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九章袁衛自殺(上)
楊棹腸子都悔青了。
似乎在這一刻他終於想明白了當日楊妍娥爲什麼會給自己出那兩個毒計。
妍娥自小就聰慧過人,有經天緯地之才,當日我要是聽了他建議向皇上請願帶兵北上。
且不論能繳獲多少錢糧的好處,就是跟着那陳平搖旗吶喊一嗓子,北拒元蒙大軍,收復五州失地的功勞怎麼着也是少不了的。
楊家與周家本就在伯仲之間,要是有了這麼大的軍功,蜀州肯定真沒有周傢什麼事兒了。
怪不得妍娥要說行了她的那兩計,蜀州再無周家,只有楊家。
妍娥可真是計計妙到毫顛啊,怪不得她建議我向皇上進言,要北業王來接手他好不容易運到北業城的糧食,原來早已經料到了朝堂上衆人的這一番醜惡嘴臉。
錢糧如果現在在北業王手中,那被噁心的就是北業王了,而不是陳平,這樣算來,向皇上獻此毒計,到還真是賣了陳平的好。
如此一來,楊家與陳平便可握手言和,甚至還有交好的可能,那陳平這般妖孽,楊家要是得他相助,必定更上一層樓啊。
……
然而,現在想通了並沒有什麼卵用。
楊妍娥一個多月前便已經給他楊棹說了這兩計,可奈何他楊棹一計也沒實施。
現在哪裏又有後悔藥可以喫的。
戶部要錢要糧,兵部也要錢要糧,工部要兵器…
陳平這塊肥肉,轉眼已經被大家分得剩不下什麼了。
好不容易見工部尚書孔傑睿發言完畢,剩下的人哪裏還坐得住?
楊棹將心一狠,出列道:“皇上,老臣請願,願帶我雨南大軍北上,平定元蒙之患,保我武朝江山萬年太平…”
草!
楊棹此言一出。
滿朝文武又是一陣腹誹,你特麼雨南直隸爲了避戰,先製造廣元之亂,後又自編自演一個榮州民亂,殺良冒功,可以說爲了不出戰,無所不用其極。
這會兒你來給我說要北上拒敵,這不是擺明要上去撈人家陳平的功勞嗎?
戶部,兵部,工部都已經盯住了錢糧和兵器,楊棹又盯住了軍功。
他大爺的,堅決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可就真的一點湯都沒有了。
滿朝文武霎時間刷刷刷的站出來了七八個大臣,義正言辭道:“皇上,我江南直隸…”
“徽禾直隸…”
“東海直隸…”
“北直隸…”
“願帶兵北上,抵禦外敵,驅除韃虜,收復河山…”
……
霎時間,衆人齊聲請願,那急切慷慨的模樣,武明思要是不答應,都對不起臣子的一片爲國爲民的好心了。
臥槽…
之前怎麼沒見你們這麼慷慨激昂,身赴國難呢?
還北拒元蒙?
人家陳平早已經拿下了四分之一的元蒙國地盤,難道你們是打算打到元蒙國的烏蘭斯蓋去的?
收復河山?
還真是有臉說得出來啊,剛纔沒聽寧勿唸的情報嗎?
咱們武朝五年前丟掉的那五個州,早已經被陳平給收回來了,誰特麼現在要你們去收了?
……
這一下不僅楊棹暗罵,就連龍椅上的武明思都傻眼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這就是朕的好臣子,朕的愛卿嗎?
心裏沒來由的湧起濃濃的自嘲。
不過回想一下今天的朝堂,應該是他武明思上位以來,最積極,最有活力的一天了,大家勇於擔當,勇往直前,也是一件好事情嘛!
