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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置身懸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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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東宮後花園裏,皇太子卓越盤膝打坐。二目微合,似乎已經進入了入定狀態。在他頭頂一丈處,探出一枝鵝卵粗細的樹枝。樹枝上用一根油繩吊着一塊約有三四百斤重的石塊。壓得樹枝咯吱咯吱直顫,巨石下墜時,離卓越的腦袋不到一尺。

應約前來朝見太子的文武百官看到這裏,都大驚失色:“殿下,危險,快離開!”

率更令便要着人將太子拉出來,美蕙和蓮心手持利劍守護在卓越身邊,上前攔住,“主人入定未回,不許打擾!”

所謂入定,就是修煉內功的一種法門。修煉者需要全神貫注引導真氣衝擊周身經脈。需要絕對的安靜,稍有疏忽,就會走火入魔。着實兇險之極。

所有人對於這兩個貼身衛士怒目而視:心說太子置身於極度危險之下,出了事誰能擔待得起?那麼爲什麼不拉開?

可是,現在如果強行去拉,卓越受了驚擾,肯定會噴血而亡。如果不去拉,萬一巨石落下來,豈不是要把殿下砸成肉餅?

不提大臣們着急,單說美蕙,卻一直神定氣閒地站在卓越身邊。那樹枝和繩子她都親自驗證過,看起來危險,但萬無一失。

其實卓越的至尊無上功與其他功法不同,即使在入定之時,周身的氣場仍能監測周身環境。一旦出現緊急情況,會第一時間做出本能的反應。所以說被巨石砸成肉餅的情況基本上不會出現。

(以場景是古代苦行僧磨鍊自己意志的修行方式,除此之外,還有埋沙等,由於過於恐怖不一一描繪。不要模仿書中情節。)

過了好一會,卓越呼出一口長氣,睜開眼,道:“各位大人都來啊,不要客氣,席地而坐,馬上議事。”

都御史上前奏一本:“殿下身系社稷之重,不可輕易涉險,請殿下移駕!”

眼見樹枝被風吹得顫動不已,帶動得巨石上下晃動。衆人的心隨着巨石上下起伏,都爲卓越捏一把汗。

卓越看看都御史,反問一句:“身系社稷之重,猶如行舟於駭浪之上,何時不在險地?軍事不備,則有外敵入侵;百姓不加善待,則有民變。難道出了這巨石之下,其他地方就安如泰山了嗎?”

都御史一時語塞。

“我大安國的頭上,現在也懸着一塊巨石啊。蛇節率領彝民反叛,表面上是軍事問題,實際上還不是內政問題?

我請問諸位,都說要從速平叛,如何平法?兵員何出?軍需何來?來任之將,能強於大安戰神尉遲連城乎?再以中原之兵而蹈林邑之險,能操必勝乎?

各位但看到孤頭上有形的巨石,可曾看到懸於大安國頭上那塊無形的巨石?”

聽到卓越這一番話,衆位大臣面面相覷。

這還是那個只會蒐羅美婦的皇太子嗎?這還是那個行爲乖戾的敗家子嗎?他問的幾個問題,有軍事方面的,有政治方面的,每一個都直指問題本質。這樣的人,會是一個廢柴?

卓越忽然問了一句:“梁丞相,大安國國庫現在還有多少庫銀?”

梁丞相站起身,恭敬回答道:“除去治河勸農之城牆關隘修繕所必須,還有一百萬兩白銀。目前,嶺南平叛大軍正在班師,還沒有來戶部覈銷,而且嶺南戰後重建也需要銀兩,這錢不能動。”

卓越道:“這麼說,現在國庫手裏沒有餘錢了?”

梁丞相一臉無奈:“據臣所知,確實如此。”

戶部尚書也起身道:“臣不敢欺瞞太子殿下,的確如此。去年旱澇失調,又不是道州歉收,賦稅本就沒有收齊。庸調所繳納的絹布也較往年要少。正在這時,卻有民變發生,着實始料未及。”

卓越道:“今年加徵二成捐稅,可不可行?”

