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一瞬間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是自己反應慢了。
有人已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但他心中還是忍不住的升起無限怒火。
明明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爲什麼李承乾就是不願意按照他準備的去做,喝王府的酒,然後好好的醉上一場,最後由他輕而易舉的完成一切。
皇兄啊,你爲什麼就是不肯安心的去死呢!
李泰笑着抬頭,對着李承乾拱手道:“多謝皇兄厚禮,這酒還是留着愚弟後面再喝吧,今日愚弟本身就準備了美酒,總不能今日這時,還用皇兄的東西吧?”
李承乾看着李泰,同樣滿臉笑容的說道:“好酒本來就是佳時飲用,難道還有比今日更好的時候,至於用你的,還是用孤,不用管那些,哪個酒更好,就用哪個......來人,給每位愛卿都倒上一杯。”
李承乾一句話,兩側的侍女立刻上前,將桌案上的每一杯酒中,都用自帶的酒壺倒滿。
李承乾面前也是一杯,還有李泰,侯君集,張亮,房玄齡,于志寧,褚遂良,馬周等人都是如此。
李承乾舉起酒杯,認真的看着李泰,說道:“青雀,孤還是要再說一遍,你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要成熟了,行事要多三思,平日裏,若是有什麼委屈,也暫時的忍下來,之後或者告訴父皇,或者告訴孤,父皇和孤
都會盡力幫你解決。”
李承乾一句話,李泰直接愣了。
坐在下方的衆人也是詫異的看着李承乾。
不少人隨即都滿意的點頭。
于志寧,褚遂良和馬周,還有李大亮神色之中倒是驚訝更多一些。
魏王的事情到瞭如今,誰都知道已經難以避免,但太子似乎還在做着挽回。
兄弟啊,兄弟,魏王終究不如太子太多。
高士廉平靜的坐在房玄齡的下首,然後輕輕舉杯。
看到李承乾一杯酒飲盡,殿中的其他人都跟着一起飲盡。
“好酒!”很多人喝完清冽的酒液,眼中帶出無比的欣喜。
李承乾掃了一眼,這些人多數以北人和武將爲主,來自南方和年長的老者倒是忍不住的皺了皺眉。
這種蒸餾酒,相比於世家大族常喝的黃酒,終究是沒有那麼容易讓人適應。
李承乾轉過身,看向李泰,李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細細品味杯中的酒液,他想要說什麼,但不知道該如何說。
“太子美酒難得,不如先飲太子的酒,完了再喝王府的酒,以至盡興。”柴令武站在李泰稍後的位置,笑着躬身。
柴令武是巴陵公主的駙馬,是平陽公主的次子,是李泰的魏王司馬。
他一開口,李承乾笑着點頭。
李泰的臉色隨即緩和了許多,然後對着李承乾點頭道:“多謝皇兄。”
“好,都坐吧。”李承乾笑笑,然後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李泰看着這一幕,臉色微微一冷,但他沒辦法,終究太子是君,他是臣。
“對了,高陽和城陽她們都去了後院吧?”李承乾隨即將話題扯了開來,李泰點頭附和,然後閒聊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李泰,還有院中的羣臣,一起恭送李承乾離開。
看着李承乾在數百名金吾衛的護送下離開,李泰有些發暈的搖搖頭。
說實話,李承乾的酒裏雖然沒有下藥,但是這酒勁也是真的很強。
這讓李泰不由得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一側的房玄齡拱手道:“殿下,老臣也便告退了,朝中還有不少政事。”
李泰立刻拱手道:“國公慢走,若是覺得飲酒多了,便早些回府休息,想來皇兄也不會責怪什麼。”
房玄齡笑了,魏王這是說的什麼話,太子如今只是太子,他纔是輔政大臣,他要休息,誰攔得住。
“臣告退。”房玄齡笑着拱手,然後朝着一旁的馬車走去。
看着房玄齡的背影,李泰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不知道爲什麼,房遺愛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難道真要像侯君集說的那樣,今夜直接去房玄齡的府邸,將人強行綁架。
“殿下!”高士廉出現在李泰面前,拱手道:“老臣也便先回去了。”
“舅翁不多待一會。”李泰趕緊拱手,高士廉沒有隨着皇帝一起去洛陽,而是留在了長安養病,今日李泰好不容易纔將他請來,同時也是一個備用的後手。
“不了,今日已經盡興。”稍微停頓,高士廉說道:“殿下,太子的話還是有理的,殿下不妨多聽一聽。”
說完,高士廉拱手,然後快步離開。
李泰心中一瞬間掀起一股波瀾,但瞬間,一股淡漠的情緒在心底升起,然後將所有一切全部壓在了心底,現在的他只有一條路能走,其他的任何雜念,都不能干擾他。
高士廉看了一眼跟在他後面離開的李大亮,于志寧和褚遂良等人,平靜的點點頭。
今日是三月十八,並不是休之日。
雖然魏王宴客,你可以喝一點,皇帝不在大家也不會太計較,但如果你喝的酩酊大醉,就是你自己的不對了。
坐在馬車裏,高士廉忍不住的想起今日太子的一言一行,突然他輕聲說道:“果然是父子啊,一舉一動那麼的像。”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馬車向北行,朝朱雀門的方向而去。
馬車拐彎的一瞬間,高士廉和房玄齡恰好四目對視,兩人都是平靜的點頭。
夕陽西下,暮鼓初響。
房玄齡提早返回了梁國公府,今日的酒的確有些後勁。
坐在中堂,房玄齡有些疲憊的問道:“大郎回來了沒有?”