少許的陰霾在武明思心底一閃即逝,心情也前所未有的好了起來,那張極滿是病態的臉,難得的出現瞭如沐春風的笑容。
隨後又是吏部尚書發言,說的無外乎是怎麼安排那五個已經收回故土的州城怎麼安排官職的事情。
什麼各州知府、推官、司裏參軍、通判等等,各縣的縣令縣丞之類的人員推薦。
反正都是可勁兒的把自己的人往上推,這些可都是現實的好處啊,這可沒人敢和吏部尚書爭,吏部推薦人員,合情合理。
這樣一來,御史堂的一衆御史言官便只有幹看着的分了。
御史言官一個個咬牙切齒,瑪德,當日在朝堂上和那陳平懟得烽煙四起。
丟人的事情全是御史言官乾的,這會兒到了撈好處的時候,卻沒有御史言官的份,御史言官們哪裏咽得下這口氣。
全都卯足了勁,心想你們幾個撈了好處的回頭不知道分點湯喝,回頭看我御史堂怎麼噁心你們。
朝堂上難得的意見一致統一,一直吵吵鬧鬧的又是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大家的意見基本上都已經被武明思准許,這才漸漸安靜了下來。
看着這滿朝文武一個個醜陋的嘴臉,沒有穿朝服就衝過來的袁衛站在大門口,呆滯的站在原地,臉上除了自嘲,便只剩下苦笑和絕望了。
腦子裏沒來由的浮現出和單文都、魏史可一起站在元蒙國的一個山丘上,看着一支支軍隊從大營裏飛奔而出,即便前面是虎,是狼,這羣明顯不敵的民夫大軍,依然勇往直前的飛蛾撲火…
那個站在矮山上瘦弱的身影,把整張臉暴露在陽光下,顯得淡定而從容而又豁達,好像,這纔是軍人應該有的骨氣和驕傲。
前方縱然是刀山火海,他也笑對人生,義無反顧,以身赴國難,不破元蒙終不還,他纔是可歌可泣的英雄!
和他相比,朝堂上的大臣,你們算什麼東西?
魏史可的話尤在耳邊,他說:“陳大人不得不戰,他不戰,這三十萬百姓就得死,他沒得選擇…”。
爲了民,所以不得不戰!
好像,這纔是真正的爲國爲民,大義在前,他贏得不是偶然。
和他相比,你們殺良冒功,滿心的齷蹉和骯髒,保家爲民這幾個字你們也配說?別侮辱了這四個字!
腦子裏又沒來由的想起了昨天那個百姓驕傲的話:“怕啥怕?等陳大人從北方回來了,直接將他們滅了就是,我武朝人對外國使節從太祖皇帝開始就是這個態度…”
是啊,這裏是武朝人的家,在自己家裏,難道還需要對外人卑躬屈膝嗎?
百姓的這個理,沒偏!
百姓驕傲,是因爲有他陳平的存在,所以他們驕傲,他成了百姓的依仗,靠山,底氣。
可是,滿朝的文武百官,你們有爲此而羞愧過嗎?
不,你們沒有,你們的羞愧和正義,已經被狗喫得一滴不剩。
那點良心未泯的火焰彷彿燎原的星星之火,一點點燃燒了袁衛全身的血液。
正義和良知充斥了他整個腦海,讓他整個在看起來光芒萬丈。
知道陳平打了勝仗的時候他高興,甚至將高興表現在了武明思的眼前,他甚至忘記了皇上不止一次口口聲聲的說要殺了這個家奴出身的草民,來平復周正國和楊棹這兩個封疆大吏的怒火。
看見陳平瘋狂調兵,亂打一切的時候,他憤怒。
因爲陳平的做法讓他們這滿肚子武朝律法和條條框框的密碟司統領,感覺太過胡鬧,說白了,他擔心的是兩國大戰一起,會有更多的百姓生不如死。
看見整個京城的百姓精神面貌爲之一變的時候,他激動,甚至有些驕傲!
即便這一切都是因爲陳平,和他袁衛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但是他還是高興,因爲這樣的百姓,讓他看見了武朝會越來越好的希望。
他想着今天的早朝皇上最少應該給陳平封個正三品的官吧?
他的爹孃也應該追封,他爲朝廷爲百姓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大家沒理由再拿他家奴出身的事情說事兒了吧?
是的,沒人再說陳平小小家奴這幾個字,甚至大家都說的是陳大人。
可惜,沒人說他有什麼功勞,封妻廕子就更不用說了,皇上不提,也沒一個大臣提,或者是壓根兒就沒人往這方面想。
更沒有人爲之前的事情自慚形穢!
從一開始,這個早朝議論陳平那一戰的事情,便已經被第一個跳出來的戶部尚書李宗榮給帶偏了。
希望?
可笑的希望!
滿朝文武一個個醜陋的嘴臉讓袁衛感到噁心,想吐。
沒有希望!
有的只不過是一片日月無光的絕望。
因爲他敏銳的捕捉到了皇上聽見大臣們這樣說的時候,笑了!也準了!
希望又在什麼地方?
滾特麼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