幾位宰相重臣連忙跪倒:“殿下不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擾民,否則,反的就不只是蛇節了。骨氣天子就是前車之鑑!”

卓越示意他們平身,陷入沉思:既然不能擾民,只能擾官了。大興城裏就有一個現成的鉅奸,只要清理了他,軍費就剛剛的。可惜現在投鼠忌器,不能辦他。鉅奸……鉅奸……

眼見他陷入沉思,衆文武也不敢驚動他。這位太子爺的表現出人意表,叫人刮目相看,沒有摸清他秉性之前,皇上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不然,昨日的趙王就是榜樣。

沉思一會,卓越忽然睜開眼,問了一句:“吏部尚書、刑部尚書、大理寺正卿何在?”

三名官員同時起身應答。

“整頓吏治靖淨乾坤乃是卿等職責,自即日起,全面徹查所有官吏,展開一次肅貪之戰。凡有貪贓枉法者,務必從嚴查處。”

好厲害,爲了籌集軍餉,這是要拿貪官開刀嗎?雖然功利心強,但打擊貪墨,澄清吏治也是好事,應該支持。因此三人一起應命,一副苦瓜臉,看誰都像好人啊,查誰去?

彷彿看清三人心思,卓越忽然道:“紅蓮祕衛蓮心統領、夜鶯副統領何在?”

蓮心和夜鶯過來施禮。

衆臣心說:怪不得這女子一直在太子爺身邊,原來是祕衛統領。都說太子爺草包一個 原來是韜光養晦,深藏不露啊!

卓越道:“把我們蒐集到的證據抬過來!”

兩個女子心裏狐疑,卻只好接令,離開花園,夜鶯低聲道:“二師姐,我們並沒有蒐集什麼證據啊?抬什麼?”

蓮心白了她一眼,“白癡!隨便找個箱子,裝些廢紙就可以。空城計而已,你以爲他會真的打開看啊!”

夜鶯撓撓後腦勺,“屬下愚鈍。”

叫來她們的手下,找了一個大箱子,裝了一下子手紙廢紙白紙,上了鎖,就要抬走。

蓮心道:“且慢,貼上紅蓮祕衛的封條。”

不一會,箱子抬到那棵樹下。

咣!

這一聲,隨着如狼似虎的祕衛眼裏的寒光,震懾的滿朝文武心裏花魂。

好大的箱子!誰知道這裏都裝的是誰的“黑賬”?

卓越向他們臉上掃去,嚇得他們都低下頭,誰也不敢言語。

看到他們這番表現,卓越心裏有底了:就怕老子募捐時,就像骨氣天子一樣,連老丈人都不肯出血。有了小辮子在老子手裏,還怕你們不肯就範?

因此,他面色如常,問了一句:“蓮心統領,證據都齊了?”

“是!”

卓越點點頭,對衆文武說:“滿朝大員所作所爲,都在這箱子裏。誰貪誰廉,只要打開箱子,就一目瞭然。孤可以負責任的說,這些證據都可以作爲呈堂證供。只要交給三法司,來個抄家殺頭,軍費就齊了!”

這時候,都御史起身道:“太子爺就該把證據交給三法司,從嚴查辦!”

從嚴查辦?孤也想啊。只是趙王是最大的一隻老虎,都沒有辦法打,如何打這些蒼蠅?也罷,今天徵集軍費要緊,事情都有個輕重緩急,貪官的賬,以後再算。

於是,卓越就說:“不過朝廷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平叛,貪官雖然可惡可恨,但孤念及上天好生之德,還願意給他們一個自新的機會。今天孤在此募捐,沒有貪墨的,任捐多少。一時糊塗的,只要把贓款捐出來,就一律既往不咎。倘若誰敢偷奸耍滑,被三法司查出來,不論金額,一律凌遲,家屬男子閹割爲太監,女子打入樂籍爲妓。終生不許脫籍。”

又吩咐抬來一個功德箱,由三法司官員負責查收捐獻。

大臣紛紛寫好自己的捐獻金額,給官員們驗證後,投入功德箱。

輪到吏部員外郎劉善,大理寺正卿吳三畏冷笑道:“劉大人,怎麼才捐了五十兩?你奉旨考覈常熟官員時受賄十萬兩,早有人把證據送到大理寺。就此一毛不拔,欺負我大理寺是瞎子嗎?”

