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的仇恨...
一再破裂的盟約...
不知從何開始...
人們早已忘記了先祖們的偉大...
只餘下享樂...
只留有幻滅...
而如今...
震天的戰鼓再次被敲響...
(咚...咚...咚...)
青天白日,是有那微微的清風,只不過這般的清風,卻沒能給人帶來舒爽的感覺,畢竟彼時在呼呼作響的,不止有因風而搖曳的枝頭,不止有因律動而起舞的樹葉。
當番旗就這般佇立於校場之中,是一根接着一根,筆挺的,傲然的,充滿了必勝之決心的!
而這低沉的擂鼓,不斷傳響,於當下,於宇內,於蒼穹!
校場之中,那數不清的頭顱擠在那裏,是密密麻麻的,一眼掃過去,竟無法識別人堆兒裏的面孔,在厚實的面甲下,就連將士們的眼神都已看不清楚了。
唯一能看清楚的,便是成片成片的黑,那是甲冑的顏色!
(呼...呼...呼...)
聽...
聽吶...
這纔是龍寰的聲音...
在激昂的戰鼓聲下,將士們的低鳴,在這片故土上爲之吶喊着,一切都看上去是那般的震撼人心啊。
而彼時的將士們,一個個的目光都落在了眼前的那處高臺,因爲在哪裏,那些威武強壯的漢子們正肆意地舞動着手中的鼓槌,他們一個個都光這個膀子,然後赤膊着的上身因不斷地舞槌而變得油光發亮。
這一刻,沒人會覺得這般的(裸)露會有傷風化,相信更不會有人認爲,這樣的赤膊會有失風雅,因爲這些亮着一身腱子肉的漢子們,代表着一個民族崛起的決心!
因爲,他們這羣人,他們這羣舞動戰鼓的人,代表了龍寰的聲音!
聽吶!
那是龍的低鳴!
就這樣,漢子們是帶着自己那血紅色的頭巾,光着個膀子,握緊手中的鼓槌,然後一邊搖頭晃腦地揮舞,一邊咬着牙揮着汗,然後用盡一切的力氣,是讓那面坐落於眼前的戰鼓被敲響!
畢竟,自己面前的戰鼓,可是代表了龍寰的聲音!
(咚...咚...咚...)
又是一槌下去,那震天的聲響,竟能將高臺之上的碎碎塵土給盡數激揚,而誇張的震動,更是震得漢子們兩手發麻,可儘管是這樣,儘管飛揚的塵土最終會眯在漢子們的身上,或赤(裸)的膀子上,或身下的褲腿兒上,可是這幫躁動的漢子們,還是會重新揚起自己手中的鼓槌,是藉着這一股子的火氣,再度重重揮下!
久久不會停歇!
誰讓這是,龍的聲音!
至於高臺之下,在伴隨着那陣清風,伴隨着那陣燥熱,伴隨着那陣無法隱藏起來的衝動,這每一次鼓槌落下,那震天的聲響,都會實打實的敲擊在每一位龍寰兒女的心中。
這是源於民族之中的驕傲...
這是源於血脈之下的信仰...
只因他(她)們,乃是龍的傳人!
從最初的立國之戰,到之後對日昭國發起的遠征,對吐斯汗國發起的討伐,對南疆國發起的平叛,這一路走來,龍寰當真太過於不容易了。
而身爲太古大陸東岸最爲偉大的帝國,轉眼也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的時光,而隨着時間的延續,隨着歷史不斷地在這幅畫卷上抒寫着各式各樣的愛恨情仇,當初那些先祖們,那些爲了後代們的幸福而拋頭顱灑熱血的勇士們,也都最終成爲了一杯杯的黃土,默默地在滋養着這片飽受風霜的家園。
直至英雄的碑文被徹底沙化,直至勇敢的故事被時間吞噬,不留有任何的回憶,不留下絲毫的遺憾。
只因能記得起過去的人,都已不在了!
