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名震落河縣(七)
那一轉身,三人向着樓梯口的二樓走去,陳平那小小的背影,一步一步向上邁去。
咚咚咚...
不寬的腳掌踏在樓板上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聲音,似戰鼓重擊,似怒濤拍岸,韻律均勻,莫名的給人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又或是單騎入敵營的勇猛。
兩戰全勝,算賬先生被罵得辭工不幹了,黃家的一個秀才直接被他的一個下聯對倒下了。
這一刻,誰還敢說這個小小的家奴是不自量力?是自取其辱?
陳平用強硬的方式贏的了所有人的尊重。
外面的人全都下意識的跟着屏住了呼吸,一雙雙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個漸漸消失在他們視野裏的弱小身影。
他們要看,看他一步一步的向着更高的樓層而去。
即便看不見了,他們也要聽,他們要見證這個小小的家奴將這些一個個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腳下。
“小家奴好樣的,沒有人天生就是下賤的,也沒有人天生就是一無是處...”
陳平的背影從樓梯口轉彎消失不見的時候,人羣裏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人羣裏更多的是和陳平一樣處在社會最底層的人,無權無勢,他們在別人眼裏的地位,就像陳平留給他們的背影一樣,弱小得不經風雨,可以被人隨意摧殘。
似乎,這一刻,太多人將他們自己幻想成了陳平,這個小小的家奴在代表着他們挑戰士大夫不可一世的高貴和自以爲是權威。
陳平的腳掌碰撞樓板傳來的每一聲響動都牽動了套多人的心。
人羣裏不知道是誰帶頭鼓起了掌來:“小家奴加油,我們爲你鼓掌,你要讓這些才子豪紳們知道,咱們地位卑賤,並不代表咱們就一無是處,給咱們一個機會,咱們一樣可展翅高飛...”
啪啪啪...
霎時間,外面掌聲如雷,全都異口同聲的高喊:“小家奴好樣的,贏,一定要贏...”
掌聲延綿不絕,延續的時間有些長了,差不多過了整整一刻鐘的時間才漸漸平息下來。
然而,掌聲剛停,衆人的耳朵一動,頓時就聽見吱呀一聲,二樓的窗戶被人推開了,露出一張稚嫩,還帶着幾分憨厚的笑臉。
他的個子不高,齊胸的窗沿擋住了他胸部以下的位置,只有那張一點都不出衆的小臉出現在衆人眼前。
“謝謝...”
陳平憨憨的笑着,聲音頓了一下,接着又揮了揮手說道:“謝謝大家的支持,我要上三樓了...”
咚咚咚...
又是一陣猶如戰鼓重錘的聲音傳到衆人耳朵裏。
擠滿了人羣的街道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變得異乎尋常的安靜。
或許,大家都還不相信那一句‘我要上三樓了...’的話裏暗藏着一個讓人不可思議的訊息。
只有這猶如重鼓敲響的腳步聲在真真切切的告訴大家,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就叫震驚,這就要叫不可思議!
“段家的才子們真的輸了嗎?”
“沒輸又如何能上得了三樓?頂層可還有五大商行的老闆看着呢,借段家是個膽子也不敢防水啊!”
“贏了...贏了...”
“贏得這兒快?就咱們鼓個掌的功夫就贏了?”
“這也太神了吧?”
“請問還有誰敢看不起一個小小的家奴?”
“咱們好像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是啊,下一次窗戶在推開的時候可一定要記得問...”
......
這一聲‘我要上三樓了’的話讓整個街道的人羣忘記了呼吸,又沸騰了人羣,點燃了人們心裏裏那暗藏的興奮和狂躁。
爬窗戶上的寧楊河和寧木緊張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叔...贏了,贏了...他又贏了...”
寧木激動得已經不能正常組織語言。
他紅着眼睛不停的搖晃着寧楊河的衣袖。
“是啊...贏了...贏了,他真的又贏了...”
寧楊河老大的人了,眼睛紅紅的,很沒骨氣的竟然滾下來了兩滴豆大的淚珠。
“贏了...贏了,小家奴又贏了...”
人羣開始高喊,這一次,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逼停了城東碼頭這邊正在緊鑼密鼓開始的花魁大賽。
華燈初上,按理說這個時候正應該是城東碼頭這邊人山人海,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的時候。
然而這一屆的榮州花魁大賽迎來了最尷尬的一屆比試。
不僅連個打賞送花兒的豪客都沒有,更是連看客都稀稀拉拉的沒幾個。
這樣的花魁大賽,你說尷尬不尷尬?
一個個嬌滴滴的美人兒站在精心搭建的舞臺上,完全沒了比賽的心思,仰着脖子去看那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傳來的方向。
似乎,他們的心也跟着去了那邊。
才子佳人!
才子喜歡美女,美女有何嘗不仰慕才子,更何況在這個重文輕武的武朝!
“喂喂喂...回來...回來...都給我回來...”
隨淸倌兒們來表演的媽媽們不幹了。
這特麼的都什麼事兒,男人竟然不好色了,連泥腿子些都跑去看文鬥了,你特麼的看的懂嗎?
“餘大人...你看?”
濃妝豔抹的老鴇攔不住剩下的幾個觀衆,沒了辦法,搔首弄姿的找餘佑章叫冤來了。
不管怎麼說,這花魁大賽可是官方舉辦的,在你餘佑章的地盤上連個觀衆都沒有,這事兒你餘佑章怎麼也得給個說法。
“餘大人...”
餘佑章有些愣神,被人連續叫了三次纔回過神來:“啊...李大人,你說呢?”
“李大人?”
那鬍子花白,額頭上滿是褶子的李知府還沉浸在陳平剛纔的那幾個對聯之中,特別是那‘二猿斷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對鋸(對句)’,陳平對‘一馬失足淤泥內,老畜生也敢出蹄(出題)’讓李知府頗爲欣賞。
平仄,對仗,音律,對聯三要素一樣不少,關鍵還應時應景。
就憑這一聯,要說那小家奴是走了狗/屎運闖到的,李知府心裏是說什麼也不相信。
這一場可是真刀真槍啊文鬥啊,你也別說人黃家的邀請來的秀纔沒學問,李知府看了,就這些秀纔出的上聯,那一句句的,絕對都堪稱經典,可依舊還是敗給了那個小小的家奴。
如此看來,這小家奴必然是有着真才實學之人。
“李大人...”
身邊的人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李知府的思緒被打擾,眉頭皺了一下,有些頗爲不滿,沉聲道:“餘大人何事?”
一個濃妝豔抹的婦人搔首弄姿的撒嬌道:“都沒觀衆了...”
李知府老臉一沉:“你比表演你的節目,那來這麼多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