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後世的家庭來說,桌子上的菜算是司空見慣了,但天地會底層人員的生活太清苦了,即便是過年的時候,桌子上也不會有這麼豐盛的菜。
對於衛小山和曹遠的表現,武強並不感到奇怪,普光和凌玉強等少年們早就給他提升了免疫力。他吩咐給二人添加了碗筷,二人向飢餓的狼得到了進食的指令,兇猛地撲向了飯桌。
普光和凌玉強等少年們都忍不住捂嘴偷樂,全然忘記了當初他們的表現更加不堪。
等到二人的進食速度逐漸放慢,卻仍然要求添飯時,武強急忙進行叫停,再喫下去會出人命的。
聽了武強的原由,曹遠身爲學醫之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二人還是有些捨不得放下了碗筷。
喫飽喝足了,二人這纔想起此行目的,最後由衛小山開口道:“武大哥,原本我們這次來,是有虞姑孃的一封書信,但卻被陳啓亮給截下了。”
“混蛋,他有什麼權力截下輕煙給我的書信?”武強當即就怒了。
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由曹遠道:“武大哥,你還不曉得吧?虞姑娘就要和陳啓亮拜堂成親了。”
武強騰一下站起來,眼睛有些發紅地道:“你說什麼?”
衛小山重複道:“虞姑娘就要和陳啓亮拜堂成親了。”
武強這才確信二人不是跟他開玩笑,便情緒激動地問:“什麼時候?”
衛小山答道:“九月初六。”
“這怎麼可能?輕煙怎麼一聲不吭,就要和陳啓亮拜堂成親了,怎麼會這樣?”武強有些難以置信,情緒都有些失控了。
曹遠安慰道:“武大哥,你冷靜一下,虞姑娘可能有什麼難言之隱,你應該趁着他們還沒拜堂成親之前,趕過去當面向虞姑娘問清楚,就算虞姑娘心意已決,你也算給自己一個交待不是。”
武強怔了一下,不由點頭道:“你說得對,我明天就動身,當面向輕煙問個明白。”
衛小山道:“武大哥,請恕我們不能陪你去了。”
“這是爲何?”
“我二人已經退出天地會了。”
“能全身退出天地會不容易,你們沒被爲難吧?”如果不是因爲潘阿福和虞輕煙等人,武強對天地會根本就沒什麼好感,見二人能跳出火坑,還是感到很高興的。
曹遠道:“因爲陳啓亮當了玄水壇的香主,我覺得玄水壇沒什麼前途,就偷偷跑了出來。”
“你說什麼?陳啓亮當上玄水壇的香主了?”由於消息閉塞,武強還不知道這一情況。
衛小山答道:“是啊,因爲我帶着給趙香主送信的差使,正好和曹兄弟相遇,聽了他的勸告,覺得很有道理,就一起結伴跑了出來。”
跟天地會的人接觸這麼久,武強對於天地會的會規還是有所瞭解的,其中有一條就是,一朝入會,終身不得退出。也就是說,你生是天地會的人,死是天地會的鬼。別說提出退會的要求,就算有這個念頭讓他人知道了,照樣是三刀六洞之刑,被人戲稱爲站着進來,躺着出去。
衛小山和曹遠屬於脫逃叛會,這樣的行爲更是罪大惡極,如果讓天地會的人捉住,肯定要被點天燈的。武強考慮一下道:“你們二人就先留在這裏,我和別人去吧。”
曹遠道:“多謝武大哥體諒,兄弟還要提醒你一下,虞姑娘和陳啓亮的婚禮在蘇州舉行,武大哥可要及早趕過去,爭取別給自己留下遺憾。”
二人離開後,武強不忘招呼凌玉強等少年們安排二人進行一下活動,以免造成消化不良。由於剛纔只顧着說話,武強沒怎麼動筷子,現在更是沒什麼胃口了。
原本武強以爲虞輕煙也就是陪陳啓亮過度一下喪父之痛,過不了幾天就會回來,等她回來兩人就可以在一起了,誰知道卻發生了這種情況?
聽說陳啓亮當上了玄水壇的香主,武強心中的疑問迎刃而解,虞輕煙這個死腦筋的傻丫頭肯定還是放不下仇恨,以自己爲籌碼與陳啓亮達到了交易,企圖利用陳啓亮的勢力達到報仇的目的。
如果虞輕煙此刻站在武強的面前,武強非一頓大耳光把她抽醒不可。他甚至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也真的有點傷心了,所謂的真情還是抵不過她心中復仇的執念。
武強正在感傷,普光悄然從外面走進來,武強道:“他們都去消化食了,你怎麼不一起去?”
