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
虛虛幻幻之中,這樣的細膩聲音,就這麼不斷地飄蕩於空中,一遍又一遍,無比的輕微,無比的真實。
“克裏斯...”
周圍的黑暗徹底地包裹着眼前的世界,看不清前方的目標,也看不清腳下的道路。
“克裏斯...”
忽然,周圍的黑暗盡數散去,這才發現,在這瞬間純白的世界裏,她就赤身(裸)體地蜷縮在那裏,就如同剛出生的嬰孩一般。
“克裏斯...”
可不等真正接觸到她,原本還在遠處的她,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克裏斯...”
等到爲之詫異的時候,她卻突然出現在了面前,她的臉就貼着自己的鼻尖,血紅的瞳孔,慘白的膚色,以及那順着眼角和嘴角一同不斷下淌的鮮血。
“克裏斯...”
噩夢...
“喝...喝...喝...喝...”
(一陣宛若黃牛犁地時候所發出的喘息聲...)
猛地從草垛上坐起來,然後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額頭,克裏斯·瑞安這才發現,自己的額頭上,竟然是浮滿了一層冷汗。
“又做噩夢了?”
太陽的光就這麼順着頭頂的樹葉傾灑而下,不會讓人感到那般的焦躁,卻也不會讓人感到陰冷的潮溼,這樣的感覺,只會讓坐在草垛上乘涼的人感到一陣淡淡的暖意,以及內心之中暫時的平和。
而紅髮少女就歪斜地斜靠在草垛山上,藉着那點點的陽光,是低着頭,看着書,然後淡淡地問着。
待她問完了這句話後,她並沒有扭頭看向身旁的克裏斯·瑞安,反倒是將自己手中的書,是緩緩地翻過了一頁,然後推了推那副架在她鼻樑上的銀邊眼鏡,便不再開口了。
一切都看上去是那般的安靜,而這樣的感覺,真好。
不過若是這一幕讓老安東尼·沃克看見,想必他的心情,一定會極爲得鬱悶。
因爲這名紅髮少女不是別人,此人正是來自鐵薔薇教會的聖女,莉娜·帕奎爾。
一名沒經任何人授權便獨自逃跑出來的鐵薔薇教會的聖女,一位爲了心中夢想而選擇趁夜逃離萊邦城的天才。
只不過,莉娜·帕奎爾的心智,貌似有些太過於簡單了,她以爲自己遠遠地跟在克裏斯·瑞安的身後,對方就不會察覺到自己?
試想一下,這克裏斯·瑞安是什麼人啊,那可是曾經聖教廷體系內的大明星,是在整個七國聯盟都搖了鈴兒的大人物,曾經不可一世的異端審判官,曾經替老安東尼·沃克處理了太多聖教廷不方便出面去處理的狠角色,而這位稚嫩的聖女,竟然還天真地以爲,自己的跟蹤不留痕跡呢,簡直太過可笑了。
所以,當克裏斯·瑞安是將莉娜·帕奎爾給實實在在地堵在了街巷的盡頭,這倆人之間的羈絆,這倆人命運之中的鬧劇,至此纔算真正地拉開了帷幕。
就在克裏斯·瑞安以爲,他眼前的這位聖女會有什麼高明招數去對付自己的時候,他卻沒有料到,莉娜·帕奎爾竟然會給他來上
這麼一記狠招,招數之狠,竟能逼得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兵束手無策。
只因莉娜·帕奎爾絲毫不給克裏斯·瑞安思考的機會,就這麼當機立斷地讓自己跪在了對方的面前,雙手如閃電般探出,就這麼直接將克裏斯·瑞安的大腿給連根兒摟住,臉蛋兒這麼一貼,眼淚這麼一擠,就聽到這哇的一聲,整個人便瞬間哭了出來。
那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竟還將克裏斯·瑞安給整不會了。
這丫頭...
真他孃的是個高手啊...
沒人知道,莉娜·帕奎爾究竟是給克裏斯·瑞安灌了什麼迷魂湯,這纔是讓這位前異端審判官是沒有將自己綁起來送回萊邦城,反倒是讓自己成功地加入到了東行的隊伍裏,不過由此可見,這位鐵薔薇教會的聖女,其心智當真是可怕啊。
“嗯...”
瞥了一眼依舊安靜坐在一旁看書的莉娜·帕奎爾,克裏斯·瑞安簡單地回應了對方一句。
“有些事兒,過去了你就讓它過去吧,不要老想,不要老給自己壓力,你這樣老是讓自己困在原地,對你沒什麼好處的。”
說着說着,莉娜·帕奎爾是抬眉看了一眼克裏斯·瑞安,然後便又讓自己的目光是落在了手中的那本書上。
“算了,不說這個了,莉娜,我看你這些天老是抱着那本書,一有空你就翻看,那是本什麼書,竟能讓你看得這麼聚精會神的?”
