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紫微?,乾陽殿。
李世民冷着臉將手裏奏本遞給長孫無忌,同時惱怒的說道:“光州刺史,好一個光州刺史,義豐齊氏,原來是他們從中作梗,傳旨,立刻罷黜光州刺史一切職司,交有司嚴審。”
“陛下息怒。”長孫無忌看了奏本一遍,最後搖頭道:“此事太子的做法是對的,放長線釣大魚,齊虞雖是光州刺史,但他也不過是別人推到前臺的一枚棋子,陛下動了他,其他人反而藏的更深,如今距離出徵還遠,正好有時
間將他們一網打盡。”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逐漸的平靜了下來,然後看向長孫無忌,說道:“你說的對,無忌,承乾做的也對,河北和齊魯之地,可以先放一放,但是長安,宮裏的那些人,必須要全部找出來。”
李承乾忌憚那些人在宮裏的關係,但是李世民不忌憚。
更甚至於宮裏有人和外面勾連,李世民現在已經察覺到了自身的危險。
如果那些人不顧一切,說動一個兩個人對他下毒,便是他也未必能躲得過。
當年玄武門之變前,他可不止一次被李元吉下毒害過。
“此事臣和內侍監一起查。”長孫無忌看了張阿難一眼,張阿難立刻躬身。
長孫無忌這纔看向皇帝,說道:“至於齊虞那裏,今年讓吏部嚴考,然後定爲下等,再扔到閩越某個羣山惡水的地方待着,悄無聲息的病障而死就是了,陛下,這些事情不宜鬧大。
大唐之內,有人陰謀反叛皇帝。
這樣的事情,能悄悄的處置掉,就悄悄的處置掉。
即便是無法悄悄的處置掉的,最好也用別的罪名,這種事鬧大了對皇帝的英名是種損傷。
“徵伐高句麗啊!”李世民微微點頭,說道:“你去做吧,事情該查的先全查出來。”
“喏!”長孫無忌拱手,然後又小心的說道:“陛下,太子那裏是不是也要讓他參與,臣覺他,讓他多參與一下也好。”
李世民微微一愣,隨即恍然的點頭,說道:“可以,就這麼辦。”
......
長安,太極宮,昭德殿。
李承乾坐在桌案之後,平靜的處理着公文,思緒卻不由得跑到了洛陽。
李泰。
盧護暗謀,雖然是房玄齡在指揮,但是背後站着的,一定是李泰。
便是盧護自己都明白,他真正所爲的,是李泰能夠成爲太子,然後登基。
齊知玄和盧護有關聯,那麼他和房玄齡和李泰,也必然有關聯。
只需要繼續無聲的查下去,總有查到房玄齡和李泰的那一天。
百騎司的能力,李承乾從來也不敢小看。
當然,如果他們查的時候遇到了阻礙,那樣反而更好,因爲他會將皇帝更多的注意力牽扯過去。
甚至於在未來,齊知玄他們想要徹底翻盤,最好的辦法,就是逼迫李泰造反。
只有和他們利益關聯的李泰登基做了皇帝,他們那些人才能徹底的免罪,徹底的在大唐倖存下去。
李泰謀反啊。
想到這裏,李承乾莫名的笑了起來。
謀反,多麼迷人的字眼。
李泰謀反,那是讓李承乾最無比痛快想要看到的一幕。
尤其,如果李泰在皇帝東征高句麗的時候謀反,那麼李承乾就能用最雷霆霹靂的手段處置他。
至於其他......
一陣穩健的腳步聲出現在殿外,打斷了李承乾的思緒。
李承乾抬頭,就看到戴至德出現在殿外。
“進來吧,戴卿。”李承乾微微抬頭。
戴至德抱着一摞文檔進入殿中,對着李承乾微微躬身道:“殿下。”
“坐吧。”李承乾頷首。
戴至德這纔在李承乾的身前正坐了下來。
“殿下。”戴至德將文檔一封封的擺放在李承乾面前,同時認真的說道:“這些都是大理寺最近一段時間複覈的天下刑案,殿下若是有什麼不明的,可以直接問臣。”
“嗯!”李承乾神色鄭重的點頭。
刑部和大理寺的刑案,是李承乾除了戶部的稅檔以外,最關注的東西。
通過這些東西,李承乾能夠深入的瞭解到大唐刑偵體系究竟有多少人才。
要知道,狄仁傑,張文?,戴至德,都是這裏面的佼佼者。
這些人下能斷案,上能治國,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如果能將更多這樣的人物收入麾下,那麼只要他不犯錯,李承乾的地位就將無人能夠撼動。
“咦?”李承乾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他抬頭看向戴至德,問道:“戴卿,孤翻了這麼多份,爲什麼這裏面大半的罪犯最後的處罰都是流放高昌?”
