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中,一身紫色圓領袍,身材偉長,面色風霜的兵部尚書、英國公李?跪倒在地。
羣臣左上,蕭?張開聖旨,高聲道:“......高秩厚禮,我屬茂勳,貴德崇讓,用光典。
兵部尚書、英國公?,器識恢宏,風度衝邈,早申期遇,夙投忠款。
宣力運始,效績邊隅;南定荊揚,北清沙塞,皇威遠暢,功業有成。
可特進,參知政事,領門下省事。
勳如故,並賜帛一千段。
欽此!”
李?對着丹陛之上的皇帝沉沉叩首道:“臣李?,領旨,謝陛下隆恩,陛下萬壽無疆!”
“愛卿平身吧,日後門下省事,就委託於卿了。”皇帝微微抬手,側身看向蕭?。
蕭?神色溫和的躬身,然後拿起又一封聖旨,遞向李?。
李?起身,然後從蕭?的手中接過聖旨,然後張開了聖旨,高聲道:“昔魏舒人之領袖,以二揆而解官;劉實邦之宗模,自三公而遜位。
所以審去就之常分,保始終之令圖,成功退身,盡善盡美。
太子太傅、申國公高士廉。
侍中、宋國公蕭?。
年既耆舊,筋力難煩,今勒所司,敬蠲朝集,多年辛勞,今允榮歸。
進登保傅之班,永顯君臣之義。
特授高士廉爲太子太保,蕭太子太傅之爵,實封八百戶。
如有大事,須共謀謨。
別遣侍臣,就第詢訪。
欽此!”
高士廉,蕭?兩人神色肅然的走到殿中,然後沉沉叩拜在地:“臣等謝陛下隆恩,陛下萬壽無疆。”
李世民坐在御榻之上,神色複雜的看着高士廉和蕭?,微微抬手道:“平身吧。”
“謝陛下!”高士廉和蕭?這才起身,臉上同時綻放出一陣欣喜。
李承乾站在丹陛三階之上,看着這一幕,眼中依舊平靜。
高士廉和蕭?,同時最效忠陛下。
然而拋開皇帝,兩人又最忠誠於他。
甚至高士廉在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都會爲了他之事和陛下爭執。
至於蕭?,他是高祖皇帝的老臣,皇帝對他一直都是有些戒心的。
如今他們兩人致仕,政事堂中,便剩下了長孫無忌,房玄齡,楊師道,李?,褚遂良和于志寧六位宰相。
雖然看起來是少了兩個親近東宮的宰相,但實際上,李?是太子左衛率出身,于志寧是太子事出身,還有房玄齡。
李承乾能夠在政事堂掌握的力量已經達到一半,能夠和皇帝掌握的力量相互抗衡。
當然,如果是面對面硬拼,李承乾必然會輸的一敗塗地。
但是,這股力量,尤其是房玄齡,李承乾只會在最後的最緊要關頭,纔會拿出來。
到時候,再加上他,就能夠在政事堂形成壓倒性的力量,然後改變天下。
李承乾嘴角瞬間閃過一絲輕笑。
皇帝之前,對這一切有所疑惑,其實是因爲馬周。
如今皇帝升楊師道爲尚書右僕射,以長孫無忌檢校中書令。
這樣,中書省正職宰相還在,那麼褚遂良不用動,這樣,馬周這個中書侍郎,自然就沒有參知政事的機會。
一旦讓馬周進入政事堂,那麼李承乾在政事堂掌握的位次將會超過一半。
萬一有事,便是皇帝也會日夜不安的。
畢竟李?是降將啊!
所以,皇帝真正擔心的,是這一次,李承乾在背後暗中操作,試圖推馬周入政事堂。
這些人正常情況下不會如何。
關鍵是一旦有事。
但實際上,李承乾沒有這個想法,馬周其實越晚入政事堂越好。
因爲馬周的身體不是很好,前世兩年前,就做了宰相,但僅僅四年,馬周就因操勞,而得消渴症病逝。如今,馬周的身體還好,在李承乾的提醒下,他也很注意飲食,所以,多活幾年不成問題。
還有蕭?,魏徵,高士廉......
對於前世因爲種種原因病逝的這些老臣,李承乾寧肯他們現在就退出朝堂不再操勞,也要讓他們多活幾年。
所以,皇帝儘管對李承乾有所懷疑,但是一番調查和試探之後,發現他的確沒有多少動作,也就放心下來。
李?站在羣臣左上,再度拿起聖旨,高聲宣讀:“......兵部司馬之職,尚書法從之官,古不輕授,今難其人。
爾銀青光祿大夫、兵部侍郎崔敦禮,粵自蚤歲,有志事功,自北而南,盡心竭力。
故授兵部尚書之職,緝熙法,董正六師,必在具瞻,以宏兼領。
諸餘如故,欽此。
兵部侍郎崔敦禮神色肅穆的上前,沉沉的叩首在地:“臣崔敦禮,謝陛下隆恩,陛下萬壽無疆。”
“平身吧。”李世民看着崔敦禮,微微點頭,說道:“兵部掌武選、地圖、車馬、甲械之政,日後就勞煩愛卿了。”
戶部侍郎崔仁師站在隊列之中,神色一時間神色有些黯然。
崔敦禮如今升任兵部尚書,這意味着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崔仁師再沒有機會進尚書之位了。
對他而言,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調出地方,任刺史都督。
但最打擊他的,是崔敦禮如今任兵部尚書,那麼將來一旦崔敦禮任宰相,那麼崔仁師就會被死死的壓在身後。
不說皇帝,便是長孫無忌,也不會讓博陵崔氏同時出兩個六部尚書,更別說是兩個宰相了。
所以崔仁師要麼認命,要麼......
