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
我到底哪裏不如你了?
爲何這傳承之人是你,而不是我?
爲什麼?
爲什麼...
對於這個疑惑,蘇慶廣當真有些想不明白,其實他不僅想不明白,他甚至對趙璇所選定好的這位傳承者是抱有很大的敵意,即便他本人也不清楚自己爲何會對李耳產生這般大的敵意,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把自己肚子裏的氣是撒在李耳的身上,想要給對方來上一拳。
至於曾浩軒...
他還是選擇在對方離去的時候是見了一面,雖沒有說太多客套的話,可他還是向曾浩軒表明瞭自己希望這場戰事可以儘快結束的想法,或許在他看來,不管怎麼說,他也還算是個土生土長的龍寰人麼。
眼下自己的國家是因這場戰爭而深陷泥潭之中,他當真做不到讓自己就這麼坐視不管的,雖無法給予陸鋒更大的幫助,可他的心卻還是向着龍寰的,他希望這場戰爭的最終勝利者會是龍寰。
只是蘇慶廣並不清楚,很快地那道將他調回永安的聖旨便會來到他的面前,屆時就不知道,他那會兒的心情會是如何了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陸鋒竟在此時要將他與範霜兒倆人是雙雙調回永安,這其中的用意,可當真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啊,也許這便是君王的心思吧。
就如同幾個月前望着楊爵離去時候的李耳一般,此時的蘇慶廣也是這樣,他就這般地站在神機崖邊上,站在趙璇曾經站着的那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望着不斷出谷遠去的陷陣司,他的內心當真是五味雜陳。
起初來的時候,她還活着,而如今這波人要離去的,她卻早已離開了自己的身邊,甚至於蘇慶廣已經都快要忘記了她的氣味,要忘記了她說話時的語調。
說實話,他想她了!
“侯爺,喝點水吧...”
若論這忠心,伽爾·汗可當真是沒得說,這些年來無論蘇慶廣是經歷了何等的風雨,在他的身邊,總會有這位南楚國人在其身旁,是任勞任怨不求回報。
說實話,有些時候蘇慶廣本人都看不懂這位南楚國人,因爲自打他開始記事起,貌似伽爾·汗就已經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了,當真可以說,伽爾·汗纔是那位一直陪伴着他成長,一路見證的着他走過來的那個男人。
即便是這個男人並沒有比蘇慶廣大上幾歲。
或許在蘇慶廣的心裏,他也早已不視伽爾·汗爲自家的僕人了吧,畢竟這人都是個有感情的,誰敢說自己活這一生,就註定是孤獨一世的人呢?
誰還沒個朋友了!
所以當身後是響起了這樣一句暖人心窩子的話後,蘇慶廣本擰巴在一起的眉頭,也是瞬間便舒展了許多,看來這朋友之間的寬慰,當真有着很爲神奇的功效。
“汗,在你眼裏,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順勢地接過了對方所遞來的皮質水囊,仰着腦袋就咕嚕咕嚕地連續猛灌了自己好幾口清水之後,蘇慶廣這才無意識地用手背是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一邊擦着,一邊是望着眼前的伽爾·汗,快速地問了起來。
也不知這位年輕的安國侯爺是怎麼想的,總之這會兒他就認爲自己應該問一問對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甚至於此刻的他還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很重要。
“好人...”
只不過當伽爾·汗的這話還沒能完全講完呢,一旁駐足聆聽的蘇慶廣便忍不住地笑出了聲來。
“好人?”
一邊笑,一邊問,甚至連他的眼角,都已擠出
了些許的淚水,或許對於他這麼一位見識過太多生離死別的人來講,好人這一詞,可當真不怎麼適用於自己啊。
“汗,你看看,這世上哪還有好人會長我這個模樣,一身的傷疤,永遠都洗不乾淨的雙手,好人?”
說到最後,還忍不住地再自嘲一番。
“侯爺,在老奴的心裏,你是這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心懷大志,爲了天下而甘願委屈了自己,除了趙小姐之外,當真就沒有比你更爲好的人了。”
也不知怎得,這話題扯來扯去的,就又扯回到趙璇的頭上去了,或許是得知自己此時說錯了話,只見伽爾·汗是急忙地伸出手掌,就欲要給自己的嘴巴來上幾巴掌。
只不過還沒等這巴掌扇響呢,他呼出去的手腕便已經被一旁的蘇慶廣給牢牢握住了。
“汗,你並沒有說錯,可爲何要這樣對待自己呢,其實你說得都是對的,在這個世上,當真是再也找不出比璇兒更爲好的人了。”
既然說到了趙璇,蘇慶廣心中之痛,就再也忍不住了,那股思念之情,當真是折磨得他直想掉眼淚。
他,當真是太想她了!
璇兒...
我所深愛着的人啊...
我想你了...
“汗,既然閒的無事,你便與我一併在這神機崖上走一走吧。”
說罷,便看到蘇慶廣是一把就拽過了伽爾·汗的手,看架勢就像是要一併出行的樣子。
既然主子都已經說了,這做僕人的自然也就要聽着,不過對於伽爾·汗來講,這麼多年來他還真沒有違背過蘇慶廣的話,哪怕一次都沒有過,所以對於此時此刻蘇慶廣所提出的要求,他自然也不會去違背的。
畢竟那可是銘刻於他骨子裏的東西。
這走呀...
走呀...
