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話說得好,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點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否則的話,人沒了點信義怎麼能行?
庫羅斯自然也不例外。
他和劉星之間雖然再也沒提起過20號那天的事,不過,彼此已經達成默契。爲了辦好事,也算是爲祖國盡一份心,庫羅斯開始四處奔波勞碌,充當劉星的全權投資代理人。
在庫羅斯的奔走下,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可謂是一路綠燈。
這段期間,劉星也在忙。
和克羅迪爾先生等人時不時探討《浩劫前夜》這款遊戲的事暫且不提。在庫羅斯爲“遼遠”腫瘤研究中心的審批過程四下奔走之時,劉星突然找上庫羅斯,交付給了庫羅斯一份施工設計圖。
按劉星的話來說,就是,他在天華人民共和國那邊有個設計師朋友,所以就拜託那個朋友幫忙設計了這份施工設計圖。原因也很簡單,相同的錢,託付給朋友的話,對方肯定會更盡心盡力。再說了,既然是朋友,沒道理有錢不給朋友賺。
對此,庫羅斯當然沒什麼意見。
劉星鬆了一口氣。
老實說,提起這事的時候,他心裏頭有點發虛。
設計圖確實是天華人民共和國那邊出的,但並非出自於他的朋友之手。他是爲了留點後手,才找上那邊的設計院,出錢請人設計。這樣的話,研究中心建成後,他暗中做起事來就能更方便。
“外文:那行,其它……暫時沒什麼問題。哦對了,項目書大概什麼時候能審批下來?”遞交設計圖的時候,劉星隨口問了一句。
庫羅斯笑哈哈的,很自信,但沒將話說滿,“外文:別急,這種事急不來的,等我的消息吧。”
結束通訊後,庫羅斯繼續來回奔波。
他並不知道劉星的這點小心思。對他而言,所謂的設計圖都是大同小異的,無非就是結構變化一下,外觀美化一下,諸如此類,萬變不離其宗。
就這樣,時間匆匆流逝。
8月3日。
克隆人營區附近的那塊地皮上,出現了挖掘機、起重機、攪拌機的影子。此外,還有一些建築輔助工程機器人。這些新事物的出現,讓那裏不再是一片荒山野地。
轟轟轟。
發動機咆哮着,空氣中多了一些汽油味。
咔嚓咔嚓。
不論高低,樹木俱都被無情剷倒。曾經的主人,蟲鼠鳥獸帶着驚懼的眼神,四散奔逃,紛紛遠離這片危險之地。
伴隨着最後一隻山雀的傷心遠離,這裏的灌木林和草皮已被全都剷除,現出烏黑的凍土層。凍土層被打樁、夯實,澆灌進水泥。漸漸的,變成了鋼筋水泥之所。
轟轟轟。
突突突。
嗚嗚嗚。
各式機器發出亢奮的顫慄,咆哮而出的轟鳴聲不絕於耳,這裏儼然成爲機器們的狂歡場所。
燈火映天,就連晚上也在施工。
然而有點奇怪的是,居然沒人去政府部門投訴。
一來,這地盤屬於郊區,別說郊區,就連市區也是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沒多少市民,自然談不上投訴一說。
二來嘛,附近……附近就只有克隆人……怎麼可能會投訴?
至於那些負責看管克隆人的軍人,他們當然不會多嘴多舌,只是多少心裏頭有點不愉快。畢竟施工時間太長,晚上工地也在不停轟轟響,的確很影響作息。
不爽歸不爽,他們並未衝着那些施工人員發泄。
然而呢,把不爽總憋在心裏也不是個事吧,總得找點事情宣泄一下,對不對?眼下就有最好的宣泄對象。於是,軍人們的不滿便轉嫁到了無辜的克隆人身上。
克隆人很無奈地發現,軍方人員的要求突然比平時嚴格了許多,經常要額外加班勞作。不止如此,呼喝和打罵的頻率越來越頻繁。
一時間,克隆人營區內唉聲嘆氣聲不少,但,沒有一個克隆人敢站出來大聲抗議。說難聽一點,別說抗議,大聲說話都不敢。
上一次的叛逃事件,已經讓他們喫到了足夠多的苦頭,爲首的那些人連審判過程都沒有,全都被就地處決。血腥鎮壓之下,他們哪裏敢繼續鬧事?手無寸鐵不說,還……需要賴以爲生的抗衰老生長激素抑制劑。就是僥倖逃出去了,去哪裏弄這種藥?
話又說回來,克隆人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情緒。
別說人,就算是動物,也是有情緒的。
因此,這些克隆人雖然不敢鬧事,但,情緒方面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不安、悲哀、無助、甚至是絕望。這種負面情緒的影響下,導致他們工作起來總是無精打采。然而很不幸,這種消極抵抗的行爲又進一步加深了管理者和他們之間的矛盾。
誰也不喜歡手底下的人做事不認真,對不對?
