的是什麼?
什麼也不需要做。
只需要舒舒服服的坐在東宮的太子寶座上,看着美女的舞蹈,聽着樂師的曲子,品着美女喂來的美酒……倦了,就找一個自己最喜歡的妃妾,緩解一下無聊帶來的壓力。
天子是受命於天,那麼太子就是天未來的接班人。這種待遇天經地義。亞聖孟老先生不是常說“勞力者食(sì,供養)人,勞心者食於人”嗎!
一旦有什麼事情威脅到或者可能威脅到他享受這一切,自然有他身邊的人出面解決。他甚至連張嘴都不用。
直到他順利的當上皇帝,任務仍然是這個,直到他幸福到死爲止。
可是,一旦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什麼事都需要自己解決了:美女不主動送來,需要自己去搶;手下不賣命,需要用王法督促;敵人不臣服,需要自己像影視劇中男**一樣出鏡亮相,大殺四方,那說明什麼?
只有一種解釋:就是這個利益集團的男**不合格。離着完蛋不遠了。
因此,諸侯圍困朝歌,紂王手持武器斬將立威,史書不但不讚美他的神武,還寫了幾句話諷刺他:“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在那個時代,大王如果恨誰,只需要一紙征討的詔令,自有諸侯像獵狗一樣屁顛屁顛的去辦。辦好了還要來大王這裏搖尾乞憐。這就是所謂的“聖天子有征無戰”。
所以說,前粉朝的遊戲天子自封大將軍,赤膊上陣,據說還親手殺了兩個敵人的小兵。文武百官不但不以天子爲聖主,反而在他班師回朝的時候把他狠狠地“進諫”批了一頓。
什麼事都您去幹了,要我們這些大臣將軍做什麼?是您失德還是我們失職?再說,天下敵人這麼多,您確定一人殺得完?遊戲天子死後,廟號中的那個“武”字,絕不是讚揚,而是明褒暗貶。一個不依靠羣策羣力、只會跳獨竿舞的皇帝,很難說他怎麼合格。
話說回來,卓越並不是喜歡個人逞強的人。若非必要,他真的想留下來關心一下美蕙究竟長高了多少,關心一下粉薇薇保胎情況如何,關心一下曹美芹又想到了什麼賺錢的法子。
最起碼,叫那個一直對自己有意思的美女暖雲陪着來一次“溫泉水滑洗凝脂”,也是不錯的啊!
但是他能嗎?
絕地反擊,奪取了原本皇太子的位子。但同時也繼承了他遺留下來的一些罪孽。
不要說外臣們鍥而不捨的上摺子要廢了他,就算他身邊又有幾個可用之人?別看他們說的慷慨激昂,真到自己表態要找趙王算賬時,除了師傅顧承業,所有人都縮了脖子。如果不是他言語相激,肯跟他一起拼殺的有幾人?到了現場出工不出力又有多少?
儘管這次帶着美蕙和蓮心,他來祝壽的時候,其實是抱着必死的心態來的。只不過,他是一行人的首腦,如果露出一絲猶豫或畏懼來,還能期望手下能拼死護主嗎?
紛紛叛逃都是輕的,臨陣倒戈絕不是神話。
因此,穿過趙王護衛的槍林劍雨的時候,他連回頭瞅一眼都沒有。自從踏上這條路起,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闖過去了,就活;闖不過去,就死。頗有一點荊軻刺秦王的味道。
他比荊軻幸運的是,美蕙和蓮心都不是那個豬隊友秦舞陽。(卓越現在都懷疑,秦舞陽十三殺人,殺的是不是癱子或比他更小的孩子。就他那掉鏈子的表現,是不敢碰比他強大的對手的。)
衝鋒三人組合力,擒賊擒王,一舉奏功。對方羣龍無首,即使有千軍萬馬,也奈何不了自己。
他不理會被噴的滿臉唾沫星的趙王,看了看一臉懵逼的祝壽大臣們:“各位大人別客氣啊,既然來給我趙王叔拜壽,就進大廳拜去吧。”大踏步來到王府的主位,不等別人讓,大喇喇地坐了下去。他身邊的人再傻,也知道做什麼。站在了他左右。
卓越伸了一個懶腰,這才說:“自從當了這太子以來,還沒有正式的接受百官的朝賀。今天就藉着趙王叔的貴寶地,叫我也享受一下被百官朝賀的滋味。誰先來?”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的那些太師太傅們也蒙了:不是要治趙王的罪嗎?扯這些沒用的虛禮做什麼?