走過了趙璇曾經待過的地方,也走過了俞江那夜心緒崩潰的崗亭,甚至倆人都已經都到了太極天樞的入口,再抬頭望去,竟也到了正午的時候了。
這不知不覺地,是走過了這麼長的一段距離啊。
“侯爺,要不咱走慢點吧...”
若不是伽爾·汗的這聲呼喚,蘇慶廣還是真沒能發現,這個老傢伙的腦門兒上,此時竟爬滿了汗珠,不過再仔細地回想一番,這位年輕的安國侯爺也就釋然了許多,畢竟這歲月催人老啊,哪怕再是位強者,可在這時間的摧殘下,又有誰能夠逃脫其殘酷的制裁呢?
要知道,在蘇慶廣的認知裏,這位出身於南楚國的伽爾·汗可當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當世強者,雖沒能跨越那道先天之境的門檻,可是在這個世上,又能找出幾個先天之境的強者呢?
所以對於絕大多數的突發情況,伽爾·汗都能去應對,甚至可以說是應對得很好,可是當時間跨越到此時此刻,當這位曾經的強者是忍不住地說了一句藏在自己心底話,蘇慶廣便已然明白了,眼前這位陪伴了自己近乎大半輩子的夥計,老了。
“汗,我們回去吧!”
走了幾步,便來到了伽爾·汗的面前,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看着老傢伙的額頭,看着那一滴滴分外鮮明的汗珠,便微微一笑,輕聲地說到。
只是這一笑,就好似在這瞬間是卸下了太多的沉重包袱,那種剎那間的輕鬆感,蘇慶廣當真是有太久沒能感受得到了。
“回去了好,回去了好,待回到了屋裏,我可得好好地嘗一嘗侯爺你的珍藏茶葉啊。”
這不,一聽到蘇慶廣說要回去了,不再瞎轉悠了,老傢伙那顆心都爲之感到雀躍起來
,這一路走來,可當真是苦了他的這一雙老膝蓋啊。
“汗,我們回家吧,回河下去。”
只不過蘇慶廣並不是要帶着伽爾·汗回到天機谷的那處小屋去,反倒是直接告訴了對方,自己想要回家去,回到安國侯府所在的那個家。
回家...
伽爾·汗竟有些感到不可思議,因爲對於他來講,回家二字可當真是太久沒有聽到過了,長久的奔襲與等待,他的心真得已經感到很是疲憊了,而眼下蘇慶廣主動提出了回家去,這對於他來講,可當真是近些時日裏自己所能聽到過的最好的消息了。
回家去...
當這三個字是輕飄飄地落到了伽爾·汗的心裏,老傢伙竟有些感動起來,那遍佈着皺紋的老臉上,更是因這簡簡單單地一句話而淚光閃爍起來。
他,真得太想回家去了。
回到河下...
回到他真正的家鄉...
他早已遺忘了歸途的南楚之地!
至於天機谷,他當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心裏太過於激動,還是因爲伽爾·汗年紀大了,這路走多了膝蓋疼腳軟,總之當他是聽到了蘇慶廣這般的話語後,他竟然是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兒就摔倒了,若不是蘇慶廣及時地一把拽住了他,或許這會兒的時候老傢伙就已經屁股着地了。
“我說老傢伙,慢點兒!”
是啊...
老傢伙...
你可得慢點兒啊!
搖搖晃晃地,這才站穩了身子,而對於蘇慶廣來講,起初的時候他的臉上還掛着燦爛的笑,可是這笑着笑着,他也就笑不出聲了,尤其是當他直視着老傢伙的雙眼,當他都能看得清楚老傢伙眼珠上的那些昏黃血絲,他就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那哽咽地感覺...
也顧不得伽爾·汗那股震驚的神色,便看到蘇慶廣是一把就摟過了老傢伙的肩膀,是將自己心中對於老傢伙的那份感激之情是完完全全地表現了出來。
這一摟,當真強過千言和萬語。
就這樣,倆人就這樣相互攙扶着,是朝着回去的路走去,只將身後那亙古都不會有所改變神機崖是留在了原地,任由風霜洗刷,任由時間鑿刻。
之前的創傷,早已沒了跡象,整座天機谷都已朝着更爲美好的明天再努力着,曾經落下的那些巨石早已成爲了各家各戶門口用來搭曬衣物的石頭,當每日的夕陽爲之落下了餘暉,更是讓谷內的泛着一股很是光亮的色澤。
這裏,是蘇慶廣夢醒的地方,更是他夢碎的地方,在這裏他失去了自己一生最愛的那個女人,這不得不說,命運當真無情。
如果你還在,那該多好...
攙着老傢伙,可這眼神卻始終無法離開身旁的景,逐漸地也就紅了眼眶,酸了心底。
愛上一個人,本就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若想將心中最愛的那個人給忘掉,將會變得更爲艱難,只因能走進心中的人,本就是無可替代的,是不會因時間跟空間的阻隔而產生間隙的。
當這份愛早已紮根進了自己的世界,在自己的心裏生根發芽,並隨着自己的一生是一併地成長,那麼這麼一個人,就更難忘記了。
而現在,往日的回憶就好似開了閘的水庫,是瘋狂地朝着自己的思緒之海肆虐着,無情地拍擊着自己心底的那份脆弱,在折磨着自己心底那份不堪的尊嚴。
愛...
真得太苦太苦!
苦到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