劉善噗通跪倒在地:“臣一時糊塗,太子爺饒命!”

正愁沒有做榜樣的,你就跳出來?

卓越冷笑道:“機會剛纔已經給你了,是你自己不珍惜的。來人,把他打入死囚牢,明日在鬧市凌遲示衆。其家人按照剛纔本太子訂的規矩辦,如果有漂亮的,送到本宮後宮來。”

早有人過來把他押下去。

卓越看看大驚失色的文武百官,“我喜歡蒐羅美女,大家衆所周知。不過禍害民間,太過傷天害理。蒙皇後教會,本太子已經知錯了。現在有這麼一個光明正大蒐羅的機會,豈能放過。如果你們不想便宜了我這個太子,就祈禱自己作奸犯科別被本宮知道吧!一句話,好自爲之!”

一句話出口,登時有幾個大臣說道:“三法司大人,下官家裏還有盈餘,願意多捐獻些。”

一時間,所有大臣都老老實實的填寫捐贈款項,誰也不敢耍滑頭。不一會,功德箱裏已經收到一百多萬捐款。

看到大臣們都“踊躍捐款”,卓越滿意的點點頭。等都完事了,卓越起身從石頭下離開,說道:“錢都捐出去,各位乾淨了,朝廷平叛也有了底氣。本宮言而有信,這些錢不管怎麼來的,都算各位捐獻的。年底考評的時候,要錄入政績。箱子裏的證據,本宮發誓,還沒有來得及看。來人,取火把!”

不一會,火把在手,點在箱子上。不一會,火光大作。看到燒成灰燼的大箱子,文武百官都鬆了一口氣。

卓越看看百官,“各位大臣,誰敢和本太子一樣去那塊石頭下坐坐?”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忽然後面有一個人說:“殿下,末將願試試。”

卓越一看認識,正是趙王府護衛統領喬大年。

卓越揮揮手,“去吧。”

他從容走入石頭,面不改色。

卓越暗自佩服,不動聲色地考了他一些實戰的知識以及叢林作戰一些問題,他對答如流。卓越問他:“你認爲什麼樣的軍隊可以去平叛?”

喬大年回答道:“瞭解彝民的,只有彝民。末將如果出兵,就先瞭解彝民爲什麼要反,要達到什麼目的。也好對症下藥。最好是找些擁護朝廷的土司,扶植起來,彝民的叛亂,最好由忠義的彝民自己平定。”

這時候,樹枝發出巨響,可是卓越沒有叫他離開,他仍然從容不迫回答卓越問題。

卓越道:“好,你可以出來了,平南大將軍的職位,我就授予你了。希望將軍以國事爲重,從速平叛。”

喬大年剛離開巨石,就聽咔嚓一聲,樹枝折斷,巨石落地。衆人無不變色。

喬大年卻面不改色,躬身道:“末將領命。不過末將出身趙府,唯恐天下不服,還請太子派監軍隨行。”

卓越拍拍他肩膀:“能在巨大危險下仍有冷靜思維的將領,我信得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平叛大計,就交給將軍了。待西南平定,孤再給將軍慶功!”

喬大年感激涕零,跪在地上,道:“末將不敢欺瞞太子。昨日太子闖入趙王府,末將曾恨你入骨。不過太子爺英明神武,又氣度寬宏,喬大年服了!從此願誓死追隨太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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