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二章聖旨如兒戲(上)
滅之!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武明思說得輕描淡寫。
那陳平不過帶了六萬民夫便可隨手滅了元蒙國十二萬大軍。
如今武朝欣欣向榮,將士用命,七八個直隸省的大軍請願北上,何其壯觀。
都不用動用守護京城的三十萬皇家御林軍,便可輕鬆滅之,元蒙二十五萬大軍,又何足爲懼。
武明思長身而起,掃視衆臣,心裏的熬然之色顯露無餘:“有衆位愛卿用命,我武朝江山,誰可懼乎?北拒元蒙,萬邦來朝,再現我武朝當年之盛況…”
這一刻,袁衛自殺的陰霾一掃而空,彷彿這個危機來得正好。
正好是他武明思證明自己的機會,他要證明給袁衛看,沒有你袁衛,我武明思一樣可以,沒有陳平,我武明思同樣可以隨手將元蒙國的二十五萬大軍隨手滅之。
朕不過隨便說了一句重話而已,你便要自殺,是要自殺給誰看?想要以此而污衊朕是昏君嗎?
朕要證明給你看,你是錯的,朕纔是對的,朕要證明給天下百姓看,太祖皇帝都滅不了的元蒙國,我武明思可隨手滅之。
朕註定是一位名垂千古的明君!
你要朕醒醒?
笑話,朕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還清醒。
你說朕欠他一個小小家奴出身的陳平一個柱國大將軍?笑話,朕的柱國大將軍也是你能封的?
武明思傲立金殿之顛,那種自信和熬色,讓及是病態的臉看起來榮冠煥發。
然而,相比於武明思的興奮和躍躍欲試,滿朝朝堂的大臣卻是一片死寂。
是的,死寂,就在那三個八百裏加急的軍情在金殿上當着這麼多文武百官喊出來的這一刻,整個金殿頃刻之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所有的大臣全都默契的將頭垂下,用極爲認真的態度看着自己的腳下。
這種默契,就恍如剛纔大家一起要瓜分陳平的戰利品時一樣的團結統一。
沒有人看見,這一個個將頭垂下的文武百官,此刻一張張頗有幾分儒雅的臉,全是一片灰色,極度難看。
武明思的聖旨已下,可是這一刻朝堂上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應聲。
就連剛纔爭先恐後,幾乎要打得頭破血流也要派兵北上的楊棹、史博古,尉遲太三位直隸提督都沒有一個站出來說話。
噗通…
一聲悶響在死寂的金殿上響起。
衆人尋聲看去,竟然發現剛纔第一個站出來請願,要帶兵北上的楊棹直直的摔倒在了地上,身子不停的抽搐,口吐鮮血和白沫。
瑪德!夠狠!
衆大臣哪裏不明白楊棹是什麼心思。
“這楊棹也是夠拼的啊,爲了避戰竟然將自己的舌頭都咬破了…”
“臥槽!老子剛剛纔想到的計策,竟然被楊棹那斯給搶了先,你做初一,老子做十五,不是隻有你楊棹纔敢這麼拼的…”
“楊棹老兒,當初咱們這麼噁心陳平,還不是給你和周正國面子,你到好,現在往地上一躺,就打算將責任全都推到咱們的身上?
過河拆橋?還要咱們來承擔後果?想就這樣裝死過關,沒門兒…”
……
見楊棹往地上一躺,滿朝文武頓時在心裏將楊棹和周正國二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全問候了個便,滿滿的恨意牙齒都快要咬碎了。
周正國看得眼睛直抽抽,心說楊大人啊,你特麼剛纔要跳出來帶兵北上也不知道提前知會本官一下,現在知道自食惡果了?
不過想到他周正國和楊棹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當時鬧着要殺陳平全家最厲害的是他周正國,現在二人已經是脣亡齒寒的局面,戲還得硬着頭皮演下去的。
周正國猛的一下來到楊棹身邊:“皇上,楊大人征戰多年,身上多有頑疾,現在舊傷突發,需緊急救治…
既然其他幾個直隸大人都請願北上,我雨南雖不捨放棄這麼一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可也不能不顧楊大人的安危,老臣請皇上收回成命,這一次的北上我雨南大軍就不參加了,三年後的換防,我周正國和楊大人一定親自帶兵北上。”
嘶…
周正國這冠冕堂皇的話一出,滿朝文武百官又是一陣暗罵自不必提。
武明思臉上的榮光明顯暗淡了幾分,雖有不願,不過也沒有多想,人楊棹現在都已經病成這個樣子了,自然不能再讓他帶兵北上。
反正朕的大軍還很多,你雨南要放棄這個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別的直隸大軍還打破了腦袋往裏擠呢。
當即惋惜道:“既然如此,朕便收回剛纔的聖旨,雨南大軍可以不參加此次平定元蒙的戰爭了…”
“多謝皇上…”
“皇上聖明…”
周正國和楊棹同時如蒙大赦。
另外幾個剛纔要請願北上的幾個直隸省的提督和總督一聽,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瑪德,這可如何是好啊!
嚇得身子都開始打顫了。
見武明思的目光向他們移了過來,幾人也沒了辦法,心一橫,乾脆也學楊棹來給舊疾復發算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開始倒地,金殿上又聽嘭嘭兩聲悶響,衆人聽的心裏一緊,尋聲看去,才發現這一次倒地的竟然是剛纔被點了名的東海直隸提督史博古、徽禾提督尉遲太。
這兩人比楊棹更加誇張,嘴裏吐血吐白沫也就算了,二人的躺地上的身子還不聽的抽搐翻白眼,這分明就是羊兒瘋的節奏嘛。
楊棹也看的暗自後怕,悄悄的抹了一把冷汗,暗道:“還好本官倒得快,不然要是和這兩廝一起到底,本官的演技和他們一比,簡直不是一個檔次啊!”
一箇舊疾復發也就算了,接着又復發兩個。
關鍵是現在三個被他武明思點過名的三人全都舊疾復發了。
武明思哪裏還能不明白,這哪裏是舊疾復發啊,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抗旨和避戰。
臉上哪裏還有什麼榮光,那張灰敗的臉瞬間變成了青色,再想到剛纔袁衛自殺的時候嚎叫着叫他醒醒的話,武明思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生生抽了幾百個耳光一樣疼。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朕的大臣,怎麼都是這個樣子?
……
武明思的臉色難看至極,心裏還存着一絲僥倖和不死心,萬一他們真的是正好舊疾復發呢。
他的目光開始慌亂,再一次向滿朝的文武大臣掃去。
嘭…
嘭嘭…
嘭嘭嘭…
……
他的視線不掃還好,這一掃之下,滿朝的文武百官,一瞬間嘭嘭嘭的最少倒了一大半。
那場面,直接將武明思最後的一絲僥倖擊打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