不聽話,不認真?
好。
喝罵、鞭子、踢腿來襲。
隨着矛盾的持續加深、激化,情況愈發惡劣,導致施工期間,克隆人一直在那叫苦不迭。然而沒人理會,換來的只是更嚴苛的對待。
透過營區內的監控攝像頭,劉星將這一切盡收於眼底。
他有些自責。
不過,這份愧疚並未干擾到他的決心,動搖都沒有。他只是抿了抿嘴,然後就移開視線,不再關注克隆人營區的事。
他打開電腦文檔,開始起草剪綵時的演講稿。
雖然距離建築完工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爲了未雨綢繆,劉星決定先行一步把該做的都提前準備好,以免不小心出了岔子。
他是個高仿真機器人,安檢系統那邊不好矇混過關。他害怕舉辦剪彩儀式時……會場會有安檢掃描器。那時候要是出了岔子的話,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他當然不想。
演講稿並不是很難寫,畢竟他做過一段時間的編輯。難點在於,這份稿子要交給李佑娜或是李佑雯去背誦,還要她們倆的其中之一去演講。換他來背誦,都不用背,直接複製到程序思維中即可,反正也佔不了多少內存。
這正是劉星提前準備的原因。
他認真檢查了一遍稿子。確定文字內容沒什麼大問題之後,他就叫來了李佑娜她們兩個。
“阿娜,阿雯,過來一下。”
李佑娜笑嘻嘻的,前些日子的那些事早已經隱匿在她心底並被上了鎖,她又恢復成慣常的活潑模樣,“星哥,今天是不是要加餐啊?”
聽到這話,劉星不禁笑了。
一旁的李佑雯也忍不住掩住嘴。
“咳咳。”劉星清了清嗓子,將打印好的那兩份演講稿遞了過去,“你們看看,把它背熟,到時候有用。”
兩人分別接過。
李佑娜看到,上面細心地用拼音註解了一些文字的讀音。她有點磕磕巴巴地朗讀起來。讀沒幾句,她就有點不耐煩地放棄。她抱怨地嘟起嘴,“好難啊。”
“不是有拼音註解嗎?”
“還是好難。”
劉星收起溫和的笑容,很嚴肅地看向李佑娜,“很難也要背下來,以後用得上。”
李佑娜撅起嘴,但並不是生氣,也不是不滿,只是爲了彰顯一下存在感。比起生氣或是不滿,她更加很好奇,她還從未見到星哥如此嚴厲的時刻。
難道很重要嗎?
她垂下的手臂再度舉高,將那張A4紙湊到眼前。
“尊經的各位來兵……”
就在這時,劉星忽然面色一沉,冷冷打斷,“等等!”
兩人不禁好奇地看向他。
而這時,劉星已經重新恢復笑容,可笑容卻有些尷尬,“等等,弄錯了,得換成亞美語。”
說着,他就轉身往電腦那邊走去。
啪、啪啪。
在身後詫異的視線下,劉星全神貫注地忙碌着。過沒多久,他一副大功告成的愉悅表情,將重新打印出來的文檔遞給她們,“拿着,用點心,爭取三個月內背熟它。”
兩人好奇接過。
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母,字母下方是一行並排的拼音註解。
“H-E-L-L-O,E-V……”李佑娜牙牙學語。
“讀下面的拼音,別理上面的那些字母。”劉星細心糾正,“我先給你們讀一遍,你們認真聽啊。哈嘍,艾薇巴蒂,維爾康母突……”
“好拗口。”一直安靜不說話的李佑雯忽然插話。
“是啊,太難了。”劉星故意唉聲嘆氣,“哎,怕你們三個月都背不出來。”
聽到這話,李佑娜感覺自己被小瞧了,她不服氣地接腔,“這有什麼難的,不就一張紙嗎,我肯定能背出來!”
劉星仍舊憂慮重重,“希望吧。”
“哼,肯定行的,不要三個月,我兩個月就能背下來!”李佑娜大聲嚷嚷。
見到阿娜賭氣時的可愛模樣,劉星不禁笑出聲來,“好,好,這可是你說的,要是背不出來,怎麼辦?”
李佑娜愣住了,下一秒,她漲紅了臉,急急回應,“背不出、出來,我就抄一百遍!”彷彿下定決心那樣,她重重一點頭,“對,就抄一百遍!”
胸腔中的笑意肆意擴散,惹得劉星哈哈大笑。他起初想忍住,但奈何就是忍不住想笑,於是,他乾脆放棄了抑制的念頭,任其自由宣泄。
哈哈哈!
笑聲迴盪在房間內,久久不散。
彷彿受到了笑聲的感染,原本安靜低垂的窗簾,輕提裙襬,開始愜意舞蹈。
“你抄我可不抄。”李佑雯沒好氣地給了身旁之人一個白眼,不過,卻是睫毛彎彎,眼中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