崔仁師目光微不可查的上挑,在李承乾和李治兩兄弟身上掃了一遍之後,迅速回收。
李治沒有察覺到崔仁師的注視。
今日是大軍北徵歸來之後的賞賜之日。
文官在正旦之日,便已有所賞賜和任命了。
今日開始的是武將,首先便是李?從兵部尚書升任宰相,同時領門下省事。
其次是兵部侍郎崔敦禮升任兵部尚書,然後是中書舍人韓瑗升任兵部侍郎,中書舍人杜行升黃門侍郎,新安縣令劉仁軌調任中書舍人,侍御史柳爽升任中書舍人,晉陽縣令李義調任給事中,祕書丞高智周調任御史中丞....……
次第調動。
至於武將,李治真正關心的是兩個人。
左金吾衛中郎將蘇定方調任右屯衛將軍。
遊擊將軍薛仁貴調任右領軍衛中郎將,鎮守玄武門。
不只是李治,當羣臣聽到皇帝對薛仁貴的任命中,有鎮守玄武門幾個人的時候,全部忍不住的看向了薛仁貴。
白馬銀槍薛仁貴。
李治平靜的掃了薛仁貴一眼,心中開始暗中琢磨起來。
蘇定方和東宮的關係密切,甚至他和太子妃還有一定的血緣關聯,而薛仁貴則是完全從遼東戰場上殺出來的。
但是他和李治的晉王參軍薛元超是同族兄弟的關係。
現在李治不敢想什麼,但是將來如果真的他有機會,那麼讓薛元超聯繫薛仁貴,突然行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皇帝坐在御榻之上,看着一名名文臣武將跪倒在地,他滿意的點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丹陛臺階之上,李承乾,李治,李象三人肅然站立。
是的,有李象。
羣臣今日見到李象的時候,也有些詫異。
不過想了想,李象如今是皇太孫,似乎也有資格站立於朝堂之上。
等到聖旨宣讀完畢,皇帝纔看向羣臣道:“前番東征,此番北討,衆卿辛勞,軍中將士亦是多辛苦,傳旨下去,長安洛陽全部免宵禁五日,以賀大勝!”
“臣等謝陛下隆恩!”羣臣齊齊拱手,然後起身各歸班列。
李世民轉身看向李承乾,說道:“太子,今年南北平靜,諸事以休養生息爲主,軍中士卒該調換調換,該放假放假!”
“兒臣領旨!”李承乾認真拱手,他知道,皇帝是在告訴他,之前的那些算計可以開始進行了。
“另外,便是今年科舉之事,準備的如何了?”
“啓稟父皇,科舉再有五日便停止報名,如今參考人數比往年都要多。”李承乾神色欣喜的拱手,說道:“而且兒臣看其中有不少人才,恭賀父皇。”
皇帝擺擺手,說道:“沒有什麼好恭喜的,不過是三年來第一次科考罷了,諸事準備妥當些,到時候錄取也可以多些。”
“喏!”李承乾,還有唐儉,齊齊拱手。
“還有,三月十七日,皇太孫的冊封典禮,也要準備的妥當些。”皇帝額外叮囑。
“是!”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
“好了,今日便到此爲止吧,散朝吧。”皇帝微微抬頭。
殿中羣臣齊齊拱手道:“臣等恭送陛下。”
等到皇帝離開,李承乾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側身看向一側的兒子李象,然後走過去拉着李象的小手,一起朝殿外走去。
路過李治的時候,李承乾很溫和的點頭。
李治就這麼看着李承乾和李象一起離開。
一時間,他的牙齒緊緊的咬住。
今日,皇帝讓皇太孫李象參加朝會。
雖然說是站在他的身後,但是李治卻明白,李象在皇位繼承的次序上,還要在他之上。
除非將來有一日,太子謀反,皇帝纔會考慮李治繼位。
否則,便是太子將來某一日突然得病死了,順刺繼位的,依舊是李象。
不是他李治。
正月十九,輕雪飄揚。
一名身穿青衣的士子來到了吏部。
負責登記的官員看着青衣士子,一邊登記,一邊感慨的說道:“你來的還算及時,你要是到了明日,還說不定等不等找到人。
“不是正月二十截止嗎?”青衣士子有些詫異的問道。
“對!”吏部官員點頭,說道:“是這樣沒錯,但是明日開始,就只剩下一人在這裏辦公了,明日其他人要前往考場佈置。”
青衣士子頓時恍然。
“對了,你叫駱賓王,這個姓氏少見啊!”吏部官員看向後面的戶冊,自顧自的念道:“你阿耶是姑青州博昌縣令駱履元,祖父是前右金吾衛長史駱雪莊......”
“是!”駱賓王拳頭一瞬間緊緊的握住,但在瞬間,又鬆了開了。