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人性本善,人自當於出生之日起,心底的這份善念便與之同存了,所以在某些所謂的大家(此處的大家指的是某些愛以學術爲研究主體的大學者)眼裏,這份善念乃是源於天地之間最爲純潔的氣,而這股氣便會隨着生命個體的降生而與之一併降臨。
但是在這個世間,非黑即白,也就是說,當某一種言論的思想開始活躍的時候,總會有些人選擇讓自己站出來,然後打起反對者的旗號,或與之辯論,或與之動武。
總之,當人性本善的這套言論開始於人間廣爲流傳的時候,有這樣的一類聲音,卻是於人羣之中悄然滋生。
人,性本惡!
而且最令人感到後怕的是,但凡倡導人性本惡這一觀念的大學者們,其所身處的社會地位,往往都處在一種中流砥柱的位置上,也正因爲如此,纔是讓這樣的一種思維是得以在老百姓的心中快速流傳。
時至今日,有關人性自伊始之時開始,究竟是善還是惡,便已沒有了一個絕對的說辭了。
或許,善也好,惡也罷,都不是誰能夠天生便擁有的。
或許,後天的塑造,才最爲重要吧。
所以對於哈裏斯·威勒來講,他究竟該讓自己算是一名善人,還該讓自己算是一名惡人呢?
說他是名善人吧,可是他的心底卻充滿了嫉妒,充滿了對於這個世間的不屑與懷恨,尤其是當眼下的事情已然損害到他的個人利益的時候,他更是會對即將要發生的事情進行立竿見影的懲戒。
可若是說他是一名惡人,他卻可以在危難之中救心愛之人於水火,可以捨棄自身的一切而去換取心中摯愛的一次重生,爲了莉莉絲·奎因,爲了吉爾·威勒,別說是他所擁有的這些身外之物了,就算是需要他爲之付出自己的性命,相信他也不會皺下眉頭。
也許,正是因爲人類所擁有的這種反差極大的兩面性,才配擁有更多無限的可能吧。
只不過沒有人能夠解釋得清楚,零爲何會單單看中了哈裏斯·威勒?
即便是不算上那些受傷了的,單就現場的人數來講,少說也都還有個二十多人,有心智脆弱卻身懷絕技的莉莉絲·奎因,有心懷善念卻體弱幼小的吉爾·威勒,也有像艾麗·拉凱文斯這樣意志與身體都極爲堅韌的戰士,更有像李偉這樣心智無比成熟的老江湖。
可是就算是這麼多人,零最終還是選擇了哈裏斯·威勒,選擇了這位開上去都已虛弱不堪的小胖子了。
我...
感受不到周圍的變化...
我...
感受不到身邊的言談...
不斷張開的嘴巴,卻傳不出任何的聲響...
這...
便是聾了嗎?
望着手中的這塊滿是泥濘的青銅盒子,哈裏斯·威勒的眼裏開始不斷遲疑起來。
好冷啊...
冷到令人感覺麻木,冷到讓人充滿絕望。
冷到我近乎都可以看清楚那口從嘴巴裏所呼出來的寒氣。
冷到就連脊髓都會感到一陣陣的刺痛,就連血液都會在這瞬間被冰封禁錮。
這種冷直擊人的靈魂深處,然後將一切的認知都給
凍住,將一切的思想都給凝結。
哈裏斯...
你究竟怎麼了...
哪怕旁人再說大聲地呼喚着哈裏斯·威勒的名字,可是他就如同瞬間癡傻了一般,就這麼雙手捧着那塊兒青銅母盒,一動不動。
是絲毫都沒有察覺到,那朝着自己狂奔而來的紅!
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裏我會感到這般的寒冷...
爲何我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除了這響於心底之中的呢喃!
哈裏斯...
醒一醒...
醒一醒!!!
耳邊不再會傳來任何的聲音,只能聽到虛無的死寂。
此時的哈裏斯·威勒就只能感覺到,這會兒的自己就好似浮在那不斷微晃的大海之中,而自己就如同那無比渺小的落葉,是隨着海平面的升起落下相繼飄着,至於他的指尖,他的耳旁,他的臉頰,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溼潤感覺。
是那般的乾燥,是那般的可疑。
忽然,哈裏斯·威勒也不知是受了什麼邪風,竟然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
雖說此時的他感覺到自己方纔是的的確確地打了一個寒顫,可是他的心裏卻極爲清楚,此時的自己是不可能打這個寒顫的,因爲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包括雙足,包括身體,更包括他的意志,已經他的呼吸。
此刻的他依舊保持着原本的姿態,就這麼傻乎乎地抱着懷着的青銅母盒,一言不發。
進而讓自己的靈魂是於深淵的漩渦之中不斷沉淪,直至最終讓自己徹底地墜入那孤獨的無盡黑暗之中。
快醒醒...
