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李承乾早早起身,然後跟隨皇帝一起前往長安南郊。
國之大事,在我在祀。
長安南郊圜丘爲天壇祭天;長安北郊方丘爲地壇,祭地。
這一日,便是皇帝祭祀天地之日。
一片荒蕪的四野,天地肅冷。
圜丘之下,數十朱紫肅立。
李承乾一身淡黃色九蟒九章圓領袍,頭頂九梁冠,神色肅然的站在羣臣最前方。
長孫無忌,房玄齡,楊師道,岑文本,劉淚,侯君集,郭孝恪,常何,蘇定方等一衆文武站在李承乾身後。
衆人的面前,是一座四層白灰抹面的圓壇,無數的密密麻麻旗幟四面招展。
這裏便是圜丘天壇。
面前的祭壇上,四層圓壇每層都設有十二陛,十二陛順十二辰均勻分佈在圓壇四周。
如同十二個時辰一樣,分子陛、醜陛、寅陛、卯陛、辰陛、巳陛、午陛、未陛、申陛、酉陛、戌陛、亥陛。
子午相對,各爲北南。
卯酉相對,互是東西。
無數千牛衛圍繞圜丘站立,旌旗招展。
三十六名禮部官員快速的走到每一層不同的陛辰位置之上,雙手自然下落,然後肅穆垂首。
大唐皇帝,天可汗李世民,一身赤黃色袞龍袍,手按黑鞘長劍,然後一步步的走上圜丘。
三層之上,太常寺卿庾儉和禮部尚書李道宗站立兩側。
等到皇帝踏足午陛之時,庚險和李道宗同時高聲道:“皇帝祭祀圜丘,衆臣叩拜。”
李承乾,還有圜丘之下的其他羣臣,更遠處的儀仗,禮樂,在這一刻全部所有人跪拜在地。
李道宗稍微上前一步,將一塊雙掌大小的四方白玉,恭敬遞到李世民手裏,然後才和庾儉一起退到後方。
皇帝一步踏足圜丘最上,瞬間視野開闊,仰望蒼穹如蓋,俯首,關中沃野盡收眼底。
皇帝收回視線,目光落在眼前的“吳天上帝”的牌位上,隨後,他雙手捧着潔白的四方玉璧,恭敬的擺放在供桌之上。
瞬間,祭壇東南角一座壇之中,無數的犧牲,玉帛等祭品被扔了進去,然後快速的焚燒起來。
隨即,一般白色的濃煙直接升了起來,直衝天際。
煙火升騰達上天,天帝及諸神同。
李世民站在祭壇嘴上,將親手寫就的祭文一字字的讀完:“......茲乃九廟遺休,兆人介福,以臣之責,其何解焉?間屬寇?,久稽告謝,今天下安定,長至在辰,謹以玉帛犧牲,粢盛庶品,冀憑??,式薦至誠。高祖武皇帝
配神作主,尚饗!”
皇帝唸完,然後沉沉躬身。
瞬間天地肅靜。
下一刻,李承乾,還有四野百官,同時叩首,齊聲高喊道:“尚饗!尚饗!尚饗!”
“轟”的一聲,東南方的煙火猛然升騰,以更高更快的速度,直衝上天。
羣臣再度叩拜道:“陛下萬年無疆,大唐萬年無疆,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站在圜丘,頭頂蒼天,腳踏大地。
莊嚴神聖。
李承乾脆在下方,嘴角緊緊的抿着。
今日,站在上面的,是他的父皇,那麼將來總有一日,站在上面,祭祀上蒼的人會是他。
南郊祭天,以祭祀昊天爲主,黃帝爲輔。
北郊祭地,以祭祀厚土爲主,神農爲輔。
同樣的祭祀典禮,繁重複雜。
但好在早上都起的很早,午時基本已經結束。
皇帝並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去了晉昌坊的太乙青華觀。
九尺朱門,六尺黑鼎。
李世民抬頭,看着上面黑底金漆的太乙青華觀五個字,心底莫名的平靜了下來。。
往年前往佛門,耳邊是紛紛吵吵,反而是道門,能讓人心中清靜。
“青華觀中紫霧繚繞獅子座,太乙慈尊甘露楊柳濟生靈。”李世民側身看向樓觀道尹文操曹真人,滿意的點頭道:“道門濟世,太乙救苦,名不虛傳。”
“陛下過獎了。”一身紫色道袍的尹文操,一甩拂塵,躬身道:“陛下請。”
皇帝點點頭,然後邁步走進太乙青華觀之中,觀中如今並無多少人跡,甚至有些地方,還在做在收尾的工程,不過看一眼就知道不過是三五天的事情而已。
皇帝沒有在意,從太乙救苦殿,到三官殿,再到三清殿,每到一點,皇帝都上香行禮。
走出三清殿,李世民看到一人身穿白色道袍,站在了一座鐘樓之下。
“孫真人!”皇帝驚訝的走上前,對着孫思邈微微點頭道:“真人何以在此?”