顧承業突然搶先出來,撩袍跪倒:“老臣顧承業恭賀太子殿下!”
卓越優雅地離座而起,伸手相攙:“顧師免禮,您年事已高,以後就不要行此大禮了。不要折煞了弟子。”
心裏對顧承業充滿了感激。
太保卓鋒(卓金山)、其他宮師宮傅宮保也跪倒行禮,雖然對他們大有意見,但表面的禮數還是做到了。東宮其他人祝賀,卓越接受以後,勉勵幾句。
如果說以前他說的話在這些人耳朵裏不比嗚嗚的西北風有什麼影響力,現在再說出這些話,所有人心裏都熱乎乎的,充滿了力量。心說:誰說我家太子爺只會找美女製造麻煩?趙王老狗連太上皇都忌憚,卻被他拿下了。跟着這樣的皇太子幹,前途一片光明啊!
自家人拜完了,卓越伸了手,卻沒有接到東西。瞅着旁邊不知所措的那個趙王府侍女:“美女,別瞅了,給本宮倒一盞茶。”
那美女看看卓越,突然啊的一聲大叫,癱倒在地:“太子爺饒命,饒命,小女子醜的緊,更不懂房裏的事,不配伺候您啊!”說完伸出長長的指甲,在臉上狠狠地抓了一把,登時鮮血淋漓,好不恐怖。
卓越搖搖頭,“你想多了,我只不過想喝一盞茶而已。我身邊的美女,哪個不比你好看,就算剛纔刺殺我的那個女刺客,也比你有情趣的多。看來趙王妃沒有好好的管教下人啊,誰去把王妃嬸嬸請來?本宮有話問她。”
這時候,東宮衛率已經控制了整個王府。王府枉有護衛數千,但羣龍無首,也都不敢輕舉妄動。登時衛率(太子衛率的首領也叫衛率)手下的副手努努嘴,兩個不知道是路人甲乙丙手下轉身出去。只吩咐幾聲,就聽見兩個小隊整齊的跑步聲,奔後院而去。
卓越向人羣掃視一眼:“哪位是梁丞相?”
有人稟報道:“回太子爺,梁丞相命人送來禮物,人卻沒有親至。”
卓越心裏莫名其妙有些安心:看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願意旗幟鮮明的和自己對着幹。如果梁丞相也來了,自己對他孫女梁雪的一絲好感可就完全消耗光了。還怎麼等她“青絲三千、長髮及腰”啊?
“哦,是這樣,還有誰沒來嗎?”
“回太子爺,還有駙馬都尉**、保國公馬洲、御史大夫晉紳……這些人沒有來,共計二十一名,要不要把他們都宣來?”
卓越擺擺手,“那倒不必,祝壽貴在你情我願,哪有強拉硬拽的?在場的賀客有誰官職最高?過來給百官帶個好頭吧!”
他赫然當自己是這裏的主人,吩咐起來。
沒有人動,所有人都非常仇恨的瞅着他。
“有誰第一個來?”
仍然沒有人動彈。
連問三聲,卓越火了:“趙王叔不是賢王嗎?怎麼手下臣子連個尊卑也不懂?見了太子爺難道不該磕頭嗎?說不得要拿趙王叔開刀了。趙王叔,你跪不跪?守闕太子光臨貴府,做臣子的就不該大禮參拜?”