微微的活動了一些自己的頸椎,克裏斯·瑞安這才淡淡地問道莉娜·帕奎爾這個最近他比較關心的問題。
“哦,就是本地的一個傳說故事而已,打發時間用的。”
聽着克裏斯·瑞安的問題,莉娜·帕奎爾便將手中的那本書給舉了起來,然後儘可能地讓對方看清楚這本書的封皮,待她說完之後,便又再度將舉起來的書落回原位,自己則繼續沉寂於這篇傳說故事之中。
在這炎熱的時節,即便是找到這麼一處可以供人乘涼的樹蔭,可是這份燥熱還是褪不下去,比較整個大地都在不斷地散發着令人感到沉悶的熱浪,更別說這些腳踩着大地而生活的人了。
所以這躺了一會兒,克裏斯·瑞安便再也躺不下去了,因爲眼下的這份燥熱,是讓他本就比較偏激的性格,是變得愈發急躁起來。
而莉娜·帕奎爾卻跟克裏斯·瑞安的性格完全不同。
如果說克裏斯·瑞安的性格好似一團烈火,那麼莉娜·帕奎爾的性格,就如同一潭湖水,安靜,平穩,散發着優雅,也包裹着神祕。
畢竟這心靜了,也就不顯得那般燥熱了。
“對了,我看你中午那會兒沒喫多少,這會兒你肚子餓不餓?”
只不過,莉娜·帕奎爾的這份精心,貌似在克裏斯·瑞安的身上並不是體現得那般好,這抓耳撓腮了好一陣子,這位前任的異端審判官,便再也忍受不了這份靜愜,是開口說起話來。
“你不熱嗎?”
微微地將手中的書合起來,只不過在合起來的中途中,莉娜·帕奎爾是有意地將一片散落在手邊的落葉給拾了起來,用於充當她的臨時書籤,待這片
落葉被這本書給完全夾好後,她這纔將自己的目光是落到了克裏斯·瑞安的身上,輕輕地問,就如同水邊的百合花一般。
“熱啊!”
聽着莉娜·帕奎爾的問題,克裏斯·瑞安一頭霧水。
“熱你還不消停點,不知道心靜自然涼的道理嗎?”
看着好似有多動症的克裏斯·瑞安,莉娜·帕奎爾不解地問道。
“你熱嗎?”
這一次,換做克裏斯·瑞安的反問,因爲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個女人,當真是個另類。
要說莉娜·帕奎爾心性如一潭湖水,可是她之前的所作所爲,可當真太過大膽,要知道,在赫法希斯教會的體系內(聖教廷、隱山會、鐵薔薇教會、銀十字都是從赫法希斯教會獨立剝離出來的組織機構),未經上級批準,擅自脫離崗位,這可是很大的罪,其罪過之大,近乎等同於叛逃。
可克裏斯·瑞安眼前的這位莉娜·帕奎爾,竟然敢公然挑釁權威,在她未獲得任何人的准許下,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連夜逃離萊邦,這可當真是膽大包天。
就算是在自己的社會地位與榮耀最盛的那幾年,克裏斯·瑞安也不敢說是讓自己這麼整,所以說,此刻安靜地坐在他面前的這位聖女,其性格當真就如同那安靜的湖水嗎?
可如果說莉娜·帕奎爾的潛在心性其實就算一團熾熱的烈火,那麼在克裏斯·瑞安發現她的跟蹤之後,在這倆人的日夜相處下,她所表現出來的那份安靜,當真是被刻畫在她的骨子裏的,那是不可被磨滅的印記。
對此克裏斯·瑞安還一度的認爲,眼前的莉娜·帕奎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神分裂患者。
所以,當克裏斯·瑞安這般反問起莉娜·帕奎爾的時候,其實在他的心裏,是或多或少地想要再進一步的試探一下對方。
想看看能不能從這日常的交流當中,發現那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祕密。
“肯定熱呀,畢竟是夏天嘛!”
只不過,莉娜·帕奎爾的回答,對於克裏斯·瑞安來講,近乎是無懈可擊的,是找不到絲毫的破綻的。
“哦,我還以爲你不熱呢...”
怪異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莉娜·帕奎爾,克裏斯·瑞安不爽地嘟囔起來。
這接下來的幾分鐘,這倆人是陷入到了一陣比較尷尬的沉默期,莉娜·帕奎爾不選擇開口,她就只是直勾勾地注視着眼前的這個男人,而對於克裏斯·瑞安來講,他同樣不想再開口自討沒趣了。
只不過倆人唯一的區別再去,在剛開始的對視下,克裏斯·瑞安還是能讓自己處在一個不敗之地的,可是當這樣的對視持續了幾分鐘後,那股不自然的感覺,是迫使着他,讓他的視線是開始不斷地發生偏轉,總之就是不要讓自己的目光與莉娜·帕奎爾的目光產生交集。
這一陣,是莉娜·帕奎爾贏了。
“克裏斯,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一看克裏斯·瑞安開始有些坐不住了,莉娜·帕奎爾這才輕聲說着。
看似是對對方說,其實這話裏的意思,也可能是在對自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