哈裏斯...
莉莉絲她還在等着你...
吉爾也在等着你...
你不能這樣...
你不能...
可不管哈裏斯·威勒如何做着掙扎,然而他此刻的身體卻如同一尊石雕一般,是一動不動,不管他的內心是多麼迫切的希望自己的身體能動上一下,哪怕就是扎個眼皮,可是他心中的這份渴望,終究沒能實現。
一次次地失敗,一遍遍的嘗試。
這份源於靈魂深處的禁錮,早已將他和整個世界爲之隔離開來,在二者的面前是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結界,任憑他如何的痛苦也無濟於事。
“放空你的心靈,接受這份饋贈...”
這樣的低語再次響起,不斷地徘徊在哈裏斯·威勒的耳邊,不斷地重複於他更爲揪心的意識深處。
看似飄忽不定,看似無力阻攔。
卻又不可違背,不可抵禦!
直至整個人的心神徹底崩壞!
滴答...
滴答...
滴答...
忽然,在陣陣的低語之中,是傳來了這斷斷續續的聲音,那聲音聽上去就好似水滴砸在了水面所泛起的漣漪之音,連綿不絕的,卻又很容易被人給忽略掉。
就這般一點一點的憑空出現,然後開始在這無盡的混沌之內循環作響。
身處黑暗的哈裏斯·威勒曾無數次地想要去試圖探尋這股聲音的源頭,可是此刻的他卻連轉一下腦袋的
能力都沒有,他只能傻乎乎地直視着前方,而自己是什麼都做不了。
哪怕他在努力,換回來的卻只有失敗,而這種令人絕望的無力感,迫使着他一次次地想要放棄掉那充斥在腦海之中的瘋狂想法。
但是哈裏斯·威勒的命運就好似一個天大的玩笑,除了可以肆意地嘲弄於他之外,一無是處。
一滴...
又一滴...
源源不絕...
卻是一種極端的折磨!
終於,當這一滴泛着幽幽紫色的水滴是猛地滴落到哈裏斯·威勒的鼻尖,隨後在他的注視下爲之消散,眼前的這一幕,竟嚇得他不由得一陣膽顫心驚!
眼睛...
無數雙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巨大的瞳孔就這麼頂看着哈裏斯·威勒,是看得他的心底不斷髮毛,可即便是如此了,他都沒有辦法去讓自己做到爲之閉眼,因爲這股左右着他身體的力量,是絕不允許他這麼做的。
至此整個世間爲之停頓,徘徊於哈裏斯·威勒身旁的時間爲之暫停,紅手臂上的鋒利巨鐮就停靠在自己的額頭前方,已不足十指的距離了,而莉莉絲·奎因等人,或奔跑,或站起,或驚愕,或懼怕!
總之,對於哈裏斯·威勒來講,他眼前所看到,皆在這一時刻被短暫定格了。
血...
就這麼平白無故的湧現,開始漫過他的足下,開始漫過他的雙膝,開始漫過他的腰間,直至漫過了他的胸口,漫過了他的脖頸。
當腥臭的血即將要漫過他的鼻樑,眼前那些巨大的瞳孔是一瞬間爆發出一股凡人所不能夠去與之比擬的氣勢。
“擁抱吧...”
粗壯的觸鬚開始出現,然後讓眼前的這些巨大瞳孔看上去更爲可怕。
“放棄抵抗吧...”
當第一根觸鬚開始緩緩地爬上哈裏斯·威勒的後腦,這第二根,第三根,直至數不清的觸鬚,便紛紛纏了過來。
“這是深淵的饋贈,是時間的禮物,凡人,你無權放棄,你只配接受...”
待哈裏斯·威勒就只剩下一隻眼睛沒被眼前的這些觸鬚所覆蓋...
“深淵所選定的容器,任何靈魂都不得反抗...”
... ...
眼下,絕不是現實!
哈裏斯·威勒明白,並且對此極爲堅定!
痛苦的哀嚎開始伴隨着深淵的低語浮現,哈裏斯·威勒清楚,這樣的聲音,纔是靈魂在遭受到痛苦折磨時所發出的,肉體上的痛苦,是遠不會讓人的喉嚨發出這般悽慘的叫喊,唯有靈魂的酷刑,纔行!
即便此時的哈裏斯·威勒已然被無數根的觸鬚所包裹,可是這樣悽慘的哀嚎,還是吵得他心神不寧,更讓在這原本充滿了死寂的空間變得躁亂!
或許,這便是死亡吧。
所以在這個非黑即白的世間裏,有人說人性本善,也有人說人性本惡!
那麼對於哈裏斯·威勒來講,他究竟是一名善人,還是一名惡人,這都不好去評論,可是若是將這樣的分歧套用在零的身上...
相信這惡之名,怕是永世都無法再摘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