趙王雖然被擒,卻不倒架子:“本王膝蓋受了風,不習慣下給人跪了!”
卓越點點頭:“這就難怪了,怪不得要逼宮篡位,美蕙,爲趙王叔治治膝蓋!”
小美女一臉陰沉的走到趙王身後,拔出匕首,在他膝彎處狠狠地刺了兩刀,然後回到卓越面前:“治好啦!”
趙王胖大身軀直挺挺跪在卓越面前。
嗯,這樣才舒服些。
卓越對這效果很滿意,俯視總比仰視別人舒服得多。剛要說話,就見人羣裏冒出一個白髮蒼蒼的官員,指着卓越破口大罵:“你這無德的太子,荒淫好色,折辱王叔,簡直比宋廢帝還要無道。江山交到你手上,直接會滅亡的!不管別人,我中書令卜通絕對不同意你做皇太子!明天還會聯名上書太上皇,堅決廢掉你!”
中書令,乃是三省之中中書省的首腦官員。是皇帝貼身的大祕書,起草詔書、掌管國史、起居注、實錄的編纂,掌握着朝廷的話語權,也是皇帝的喉舌。可是,現在這個喉舌,卻爲別人發生。
而且,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卓越看看他:“中書令啊,那不是太監的活嗎?太史公接受腐刑以後,不就是做得這個官嗎?你爲什麼還活蹦亂跳的?名不副實啊!”
氣得中書令鬍子都撅起來了:不錯,中書令雖然可以叫品級高的太監擔任,但也沒有哪朝的律法規定不允許外臣擔任的啊?古往今來許多中書令都是外臣好不好?
“你……你……”
卓越看看手下:“哪位將軍幫幫他?”
能亨站出來,指揮手下:“去,幫幫卜大人!”
兩個士兵拖着卜通往外就走,再帶回來時,已經躺倒擔架上,下體鮮血直流。“太子爺,這位中書令合格了。”
“嗯,既然合格了,那麼妻子家眷也沒有用了。沒入宮中吧。男的入宮爲奴,女的浣衣院做苦工,撿漂亮的送進東宮吧。”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中書令,此時完全沒有了氣焰,哀求道:“老臣豬油蒙了心,冒犯了太子爺,請太子爺開恩啊!”
卓越不再理會他,看看地上的趙王,“你們都說我會是宋廢帝那樣的暴君。那位宋廢帝都做什麼來?叫我想想……哦,對了,據說他害怕自己的叔叔們造反。就給他的王叔們稱重量,最胖最重的封爲‘豬王’,愛尥蹶子的封爲‘驢王’,滿肚子壞水的,封爲‘賊王’,早該被砍頭的,封爲‘殺王’。你們說我是宋廢帝劉子業,我是不是該稱一稱趙王叔的重量?”
知道這位太子爺雷厲風行的作風,手下還有不拼命討好的?在衛率示意下,幾個丘八大爺抬過一杆大秤。
“我要的是淨重啊!可不要摻了水分的‘豬王’!”
趙王一聽,又氣又怕,大叫:“士可殺不可辱,小崽子,你殺了我吧!”
卓越搖搖頭:“王叔何必着急?那個宋廢帝可是把豬王養在豬圈裏的,等到皇族劉朦的愛妾生了兒子,才牽出來,說:今日屠豬!現在又沒有皇族生兒子,我屠你做什麼?”
“你……”氣得趙王差點沒有背過氣去。
“各位大人,還有沒有更加形象的比喻形容本宮?本宮不生氣,儘管說吧。說完了照做一番就是。封了一個豬王,還差驢王、賊王、殺王沒有封呢。”
眼見趙王王冠,禮服不斷被扯下,大臣們敢怒不敢言。就在這時,就聽一個女子說道:“太子爺,您補就想喝一盞茶而已嗎?何必大動肝火?妾身伺候你不就行了?”