管家趕緊上前,拱手道:“還沒有。”
“去催催,看看怎麼回......”房玄齡的話還沒有說完,門前就已經傳來了一陣聲音,房玄齡皺眉看向一側的管家。
管家立刻躬身離開,但很快又重新返回,然後對着房玄齡拱手道:“老爺,是中書省的人,說是有急事!”
房玄齡立刻正色起來,點頭道:“請他們進來。”
今日房玄齡因爲飲了不少酒,所以身體有些不適,所以早走了半個時辰。
沒想到,剛剛歸家就有人趕了過來。
很快,一名身穿綠色官袍的年輕官員,帶着四名身材健碩,手持橫刀,全身金甲的衛士走了進來。
看了第一眼,房玄齡的眉頭皺了起來,看着年輕官員問道:“你是誰,老夫爲什麼從來沒有見過你?”
房玄齡一句話,站在一旁的管事臉色一變,面色緊張的看着幾個人。
與此同時,正堂兩側,已經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房玄齡是宰相,是司空,他的身邊自然有金吾衛和千牛衛雖然保護。
年輕綠袍官員從身上取出三塊腰牌遞給管家,管家看了一眼,這是禁衛,門下省和中書省腰牌。
管家趕緊將三塊腰牌放在了房玄齡身側的桌案上。
“下官禁衛長史郭通,見過房相。”郭通拱手,然後平靜的說道:“下官奉太子,於相,大將軍,還有中郎將之令,來請國公即刻進宮,有要事相商。”
“於相,太子,大將軍,中郎將?”房玄齡敏銳的把握住了這其中的前後次序,他忍不住的問道:“于志寧什麼時候成宰相了,我爲什麼不知道?”
“八日之前,中郎將在武德殿宣讀陛下密旨,以黃門侍郎于志寧參知政事,輔佐國政,同時授臨機決斷之權。”郭通躬身,說道:“大將軍,褚公,還有御史中丞同時領旨。”
大將軍自然是李大亮。
實際上按照皇帝命令,房玄齡是輔政大臣,是太子之下的第一把手,而僅在他之下的,就是左衛大將軍李大亮。
李大亮都認可的皇帝密旨,那麼就說明,這封密旨沒有什麼問題。
房玄齡猛然抬頭,盯着郭通說道:“是魏王嗎?”
郭通躬身,道:“太子吩咐,房相若是詢問,就讓下官告訴房相,襄陽郡公今日辰時出城,然後在子午關攔下了駙馬.......魏王數日之前派人去松州召駙馬回京,恰好今日而歸。”
房玄齡抬頭,莫名的,他渾身上下一片冰冷。
李泰在數日之前,就已經在算計今日之事,房遺愛若是在今日抵京,還有今日魏王府隱約有問題的酒.....
房玄齡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他恨不得立刻給自己一個耳光,他怎麼就沒有看出來,魏王今日是要動手了。
一瞬間,郭通剛纔說的話,已經重新在房玄齡心中響了一遍。
皇帝密旨,給了李大亮,于志寧,褚遂良和馬周,還有太子,沒有他房玄齡,同樣也沒有侯君集和張亮。
眼下,太子是派人來請他,也就是說他已經沒有了問題。
那麼協助魏王謀反的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房玄齡點點頭,轉身說道:“讓夫人帶着三郎四郎去盧府,若是有人問,就說中書省有急文,老夫回宮處理去了。”
管家立刻肅然拱手道:“喏!”
房玄齡抬起頭,看向郭通說道:“走吧。”
“是!”郭通立刻拱手,然後率先朝着府外而去。
他帶來的四名護衛,還有其他房玄齡的幾名護衛,一起護送他離開了房府。
不過很快,房玄齡就發現,他們這不是去皇宮的路,他忍不住的問道:“我們這是去哪裏?”
“芳林門,從芳林苑入玄武門,然後至朱雀門。”郭通稍微解釋,然後說道:“朱雀門此時已經被人盯住了,任何出入都會被發現,所以從玄武門入朱雀門。”
房玄齡皺着眉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爲他知道如果沒有皇帝的旨意,太子是指揮不了禁軍的。
今日在芳林苑,房玄齡反而安全。
走着走着,一輛馬車出現在了房玄齡的後方。
房玄齡探出頭,皺眉問道:“後面是誰?”
郭通拱手道:“是衛國公。”
“李靖?”房玄齡驚訝的脫口而出,後面的馬車中,一個熟悉的面孔探出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