或許這便是故事裏所提及到的淚點吧,當英雄們魂歸天國,那夜空裏不斷閃爍的星辰,便是他們!
漸漸地,活着的人們忘記了曾經的苦難。
漸漸地,夜裏的星辰卻變得越來越閃亮!
直至吐斯汗國再次舉兵犯境,那塵封已久的戰鼓,被再度的敲響了!
(咚...咚...咚...)
風,依舊在吹拂...
(咚...咚...咚...)
血,依舊在流淌...
(咚...咚...咚...)
心,依舊守在家的那方...
(咚...咚...咚...)
人,依舊握着手裏的槍...
正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天誅地滅!
理當如此!
... ...
“老楊啊,準備得如何了?”
望着眼前的這一幕,說不振奮人心那都是騙人的話,可彼時的人,卻不能將自己內心深處的那抹興奮是表現出了,他必須要學會壓抑自己的內心情感纔行,要不然那些終日都躲在暗處的對手們,便會抓住機會,便會給予他最爲致命的一擊。
“總覺得還差點意思...”
而對於這位鬍子花白的老傢伙來講,只見他的雙眼是直勾勾地注視着身下的那黑壓壓的人羣,並沒有選擇去看向身旁方纔說話的人,即便此刻站在他身邊的人,乃是龍寰如今真正的王。
楊爵...
與陸鋒!!!
注視着,思考着,推理着,細說着...
“哦?說來聽聽?”
聽着楊爵的回答,陸鋒倒顯得是有些驚訝的,或許在他看來,眼下都已經是要大軍開拔了,可在這個時候,楊爵竟然還覺得是差點兒意思?
這究竟是差了點兒什麼意思呢?
對此陸鋒並不能立馬就猜透楊爵的心思,不過對於他來講,他此刻也不需要去猜透對方,畢竟猜透了,也就沒意思了。
所以,陸鋒就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好不讓現場看起來有些尷尬就行,他可不指望楊爵能立馬給予自己答案呢。
“我覺得,我應該再問陛下要個人的...”
不過楊爵可不這麼看待這個問題,畢竟他對於自己此時身處的位置,可是很清楚的。
一個是君,而一個是臣。
他楊爵,剛巧是臣!
所以既然陸鋒都已經問起了,他不想回答都不成,既然如此,索性的還不如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呢,也別讓這位皇帝陛下亂猜了,萬一給猜得跑了偏,那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不是?
“誰?”
聽着楊爵的話,陸鋒心中的那股子好奇勁兒是又冒了出來。
“誰家之子,竟能被楊老將軍如此看重?快快道來,這究竟是哪一家的孩子?”
說罷,便看到陸鋒更是象徵性地想要去牽起楊爵的手,只不過還沒等到他的手完全遞出去的,後者便直接不給他這般的機會了。
只見楊爵是立馬轉過身來,不再看向臺下的大小將士,反倒是直勾勾地注視着眼前的陸鋒,注視着自己眼底的王。
雙手立刻相抱,然後單膝跪下,大聲說道:
“臣懇請陛下除去李耳將軍的監禁,並希望陛下能夠同意,讓李將軍繼續去指揮陷陣司...”
是李耳...
這個當真是大大的出人意料之外啊!
不過這就又有一個問題了,李耳究竟爲何會被陸鋒所監禁起來呢?