卓越抬頭一看,原來衛率已經把趙王府的女眷押來。所有人又憤怒又惶恐。唯獨一個風度綽約的少年婦人鎮定自若,那神態不像是被押,倒像是她押着那些大兵一般。
卓越看着好奇,道:“叫她過來!給她一個機會。”
婦人來到壽宴前,從容地倒了一盞茶,“太子爺,來的都是客,請。”
“你是誰?”
“王爺最喜愛的妾侍,窈娘。”
卓越接過茶盞,道:“那倒可以享受一下。”
“太子爺,不可以!”
眼見卓越毫不理會,接過茶盞,放在脣邊,美蕙急了伸手就要奪過茶盞。卓越以一個柔和的眼色制止了她。突然放下茶盞,“既然是趙王叔的愛妾,我哪裏敢冒犯?這盞茶,就獻給趙王叔吧。來人,給王叔送去!等會要過秤,沒有精力怎能行?”
美蕙端起茶盞剛要過去,那個愛妾窈娘突然發瘋一般撲了過來,啪的一聲,把茶盞打翻在地。尖叫道:“狗賊,趙王爺理政多年,德高望重,你卻如此羞辱於他。我雖是弱女子,也與你勢不兩立!剛纔那盞茶裏有毒,你殺了我吧!”
美蕙氣得揚手就要打,被卓越攔住。
“你們以爲本太子就那麼色迷心竅?誰的茶也敢喝?本來看在皇室體面,我只想給趙王叔開開玩笑,只要他服個軟就放了他的。就衝剛纔你這麼鬧,這個豬王是非封不可了!來人,按計劃過秤!”
衆士兵此時都不敢違抗這位太子爺的命令,不一會,來去無牽掛的趙王被綁了個四馬攢蹄吊在秤鉤上,有人撥動砝碼,報數道:“二百五十一斤,比安祿山少了四十九斤!”
趙王羞愧難當,恨不得馬上去死,低下頭,一言不發。
那個窈娘徹底絕望了,歇斯底裏尖叫道:“要毒死你的是我,不要殺他,你殺了我吧!”
卓越揮揮手,“看好她,不要打罵羞辱,也不要叫她尋死。就算要報復,也該報復大安朝的豬王。”
窈娘突然叫道:“我願意當你的侍妾,願意伺候你,求求你,不要羞辱王爺了!”
卓越示意把她帶下去,對捆着的趙王說:“宋朝的豬王劉彧據說後來來個死豬翻身,還做了皇帝,史稱宋明帝。王叔放心,我一定會給您準備一間最堅固的豬圈,絕不會叫你有翻身機會的。聽獸醫說,養豬要先劁掉的。這樣才能催肥,你要不要試試?”
這時候,前來祝壽的大臣算是明白了,自己越是跟跟卓越對着幹,他下不來臺,就會越想法羞辱趙王。而且,據說還要繼續封什麼驢王賊王殺王,在場的宗室更加膽戰心驚。
勢力不如人,被他殺了那不算什麼,真要被這麼過秤,以後還怎麼在朝堂是混?
輔政晉王卓常愧率先跪了下來:“臣輔政晉王卓常愧拜見監國太子殿下!”
卓越連忙起身相攙:“晉王叔快快免禮,來人,看座!”他不可能把所有王公大臣都幹掉,因此對於其他來表示臣服的王公都非常客氣。突然,看到了京營節度使馬千裏,卓越忽然問道:“馬大人,聽說您有個等待出閣的愛女,芳名馬媛媛是吧?”
馬千裏回答道:“是。”
“送進宮裏吧,孤封她做良媛。”
馬千裏心想,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了。趙王爺經此羞辱,恐怕要倒臺了,自己不另尋門廳,後果堪虞。於是恭恭敬敬地應命。
卓越點點頭:“很好,找時候去你那裏勞軍。”
不一會,大興府尹範繼統出拜,卓越面沉似水,“本宮來到王府這一段路,出了兩個刺客,看來你這府尹當得不稱職啊,來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