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承恩門。
李承乾從承恩門下走出,看着十幾個進入東宮的陌生內和侍女,他皺眉看向李安儼,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陛下將蕭美人和崔才人打入了冷宮。”李安儼對着李承乾拱手,說道:“兩位嬪妃身邊的宮人,一半送到了東宮,一半送到魏王府。”
“這是父皇的意思?”李承乾的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目光看向那些人,神色凝重。
“內侍張監親自送過來的。”李安看了一眼宮門方向,隨即輕輕搖頭道:“殿下,此事已定。”
“好吧。”李承乾沉重的呼吸壓了回去,說道:“控制一下,這些人,不要讓他們隨意接近郡主。”
“喏!”李安儼拱手,不過他的心裏有些奇怪,爲什麼太子不提太子妃和太子良悌,還有兩個皇孫呢。
李承乾突然笑了,然後說道:“安儼,你猜青雀能不能看透這裏面的玄機?”
“魏王或許不行,但柴公子應該可以。”李安儼面色凝重的對着李承乾拱手道:“殿下,這一年以來,魏王府對外的祕事,都是柴公子在做的。”
柴令武,柴紹的兒子,柴哲威的弟弟。
柴令武雖然遠不如柴哲威,但也着實不差。
“不用管。”李承乾看向李安,平靜說道:“將我們在宮外的人藏好,平時聯繫的時候小心一些,我們的人被父皇發現了不算什麼,但是被青雀他們發現了,那是要出事情的。
“是!”李安儼認真點頭。
太子監國的這大半年時間,李承乾和李安重新在長安構建了自己的隱祕情報網絡。
尤其是在薛延陀從北面殺過來的時候,內外人力調動頻繁,李承乾和李安?做的手腳,一般人根本就察覺不到。
“另外,他們既然是從宮裏出來的,那麼就去查一查吧。”李承乾眼神一冷,輕輕冷哼道:“查一查蕭美人和崔才人平常都和外面的什麼人有聯繫,那些不起眼的,但是他們到了,蕭美人和崔才人卻又非常高興的那些人。”
“臣明白了。”李安儼用力的點頭。
蕭美人和崔才人,與宮外必然有聯繫,但是這樣的聯繫不少,那麼究竟是什麼人,才能讓他們真正開心,還需要避開人的視線的,當然只有一種人,做隱私生意的人。
如今只需要逆着這條線調查,那麼藏在背後的那些人,就被更進一步的曝光出來。
......
臘月十九,魏王回京。
坐在書房裏,聽着外面王妃在指着打掃一切的聲音,李泰忍不住的笑了笑。
就在這個時候,柴令武才從外面走出,對着李泰拱手道:“見過殿下。
“表兄坐。”李泰收回目光,然後看向柴令武道:“東宮最近如何?”
“自從陛下回朝之後,太子就安靜許多,聽說很多時候,都是在陪着安康郡主一起玩耍,甚至就連政事都荒廢許多。”柴令武神色鄭重的拱手。
“嗯?”李泰看着柴令武凝重的模樣,皺眉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柴令武點點頭,說道:“安康郡主是陛下唯一的孫女,陛下剛剛見面,就賜封郡主,可見所愛之重......尤其城陽公主和高陽公主剛出嫁,宮裏剩下的公主已經不多,得陛下喜愛的就更少了。對太子,陛下可能愛屋及烏。”
李泰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這是其一。”柴令武繼續認真分析,說道:“其二,東宮所有財用歷來都是有數的,太子的很多事情,都能夠通過財用來推斷出來,但是安康公主被賜封食邑八百戶,都是實封,上好的良田,每年起碼能有上千貫,這些錢被
太子隨意支配,會怎樣做,很不好說。”
“一千貫,錢不多的。”李泰勉強的笑笑,但是他的拳頭卻已經死死的攥緊。
其實他們都知道,不管是東宮還是魏王府,都並不缺錢,他們缺的是那種可以別人看不見的地方,隨意使用的現錢。
這部分纔是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
安康公主才三個月大,這筆錢太子隨意支用,也不會有人過問的。
一千貫錢,以東宮的力量放大出來,不知道能做多少事情。
“其三。”柴令武微微低頭,說道:“如今陛下回到長安,太子重歸東宮,照料女兒,之前監國之權全部放棄,果決坦然,沒有絲毫留戀,這種態度,怕是陛下會很喜歡。”
柴令武每說一句,李泰的臉色陰沉一分,到最後,臉沉的跟黑水似的。
許久之後,他才抬頭道:“之前說的那件事情如何?”
“太子的病情,詳情知道的人很少,東宮那邊有人稍微細問兩句,都被盯上,太醫院那邊,自從謝季卿死了之後,孫真人就不理其他人了。”柴令武忍不住的搖搖頭。
謝季卿之死,雖然能夠看的出來是東宮在背後做局,但動手的全都是魏王府的人,還被抓了現行,孫思邈那邊魏王府已經得罪死了。
“那也得想辦法。”李泰盯着柴令武,說道:“雖然時間還有很多,但機會卻很少。”
“臣明白。”柴令武認真的點頭。
李泰稍微鬆了口氣,說道:“皇兄這半年所做所行,父皇讚賞頗多,若是持續下去,怕是對本王極爲不利。”
“臣倒是有個想法。”柴令武略微沉吟,說道:“殿下可還記得李德賽?”