普光正色道:“看你心情不好,我來陪陪你。”武強的語言習慣已經影響了普遠寺的所有人。
武強假裝不以爲然地道:“切,又不是美女,你一個假和尚來陪有什麼意思?”
普光在武強的對面坐下,說道:“總歸有個人陪,至少心情不會那麼難過。”
“那就陪我喝酒。”武強看到衛小山和曹遠帶來的禮品中有兩壇酒,心中不由一動。
“雖然借酒消愁愁更愁,但也有雲一醉亦可解千愁,咱們可以看看到底哪個說法對。”普光哈哈一笑,率先拿起了一個酒罈。
武強故意諷刺道:“我看你丫就是故意來蹭酒喝的吧?”
普光誇張地驚訝道:“啊,這都被你發現了?”
二人不由放聲哈哈大笑,普光開啓了酒罈的封口,見武強並未動手,不由奇怪地道:“開酒啊,難道你的酒量不行?”
武強卻嗤之以鼻道:“別跟老子說不行這個詞,你都開了一罈,我爲何還要再開一罈?”
“一人一罈,捧壇豪飲,這多痛快。”
武強訓斥道:“痛快你大爺!那麼大一罈酒,你喝得完嗎?”
普光不由撓着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道:“半罈子差不多就把我放倒了。”
武強放上了兩個大海碗,教訓道:“不能喝就別裝,還學人家用罈子喝呢?來,倒酒倒酒。”
普光學乖了,不再執拗,提起酒罈將兩個海碗倒滿,武強端起海碗喝了一大口,這所謂的老酒頂多也就二十幾度,受過後世高度酒的洗禮,對他來說全然不在話下。
二人你來我往,很快一罈酒便見了底,普光只喝了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基本都被武強包圓了。常言道,酒入愁腸人易醉。說來也怪,普光都撲倒在了桌子上,武強卻只有幾分醉意。
“喂,醒醒……”武強連敲了幾下桌子,普光毫無反應,依然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武強深感無趣地道:“切,還說要捧罈子喝呢,這點酒就倒了?跟你喝酒真沒勁,我還沒喝夠你小子就慫了,現在都沒人陪我喝酒了。”
“既然沒有人陪你喝,那就讓我來陪你喝吧。”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武強定睛看去,只見董氏從門外走了進來,便說道:“嫂子,咱別開玩笑了好嗎?你一個弱女子能喝多少酒?”普光比他大,又與董氏的關係密切,他便戲稱董氏爲嫂子。
因爲對面的位置被普光佔據,董氏便坐到了武強的右手邊,不由蹙眉道:“你好象忘了,我家原來可是開酒樓的,酒量我還是有一點的。”
武強擊掌道:“那好,只是嫂子若喝醉了,可別向普光告狀,說我欺負你喲。”
董氏有些不悅地道:“我和普光還沒名分,你這嫂子叫得有點早了。”
“那我該如何稱呼你?”從來到普遠寺後,武強就很少再稱呼董氏爲董夫人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閨名?”
武強連忙擺手道:“不成不成,冰冰是普光專用的稱呼,可不是我隨便能叫的。”
董氏忿然地一拍桌子道:“你小子成心故意的吧?”
武強一臉無辜地道:“真是莫名其妙,我都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董氏幽怨地道:“讓你叫聲姐就這麼難嗎?”
武強打趣地道:“那我是叫你董姐好呢,還是叫你冰姐好呢,或者叫你冰冰姐。”
董氏沒有好氣地道:“你隨意。”
“這樣好了,在人前我叫你董姐,就咱們倆時我叫你冰姐或冰冰姐。”
“你還喝不喝酒?不喝酒我可走了。”董氏作勢要走,被武強給叫住。
武強指着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普光道:“就這麼讓睡着不好吧?”
董氏提議道:“醉酒者睡覺時,最好有人照看着,否則容易造成倒灌而亡,就把他扶到旁邊的長椅上去睡,咱們喝酒時也能照應一下。”
武強對此深以爲然地道:“沒錯,我以前鄰居家有一位大爺,就是因爲醉酒睡覺時,嘔吐的穢物倒灌,把自己給嗆死了。”
二人把普光攙扶到旁邊的長椅上順好身子,董氏還用手帕蘸水給普光擦了把臉。
武強看着董氏照顧普光時一臉柔情的模樣,倒也有幾分羨慕起普光,便真誠地道:“冰姐,普光能遇到你,真是他的福氣。”
董氏有些落寞地道:“我一個殘花敗柳的女人,能蒙他不棄,這應該是我的福氣纔對。”
武強嘆息道:“冰姐,都過去了,你就當作是一場噩夢吧。”
董氏輕拂了一下眼角,說道:“對,都過去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