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向李?和李道宗,說道:“二位愛卿現在即刻去辦,那些高句麗俘虜哪怕用一頓朕的糧草,朕都覺得心疼。”
四萬人啊!
羣臣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以三萬人對陣十一萬人,然而斬殺三萬,俘虜四萬,跑了三四萬人,這種戰績古今罕有。
“臣等領命!”李?和李道宗站了起來,然後轉身而去。
李世民看着兩人背影,然後說道:“安市城城池高聳,想要攻克非是一時能成,但好在這一戰,我們贏了。蘇定方,薛仁貴,程名振,馬文舉!”
“臣在!”蘇定方,薛仁貴,程名振,馬文舉一起站出。
“朕命你們四人即刻率四千騎兵,沿山道向南殺去,直衝烏骨城,同時防備高句麗再度殺來。”李世民說到最後,神色嚴肅起來。
如今大唐以三萬人看守四萬俘虜,若是高句麗人現在重新整軍,然後衝陣反殺,很容易反過來衝亂他們的營地,局面就可能會被翻轉。
所以現在李世民要一邊派人往南警戒,一邊趕緊從後面調人。
現在想想,將這四萬人當做苦力,也好過將他們直接放回去。
而且就算是留下,也不過是一陣罷了。
軍中的糧草也能支應一陣,而且還可以篩選一部分到長安。
當然,如果能夠拿下安市城,那麼以城中的糧草,足夠支持這些俘虜了。
到時候,築城,挖山,開礦,轉運糧草,就都是可行的方略了。
“臣等領命!”蘇定方,薛仁貴,程名振,馬文舉齊齊拱手,然後快步轉身離開。
李世民看向長孫無忌,說道:“無忌,調司農寺卿趙元楷爲太常寺卿,以高延壽司農寺卿,以高惠真爲鴻臚寺少卿,他們兩人率四萬人投降,朕總要有所優待的。”
“喏!”長孫無忌微微躬身,一側的岑文本和劉等人也是贊同點頭。
皇帝再度看向褚遂良,問道:“卿此番回長安,長安情形如何?”
“啓奏陛下!”褚遂良神色略帶欣喜的拱手,說道:“長安城中百姓喜樂,一切安定,西北大勝之後,百官更加安心,倒是太子,太子每日早起晚歸,忙碌糧草,軍械,被服等事,如今正值秋收,太子更親自前往武功縣督促秋
......"
褚遂良細細的說着長安城中百姓和百官,甚至還有軍中的事情,但聰明人隱約能夠聽出他言語當中的重點。
太子並沒有多少插手官員調動之事,軍中干預的也不多,甚至很多東宮官員,也都是日夜忙碌於事務,很少去做他們不該做的事情。
尤其是在西北大勝之後,也沒有趁此時機,胡亂做些什麼。
一句話,太子在做太子該做的事情,絲毫沒有逾矩。
最後,褚遂良感慨一聲,說道:“臣見太子,相比於去年,太子不止瘦了一圈。”
看到褚遂良如此感慨模樣,李世民忍不住的看向楊務廉。
楊務廉有些詫異的拱手,說道:“陛下,臣經常見到太子,其實沒多少感覺,不過細細想來,這一年內外忙碌,太子的確是瘦了不少。”
太子在用心朝政,每日辛勞,自然會瘦下來。
李世民的心底,莫名的觸動了一下,但隨即,他就笑着說道:“他是太子,朕的江山早晚是要傳給他的,趁着年輕多忙碌忙碌是好事。”
“是!”羣臣齊齊躬身,皇帝的話,他們徹底的記在了心底。
“好了,都去歇息吧,安排警戒,衝擊城門,這些也不用朕教。”李世民直接擺手。
羣臣齊齊拱手:“臣等告退!”
等到羣臣離開之後,李世民這才搖搖頭,看向側畔。
常何快步走了出來,然後拱手道:“陛下!”
李世民點頭,神色平靜下來,問道:“如何?”
“查出來了!”常何躬身,說道:“建言晉王北上追擊的,是晉王府典書郭孝慎。”
“郭孝慎?”李世民的眉頭頓時就緊皺了起來,問道:“和郭孝格有關嗎?”
“有!”常何拱手,說道:“郭孝恪雖然出身許州郭氏,但實際上卻是從太原遷至,和郭孝慎其實是同族,而且是同輩,不過他和郭孝恪並沒有聯繫,因爲郭孝慎如今才二十歲出頭。”
李世民微微一愣,郭孝恪如今已經五十多歲了,而郭孝慎才二十歲出頭,就算是同族同輩,怕也難有什麼聯繫。
“不過陛下,郭孝慎的妻姐武氏,曾經在洛陽和太子見過一面。”
常何一句話,李世民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你繼續說。”
“去年冬日,大軍離開洛陽之後,太子曾經前往龍門爲陛下祈福,但不巧,那夜大雪,太子被迫逗留龍門,而武氏,則是在離開龍門已經回城之時,又突然折返,這纔在驛站碰巧見到了太子。”常何沉沉拱手。
“突然折返?”李世民眼睛一睜,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武氏是故意折返去見太子的。”
“臣還沒有調查出來,不過武氏的丈夫,是前太子千牛衛率賀蘭楚石的族弟,賀蘭越石,其人如今就在軍前。”常何的臉色嚴肅起來。
“賀蘭,因爲賀蘭楚石謀逆的事情被牽連,然後去找的太子?”李世民突然間想到了什麼,看向常何說道:“賀蘭越石,武才人的姐夫?”