“他不是因功升任夏州長史了嗎?”李泰皺眉看向柴令武。
“他奔襲陰山以北三百裏,恰好碰上繞路而逃的薛延陀真珠可汗的長子大度設,然後直接斬了他的首級。”稍微停頓,柴令武看向李泰,說道:“臣聽說,薛延陀真珠可汗的使者已經入了長城,幾天後就能抵達長安。”
“什麼意思?”李泰看向柴令武,皺眉說道:“你想要用薛延陀來壓迫父皇?”
“當然不是。”柴令武笑笑,說道:“薛延陀若是再來,軍中的兒郎們,哪裏還會嫌軍功不夠,臣是在想其他......殿下可還記得衛國公當年被彈劾之事?”
“高甑生,謀反?”李泰頓時就想到了高甑生彈劾李靖有謀反之心一事。
如果今日彈劾李德謇謀反,而李德謇又是東宮的屬官,而且還是李靖的長子。
這不,一頂謀反的帽子立刻就能夠扣到太子的頭上。
想到這裏,李泰的呼吸頓時就沉重了起來。
“殿下說到哪裏去了。”柴令武搖搖頭,說道:“舉告謀反這種手段,不能輕易用,一旦用出來,最好一次就致人死命,不然容易反噬到自己......殿下看當年的高甑生,舉告衛國公謀反不成,最後反而是他自己被流放不見蹤
影。”
李泰輕輕點頭,不知道爲什麼,一想到太子謀反幾個字,他就有些心癢。
柴令武看了李泰一眼,心中再度搖頭。
謀反這種手段,哪怕是誣告,也是能夠對東宮造成影響的。
如是來上兩三次,那麼東宮就算是不被廢,也必然會聲名狼藉。
但這種手段一旦用出來,那立刻就是魚死網破,以太子的敏銳,立刻就會明白,魏王府是要讓徹底讓他死。
雙方之間最直接劇烈的衝突就會爆發。
這種事情的最後結果,不管是東宮敗,還是魏王死,兩者都不會好。
而且很容易讓第三方逮了便宜。
或者可能是晉王,也可能是吳王。
最重要的是皇帝,皇帝現在可不想看到兩個兒子走到魚死網破的地步。
就算是要做什麼,也需要找個皇帝不在的時候,明年東巡,或者就是東征遼東。
舉告太子謀反,逼太子謀反,然後魏王又能抽身出來。
柴令武輕輕低頭,然後又抬頭說道:“臣說的,是當年衛國公伐突厥,被彈劾縱兵劫掠的事情?”
“縱兵劫掠?”李泰有些不明白。
“此事臣還在想,還是等有了結果再告訴殿下吧。”稍微停頓,柴令武認真說道:“這些事情,和魏王府沒有任何關係,殿下抓緊時間做好《後漢書》編修的結尾。
“好!”李泰認真的點頭。
《後漢書》的編修已經到了尾聲,順利的完結,對李泰來講,纔是最重要的。
柴令武騎在馬上,晃晃悠悠的行在長安大街上,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長街上閃過,
柴令武頓時回過神,看了那裏一眼。
很快,他就皺起了眉頭,
“走吧,去西市,永康郡主百日宴,得準備一點好的禮品。”柴令武神色平靜下來。
前面的護衛立刻護衛着柴令武朝西市而去。
很快,柴令武就出現在西市的角落的一間酒樓二層之上。
偏僻的閣樓裏,柴令武看向坐在對面的齊知玄皺眉道:“你不是回定州了嗎,怎麼又來長安了?”
“不來不行。”齊知玄親手給柴令武倒了一杯酒,無奈的說道:“蕭家被牽連了,陛下將蕭妃打入了冷宮,偏偏蕭家的產業,大理寺的人還在查,所以蕭家讓我來處理。”
蕭家,不是崔家。
是蘭陵蕭氏,而不是身在定州的博陵崔氏。
“你打算怎麼處理?”令武有些好笑的看着齊知玄,皇帝都已經將蕭妃打入冷宮了,這種事情,又哪裏是他們能夠輕易插手的。
“蕭家在宮外的事情,其實追的最緊的是大理寺卿丞戴至德,若是殺了他,也就沒人查了。”齊知玄抬頭,一臉陰狠的說道:“正好可以斷太子一隻臂膀。”
朝中傳言,太子這一年多來之所以改觀甚多,都是因爲戴至德的勸諫。
殺了戴至德,對東宮來講,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損傷。
“你如果想死,自己去,不要拖累我。”柴令武臉色冷漠的起身,轉身直接離開。
齊知玄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爲什麼不能殺戴至德,一個大理寺正而已,就算他爹是宰相,但也死了十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