要知道,自從那一天陸鋒從李耳的府內離去後,他這位人臣就徹底地不上朝了,剛開始的時候,百官對於他不上朝這一件事,朝堂之上的同僚們還會多少地與之議論一下,可是當這樣的情況成爲了常態,百官們這才明白,這哪是他
不上朝了啊,這分明就是他被陸鋒給軟禁起來了。
對於這件事,那可當真是衆說紛紜啊,不過絕大多數人都認爲,李耳之所以會遭到陸鋒的軟禁,十有八九是因爲天機谷的事兒,也就是說,陸鋒之所以還留着他的一條小命兒,也全然是看在其父李荃聞的面子,如若他的父親不是曾經的丞相,如若他的身份不是賁北侯爺,想必就天機谷這一檔子事兒,就足以砍他十幾回腦袋了。
當然了,身爲局外人的楊爵,自然也是相信這一論據的。
只不過他本人並不清楚,爲何從天機谷回來之後,這李耳就跟變了個人一樣,當然了,直至此時他還不清楚,如今的李耳已然是變成了另一副模樣,或許整個龍寰真正清楚李耳身體變化的,除了那些被他留在了天機谷內的陷陣司將士外,就只餘下陸鋒一人了。
畢竟此時的李耳,已經完全沒了曾經的那副模樣了。
“老楊,你知不知道你這會兒在說些什麼?”
果不其然,待聽完了楊爵的懇求之後,陸鋒原本還算興奮的神色,是立馬就垮了下來,那瞬息之間的表情,更是變得陰沉起來。
冷冷地挎着個臉,就好似每個人都欠他錢一般。
“臣,清楚...”
當然了,陸鋒的態度,此刻的楊爵是絲毫不懼的,畢竟他在這個位置上待的時間,可要比陸鋒當皇帝的時間還要長上許多,甚至可以說,陸鋒之所以能坐穩如今的這個位置,跟他當年的默默扶持是脫不了干係的,所以對於陸鋒的話,老傢伙是應對得遊刃有餘,是絲毫不顯得慌亂。
“既然清楚,那你自當會理解朕的良苦用心纔對!”
這一次,陸鋒並沒有伸手去將楊爵給扶起身來,他就好似十分刻意地讓對方就這麼保持着這一種姿勢,也不知爲何。
不過對於楊爵來講,他自當明白陸鋒這一刻的用意,畢竟說句不好聽的話,一個是君,一個是臣,君讓臣死,臣是不得不死的,更別說就只是單純地跪着了。
誰讓這便是王權呢!
“陛下,李耳之才理應要爲家國去報效,而不應只守在他那一畝半分的宅子地裏,如此之材若再選擇不讓其展翅,那可真是我龍寰之哀啊!”
嚯...
這果真是印證了那句老話,人老了,這膽子也大了起來,當真是口無遮攔啊,什麼話都敢說出口。
什麼叫龍寰之哀?
按照楊老頭的意思,那可不就是在說,李耳之所以被監禁起來,就全是陸鋒的意思了?就全是陸鋒在報自己的私仇?如若不讓李耳得以自由,那陸鋒就是禍害了龍寰千秋社稷的大罪人了?
這話還得了?
果不其然...
當楊老頭這話剛一說出口...
“放肆!!!”
任陸鋒再好的脾氣,此刻也顯得是有些震怒了,而他此刻的怒火,更是惹得那身後擂鼓的漢子也停下來手中的鼓槌,是一個個的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該幹嘛了。
“朕沒讓你們停,爾等就算是給敲斷了手,也得把這通鼓給朕繼續擂下去!!!”
當然了,陸鋒這一肚子的火,他也着實不敢盡數地去散在楊爵的身上,畢竟這楊老頭可是龍寰如今最爲著名的三代良臣,如若不是有特別大的過錯,就算他本人是龍寰的皇帝,他也拿老楊頭是沒一點兒的辦法。
再加上,當初在雙龍奪嫡的時候,如果楊爵當初沒有選擇支持他,而是選擇了支持二皇子陸禾,亦或者是八皇子陸靖,那麼也自當不會有他今日的這個局面的。
所以無論如何,陸鋒對楊爵是一點兒處理的好辦法都沒有。
可這肚子裏的火,還得發散出來纔是,如若一直憋在心中,不生病纔怪呢!
而彼時這羣因龍怒而停下擂鼓的漢子們,自當成了楊爵的犧牲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