“陛下!”孫思邈對皇帝扣手行禮,然後說道:“太乙青華觀開觀之後,會免費爲長安百姓診病一年,臣可能會偶爾來看一看,所以就提前來熟悉一下。”
“真人若是來此,這裏便真的是天下名觀了。”李世民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他知道,孫思邈哪怕來這裏一趟,那麼長安百姓都會將這裏給踏平的。
李承乾上前半步,拱手道:“父皇,因爲宮中的捐贈,修觀還有一部分銀錢剩下來,所以兒臣就自作主張,將多餘的銀錢用來好好的打造了這一座銅鐘,如此,晨鐘暮鼓,兒臣也能聽着這特別的鐘聲,開始每一天。”
特別的鐘聲,李世民抬頭看着這座鐘樓。
他明白李承乾的意思,這座鐘樓實際上是用宮裏的衣物,甚至於皇後的一部分衣物捐贈修建的。
如此一來,每一日鐘聲敲響,就等於皇後的聲音響遍整個長安。
乃至於傳入公衆。
皇帝輕嘆一聲,看向李承乾,說道:“太子有心了。”
“這是兒臣當做之事。”李承乾沉沉躬身。
李世民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孫思邈,問道:“真人,太子的事情準備的如何了?”
“在順利進展當中,春暖,三月吧。”孫思邈點點頭。
李世民轉身看向尹文操,問道:“真人,道觀什麼時候開觀?”
“三月十五日。”李承乾和尹文操同時開口。
李世民微微一愣,隨即點頭道:“那日便好,三月十六日,真人爲太子治病吧。”
“喏!”衆人齊齊拱手。
三月十五日,文德皇後生辰之日,
皇帝,還有李承乾少不了要再來祭拜,順帶祈求長孫皇後保佑。
對於李承乾而言,更是如此。
皇帝回宮已經是午後。
很快,皇帝就將宮中製作的美食,還有大量絲絹綢緞,迅速的下發到今日陪祭天地的百官家中。
三品以上的高官,甚至還有宮中賜下的美酒一罈。
東宮宜秋宮,李承乾從宮外走入,殿中鄭仁泰,他的妻子崔氏,還有兒子鄭玄果,女兒鄭霜兒,同時起身道:“殿下!”
“不必多禮。”李承乾對着鄭仁泰點點頭,說道:“本來應該午前回來的,但因爲去了一趟太乙青華觀,所以耽擱了一點時間。”
“今日諸事繁多,稍微耽擱也是正常的。”鄭仁泰很客氣的行禮。
“本來嶽丈也應該一起去的,不知道爲什麼,父皇沒有叫嶽丈。”李承乾很輕鬆的就將一句嶽丈說了出口,鄭仁泰的神色頓時緩和了起來,搖搖頭笑着說道:“陛下心中自有想法,也不是臣等能夠輕易猜度的。”
李承乾點點頭,走到了鄭霜兒身側坐下,順帶按上了她的脈門。
鄭仁泰詫異的看着李承乾,說道:“殿下還會醫術?”
“孤養病的時候,稍微學了一點。”李承乾稍微解釋一句,然後看向鄭霜兒說道:“愛妃今日喫的多了些?”
“妾身不知道怎麼的,就胃口大開。”鄭霜兒頓時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頰。
“其實能多喫纔是對的。”李承乾笑着看着崔氏,點頭道:“嶽母以爲如何?”
“當是如此。”崔氏滿意的笑笑,李承乾對鄭霜兒的態度讓他們很滿意。
李承乾這纔看向鄭玄果,問道:“兄長,還是在右千牛衛?”
“是!”
“不知道兄長有無興趣去韓王府做一任錄事參軍,過上兩年,直接調任上州長史,做出成績,便可調任中書舍人和給事中等職位。”李承乾將仔細思考過的對鄭玄果未來的安排說了出來。
鄭仁泰迅速的反應了過來:“殿下是不想讓大郎再留在千牛衛?”
“繼續留下來可以,但是對仕途不利,還不如去地方做出成績,然後順勢調回長安,如此中間的一些溝壑便能輕鬆跨過。”李承乾認真的點頭。
“多謝殿下了!”鄭仁泰忍不住對李承乾微微拱拱手,他能看清楚,李承乾這裏面的用心。
鄭玄果除非在十年來,能夠做上千牛衛郎將,否則還真的不如外調。
最後的中書舍人和給事中都是皇帝近臣,比千牛衛郎將要高多了。
“多謝殿下。”鄭玄果也跟着躬身。
“不必多禮,都是一家人。”李承乾笑着擺擺手。
鄭仁泰看向李承乾,說道:“殿下東宮忙碌,不知道有什麼是滎陽鄭氏能幫的上忙的?”
“嶽丈客氣了。”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若說幫助,孤這裏還真的有一事相求......聽聞鄭氏有不少兩漢魏晉流傳下來的關於農事的典籍。”
“農事?”鄭仁泰微微一愣。
“沒錯,農事最好。”李承乾神色認真的點頭。
“這倒是不難。”鄭仁泰緩緩點頭。
“如此,多謝嶽丈了。”李承乾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承恩門下,李承乾將鄭氏一家人送走,然後纔將鄭霜兒送回到了宜秋宮,這個時候,他才腳步匆匆的朝宜春宮而去。
他剛進入殿中,一衆已經起身行禮。
“臣等參見殿下。”蘇淑,蘇淑的母親馮氏,還有蘇淑的弟弟蘇瑰,堂弟蘇均,蘇幹,蘇昱,以及堂妹蘇旖幾個人,一起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