“是!”常何拱手,說道:“武氏在驛站巧遇太子之後,然後又主動上門拜見,太子看在武才人的份上,詢問了關於今日科舉之事,太子說今日沒有科舉,但是因爲大軍東征,朝中六部可能要招用士子爲朝中典書令史之事。”
“他去了長安?"
“沒有!”常何低頭,說道:“他回了太原,因爲他的妻子武氏,是晉王妃的表姨,晉王又去了太原......太原郭氏在太原很有些分量。”
“所以,他做了晉王府的典書。”李世民冷笑一聲,說道:“這是個擅長投機的小人。”
李世民看出來了,郭孝慎和李承乾沒有關係,一開始也和李治沒有關係。
“因爲晉王妃的緣故,加上他出身太原郭氏,所以晉王對他很重視,而且只是暫時以他爲典書,只要他立功,晉王就打算升他任他職,所以郭孝慎在晉王身邊很積極,這也纔有了突厥出事,他建言晉王,然後晉王突然北上的
事。”常何躬身。
“北上,直接進入軍中,好膽識啊!”李世民輕輕冷哼一聲,隨即深吸一口氣,李世民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長安!”常何拱手,說道:“陛下下旨,不許晉王府官員跟隨晉王返回太原,所以郭孝慎辭去了晉王典書之職,然後跟着晉王回到了長安,在其妻姐武氏的家中住下,偶爾去楊氏,拜訪其嶽母應國公夫人,還曾經和楊相遇見
一次。”
李世民的臉色徹底的沉了下來,輕聲說道:“這個人真的是不甘寂寞啊!”
常何平靜的躬身,他說的都是事實,沒有任何自己猜想的成分。
“傳信長安城中,盯死郭孝慎。”稍微停頓,李世民補充道:“還有武氏中人,尤其是他們和武才人聯繫的時候。’
“是!”常何拱手,然後悄然後退。
李世民一個人坐在殿中,臉色陰沉了下來。
宮中的消息也在同時傳到了他的手中,太子和後宮沒有什麼關聯,即便是太子妃曾經試圖和後宮處好關係,但也因爲自身懷孕的事情,將這件事耽擱了下來。
至於太子,太子這一年起早貪黑,心思多用在了政務之上。
這一點褚遂良和楊務廉已經證實。
甚至從楊務廉的身上能夠看得出,李承乾現在頗有一種朝中用心政事的敢直朝臣的影子。
這一點讓李世民發自心底的滿意。
但是李治......
想起李治,李世民就莫名的想到了武媚娘。
他有一種隱約的感覺,李治早晚會將主意打到武媚孃的身上。
他的這個看上去柔弱的兒子,心底的手段也是一層層不停啊!
尤其是他足夠年輕。
足夠的有野心。
楊廣的身影莫名其妙的跳入到了李世民心中。
晉王。
是得找個人好好的調教了。
“殺!”無數的高句麗士卒從安市城中殺出,直接衝上了城外土山的頂端,然後將所有的唐軍士卒全部趕下來。
剛剛從軍帳中衝出來的李世民,眼前不由得就是一黑。
不久之前,李道宗出主意,在安市城東南築土山,依次逐漸逼近城牆,然後又以士卒輪番交戰,用衝車炮石毀城樓,最後在土山靠近城門的時候,一舉殺入城中。
然而安市城特殊的地形,讓城中守軍可以不斷增高城牆,平衡和土山的高度。
最後,快一個月過去了,土山山頂已經高出城牆幾丈,但就在這個時候,土山塌了。
就在剛纔,高句麗守軍抓住機會就組織數百名敢死隊,衝出被壓倒的城牆缺口,奪佔土山。
“殺出去,將土山奪回來。”李世民怒目看向李道宗,李道宗臉色一紅,抽刀直接就朝着土山衝了過去。
然而,李道宗動用了最精銳的部隊,連續一夜不停地對土山強攻,但依舊沒有任何效果。
就在這個時候,城中突然冒起了一股濃煙。
“陛下,成了。”長孫無忌突然忍不住的抓住李世民的胳膊,無比欣喜的說道:“陛下,巴豆之策成了,全軍進攻吧。”
“攻,拿下安市城。”李世民下達命令之後,腦海中忍不住閃過李承乾的身上。
他有一種感覺,自己這個從來沒有上過戰場的太子,是最能繼承自己天下江山的人。
而不是那個日夜小心算計,窺自己後宮的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