“啓奏殿下。”戴至德微微躬身,然後說道:“這是年初的時候,陛下和房相他們商議後決定,這些年以內,所有的罪犯,能以流刑處置的,就全部以流刑處置,將這些人全部送到西域高昌的服役。
這裏的服役,可不是讓這些罪犯在高昌入府兵,而是讓他們去做苦役。
如今的西域局勢並不安定,西突厥不時的窺伺高昌,試圖將高昌從大唐的手裏奪走,然後徹底的切斷絲綢之路。
所以在如今的高層有大量的軍駐守,與此同時,還有相當多的輔兵在。
只不過相比於那些正卒,輔兵的待遇就要差上許多。
這就導致願意去高昌,越過兩千裏沙漠的做勞役的輔兵很少。
有的人甚至於願意花錢賄賂別人,不去高昌。
這就很麻煩。
所以最後,皇帝和宰相們商量過後,決定將這些年達到一定程度處罰標準的的罪犯,全部送到西域高昌以流刑處置。
“這是權宜之計吧。”李承乾抬頭,看向戴至德說道:“以罪犯充邊,雖然的確暫時解決了問題,但是未來怎麼辦,高昌的邊民總不能指望一年年的罪犯充斥吧。”
“殿下!”戴至德看向李承乾,問道:“殿下可是有什麼想法?”
“還記得孤去年提出的在高昌授田之事嗎?”李承乾笑笑,說道:“就是被父皇批評爲不切實際的那個法子。”
“殿下是想給發配到高昌的罪囚授田嗎?”戴至德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
“孤沒有那麼傻。”李承乾擺擺手,說道:“孤是想,給高昌每年新長生的孩童授田,每人一百畝實授。”
“孩童,孩童自然是種不了田的,所以就需要他們的父母種田。”戴至德抬頭,說道:“但是這樣一來,很容易發生有人只用孩童,然後騙取田地的事情。”
“高昌那邊不會查嗎,父親的來歷,母親的來歷,既然是我大唐子民,自然要被查個清清楚楚,而且......”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孤記得,在西域那裏有不少的前遺民,孤雖然不知道具體數字,但人應該是不少的,隋文
帝時,前有近六千萬人口,後來有不少人流落到了西域。”
“臣明白殿下的想法了,殿下是想用授田之事,誘使這些遺民歸附。”
“不錯,不過也要小心甄別,其中難免有別有居心的傢伙。”李承乾補充了一句。
“可行。”戴至德認真的點頭。
“那好,你現在就替孤來擬一本奏章,送到洛陽,讓父皇定決吧。”李承乾稍微鬆了口氣。
“喏!”戴至德立刻拱手,然後到了桌案一旁寫了奏本。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李承乾詫異的抬頭,就看到于志寧,張玄素,李安,長孫祥,獨孤大寶,令狐德?,蕭鈞,裴宣機,張大象,趙弘智等一衆東宮屬官集體而來。
“見過太子殿下!”東宮諸臣齊齊拱手行禮。
“有事嗎?”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
于志寧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臣以母喪,請守孝一年。”
李承乾愣住了,他怎麼把這事給忘了,于志寧的母親過世,就是今年的事情,只不過上一世的時候,他守孝四十九日之後,就被重新起復。
“長史?”李承乾面色凝重的緩緩點頭,道:“長史節哀,孤......孤實在捨不得長史。”
“殿下,可以請陛下下旨奪情。”李安儼在一旁趕緊拱手。
于志寧在東宮地位極重,甚至還要在李安儼之上,尤其最近一年以來,李承乾很聽他的話,如今他要離開一年,對東宮的影響極大。
“不必。”于志寧直接擺手,然後看向李承乾,認真說道:“臣母病逝,臣未曾侍奉在側,已是臣等過錯,如今若是連守孝都做不到,便更加不孝了。
于志寧一句“不孝”,將所有人的嘴都堵死了。
“至於說殿下這裏。”于志寧微微搖頭,說道:“如今在長安,魏相待殿下極重,臣若是離開了,魏相說不定要多勸導殿下,殿下有什麼事情,也可以多請教魏相。”
趁着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于志寧希望李承乾能夠加深和魏徵的關係。
“好!”李承乾沉嘆一聲,說道:“孤是很想讓長史留在身邊,但父母之孝乃是人倫大道,今日所行,說不定未來會有影響,還是照制執行吧。”
“多謝殿下。”于志寧笑了,然後轉身看向張玄素說道:“殿下如今賢明,東宮之事有少事監督內外便已經足夠了,其他人多多輔佐便是,臣其他已經全部交代過了,殿下允諾,臣也已經上奏陛下,如今臣便回高老家守
孝。”
稍微停頓,于志寧笑着說道:“不過五十裏,殿下若是有事,可直接去信,臣當天便回。”
“是了,是高陵縣,才五十裏。”李承乾這才鬆了口氣,說道:“如此孤......”
“殿下就不必去了。”于志寧搖搖頭,看向李安說道:“七日之後,讓家令代替殿下去一趟便足夠了。”
說完,于志寧沉沉拱手道:“殿下保重,臣去也!”
承天門前,李承乾看着于志寧離開的背影,沉嘆一聲,輕輕的低下頭。
就在這個時候,一匹從朱雀門直接衝了進來:“陛下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